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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蓮果然被逗笑了,眼角彎彎,但傾竹析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憂慮。
在這樣一個地方,傾竹析未成年患者的身份是一層極好的保護色,即便他不小心‘誤闖’了某些區域,大多也能以‘好奇’、‘走錯了’為借口被原諒。
因為之前傾竹析的‘漏言’,伍文璿已經開始懷疑尼德霍格的死亡與他有關,在這種猜測之下,傾竹析的價值在伍文璿心中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為了不讓已經將自己視為眼中釘的鄒瑞藏察覺到傾竹析的存在,伍文璿要更加小心地將他保管起來。
也就是說,在限制了他的自由的同時,也給了他一定范圍內的‘特權’。
於是,傾竹析只需稍微對孔明得流露出幾分依賴和信任,孔明得便順理成章地獲得了自由出入這片地下區域的更高權限,甚至還被伍文璿提拔為了此區域的新主管,大有重點培養他的意思。
但,這還不夠,孔明得還需要繼續往上爬,爬得更高。
“孔明先生,你來啦。”
看到孔明得出現在門口,傾竹析立刻表達出了欣喜。
“是的,我來看看你,不過一會兒還有工作。”孔明得提了提手中的保溫盒,“我給你帶了餃子,你最喜歡的豬肉玉米。”
這裡不比之前孔明得的辦公室,到處都是攝像頭和監聽設備,兩人之間的交流必須萬分謹慎,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好在關鍵的布局與信息,傾竹析早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告訴了孔明得。
傾竹析並不擔心,孔明先生還是很可靠的。
“好耶,謝謝孔明先生!”
傾竹析開心地接過保溫盒。
在少年低頭吃飯的間隙,孔明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頭上那個看似可愛的,像帽子一樣的裝置上。
這東西是用來監測日常活動和睡眠時的腦電波信號的,無論要進行怎樣的研究,這都是有必要的。
但這也意味著,傾竹析已經徹底陷入了這名為【暗淵】的泥沼中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種時候,孔明得總會‘莫名’感到愧疚和悲傷。
“孔明先生。”
而傾竹析,總是能精準地抓住孔明得情緒變化的瞬間。
少年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陰霾,反而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柔了然的微笑。
“孔明先生去忙吧,我這幾天睡得都很好哦。”
傾竹析語氣輕快,意有所指。
孔明得沒辦法說服自己——即使沒有他的存在,傾竹析也會選擇並走上這條路,但他不會讓這些沉重的負面情緒影響到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
他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也以微笑作回應。
“好的,好好休息,那我就先去工作了,晚點再來拿餐盒。”
孔明得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房間,步伐平穩。
“小竹和孔明主管的關系很好呢~”
等孔明得走了之後,安蓮這才看似無意地詢問著,語氣也是恰到好處的好奇。
傾竹析沒有掩飾的意思,坦然承認,“對呀,孔明先生人很好,當初還是他將我收治進來的呢。”
依賴的借口是現成的,他的父母已經去世,遇到這麽一個關心自己的長輩,產生好感和依賴不是很正常的嗎?
但安蓮詢問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深思。
多半還是伍文璿懷疑忌憚著什麽,讓幾乎寸步不離看護著他的安蓮幫忙監視動向呢。
這反倒方便了傾竹析。
“是嘛?不過,孔明主管人的確挺好的。”
安蓮笑了笑,這次倒是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尤其是和陰鷙暴躁的鄒瑞藏相比,孔明得的溫和就愈發可貴了。
傾竹析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下,又繼續吃餃子,仿佛剛剛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閑聊。
然而,他的思緒卻早已飛速運轉起來。安蓮的試探反而提醒了他一件事——伍文璿與鄒瑞藏之間那根深蒂固的矛盾。
兩人是怎麽結下梁子的呢?
一切都要從【聯覺噩夢衝覆】技術說起。
這技術本是伍文璿提議,嘔心瀝血才成功實現的,為何如今使用權會捏在鄒瑞藏的手裡呢?
這件事本身就值得大做文章。
現如今,巫雩珺逃離了第三樞,暫時待在佘高誠和萬俟書藝那邊,尼德霍格也已經被他乾掉了,樞夢碎片在他的背包中,鄒瑞藏的計劃幾乎完全被破壞。
但只要他還能使用聯覺噩夢衝覆技術,那麽危機就沒有完全排除。
當務之急,便是讓鄒瑞藏無法再使用那禁忌的技術,絕不能讓第一樞成為鄒瑞藏肆無忌憚的‘祭品’。
切入點,自然就在伍文璿身上。
他一定是最不希望鄒瑞藏成功的那一個——或者說,最不希望那培養巫雩珺的技術在鄒瑞藏的手中成功。
沒有什麽是比自己被竊取的成果助力對方成就野望更令人憤恨的了。
傾竹析在拖延時間的同時,也要找機會‘幫’伍文璿下定決心。
午飯過後,傾竹析按照日程安排小睡了一會兒午覺,隨後便被安蓮帶往伍文璿的辦公室。
“孩子,你來啦。”伍文璿見到他,臉上立刻堆起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長得本就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笑起來更是顯得親切無比,與鄒瑞藏的陰鷙形成了兩個極端。
雖然他們本質上都是一類自私的人。
“這幾天睡得怎麽樣?還習慣嗎?有什麽缺的、想要的,盡管和你伍叔叔我說。”
“睡得很好,謝謝伍叔叔。”傾竹析笑了下,從善如流地喊人。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12章 求救
海德拉聽見了那微弱的求救聲。
在這危機四伏的第六樞並非什麽鮮見的事, 在沒有燈塔光芒庇護的黑暗角落,獵夢者肆意橫行,絕望的呼救時而可聞。
但這一聲傳遞而來的求救聲, 卻有著別與此前截然不同的地方。
它求救的對象, 並非是那座看似永恆矗立,象征著唯一希望的燈塔。
而是向著【曦光守望者】。
向著他,海德拉, 發出的求救。
這就有趣了起來,整個第六樞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是看不見虛妄燈塔的光芒的, 那仿若象征著最後希望的光, 對於陷入絕境的人們而言, 幾乎是唯一的求助選擇。
就連不曾見過的神明也可以成為人類祈求的對象,更別說那肉眼可見、觸之可及的光芒了。
‘哥哥,我們去看看吧。’
梅德看向海拉,果然在弟弟的眼中看到了激動和興奮。
‘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海拉。’
更為冷靜理智的梅德提醒道,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聲音傳來的那片濃稠黑暗, 因為那座燈塔, 他們遭受的背叛與欺騙早已不計其數了。
‘我知道。’
海拉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希望燃起又破碎像個殘酷的輪回,但他仍然態度堅決。
‘即使那是陷阱,哥哥, 我們也得去看看。’
萬一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微小可能,萬一,真的有人需要他們呢?
梅德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求救聲傳來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無盡的黑暗, 良久,他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歎息。
那歎息混合著無奈,悲哀,還有一絲淡到幾乎沒有的期望。
於是那共生的雙頭蛇神緩緩調轉龐大的身軀,從幽深冰冷的海洋浮起,碾過嶙峋尖銳的礁石,無聲滑過空曠的沙灘,隻留下離去的痕跡。
——
“我們這樣,真的不會惹海德拉大人生氣嗎?”
星焰還是有些擔心的,與此同時,她拉滿弓弦,凝聚著光能的箭矢離弦而出,精準地穿透了一個撲來的獵夢者的胸膛,令其在一陣淒厲的嘶叫中化作飄散的黑色齏粉
“也許會。”
虞年謠雙手握持著一人高的巨大咒劍,身形靈活地側滑,輕巧地避開了另一隻獵夢者利爪的揮擊,隨即反手上挑,熾熱的劍芒如同切過薄紙般將敵人分為兩半。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盡管從四面八方陰影中湧來的獵夢者越來越多,仿佛無窮無盡,但兩人皆是戰鬥的強者,彼此掩護,攻防有序,遊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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