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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夢世界遇見過你呀。”傾竹析的聲音忽然輕柔了下來,帶著一份小心翼翼的憐憫,“你蹲在第九樞的角落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夠了!”
孔明得猛地打斷了他,呼吸急促,帶著窘迫。
第九樞...自由花園...作繭自縛...
啊...
雖然自己不是夢使者,但或許是出於‘職業敏感’,又或許是出於某種隱秘的...愧疚,孔明得能清楚地記得自己做過的每一個夢。
記得那種...心臟被撕扯的愧疚和絕望。
不知道鄒瑞藏是不是有什麽變態的癖好,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邀請自己前往望淵地下的實驗室,要他去‘看望’那已經被關在維生裝置裡的少年。
冰冷的儀器規律地轟鳴,幽藍的維生液包裹著那個消瘦的身影。
孔明得的目光總是無法控制地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當那孩子還躺在他臂彎裡的時候,總是會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而現在,那雙眼眸再也不會睜開了。
孔明得猛地閉上雙眼,仿佛這樣就能隔絕眼前冰冷的現實和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愧疚、恐懼、無力感...還有一絲...
不知會不會將他引領至深淵的微光。
傾竹析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仿佛早已洞悉他內心正在進行的慘烈戰爭,凝滯的空氣中,只剩下孔明得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你會死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斷言,他必須把最殘酷的事實說出,既是對少年的,也是對自己那顆最不該萌動的心的警告。
“你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面對的是什麽,你...”
“我不會。”
傾竹析的回答卻輕快而堅定,毫不猶豫。
“我不會,你也不會。”
“......”
孔明得啞然。
“我會努力活下去,因為說好了要把小珺救出來嘛,但我一個人一定做不到,所以孔明先生,我需要你!”
少年臉上漾開一抹微笑,那笑容純粹而充滿力量,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以一種全然不講理的方式,讓全世界的陽光都親吻了過來。
他本該嘲笑這份無知者的狂妄。
他會害死他自己,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可偏偏就是這份近乎愚蠢的自信,打破了孔明得一直以來的恐懼。
孔明得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顫抖。
大家都知道【望淵】是邪惡的,是錯誤的,但偏偏那麽多人裡,包括自己,唯有眼前的青發少年,選擇站了出來。
不管是出於朋友間的承諾,還是出於無知者的無畏,他都邁出了第一步。
他望著少年,仿佛望見了另一個時空的可能——如果多年前站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是怯懦的自己,而是這個叫做傾竹析的少年......他是不是就會擁有截然不同的勇氣,毫不猶豫地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錯誤說‘不’?
孔明得想清楚這一切之後,頹然地,幾乎是癱倒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
他顫抖著取下自己的眼鏡,將臉深深埋入另一隻手的掌心裡。
他的父母在去年和前年分別去世了,他沒有老婆,也沒有孩子。
自己如今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也因此,他終於可以為自己曾經因為膽小和懦弱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拚死一搏了。
——
“傾竹析?這什麽名字,怪繞口的。”
鄒瑞藏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檔案。
“......”
孔明得沒有回話,依舊是雙手放在身前交叉握著,半弓著腰,一副謙卑討好的模樣,那份忐忑不安更是恰到好處。
要不是孔明得說這個少年是夢使者的幾率很高,鄒瑞藏是沒有空走這一趟的。
“是什麽讓你肯定這孩子是夢使者的?”
“並沒有十分肯定...畢竟我不是夢使者嘛,只是這孩子自述有很嚴重的睡眠障礙,總是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但我看他的精神尚可...”
孔明得說話顯得小心翼翼的,充滿惶恐,鄒瑞藏很享受被敬畏和討好的感覺——尤其是前不久才被司環魚嘲諷過的情況下。
“好,你做得不錯。”
鄒瑞藏微微眯眼,雖然說著誇獎的話,但眼裡卻看不出高興,反而略過一絲陰霾。
孔明得依舊彎著腰,沒敢和鄒瑞藏對視,深怕被看出端倪,所以也沒有注意到男人眼裡瞬息萬變的情緒。
“為了【望淵】,為了Boss,應該的,應該的。”
孔明得連聲應和,語氣恭順至極。
“總之,先把這孩子收治了,我忙完了這段時間再來看他。”
如果是以前,鄒瑞藏肯定對這麽一個白送上門來的試驗品充滿興趣,但現在,他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已牢牢系於那個沉睡的黑發少年身上,那才是他通往‘神跡’的唯一階梯。
相較之下,其他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索然無味。
但也不能就這麽放著,如果Boss和組織內的其他家夥知道了,保管會抱著押注的心態和自己對著乾...
到時候放在巫雩珺身上的資源也會被分走。
那可不行...
“這件事,暫時不要跟別人說,等確定了他是夢使者不遲。”
“是是是,一定一定。”
盡管心跳如擂鼓,但他到底還是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那我就先回去了。”
鄒瑞藏也不等孔明得回答,轉身回到了他那‘蝸居’的實驗室。
孔明得不知道鄒瑞藏到底在想什麽,但一切都和傾竹析預料的一樣,所以他總算是松了口氣。
“很好,然後是...”
孔明得回憶著傾竹析要他做的事情。
傾竹析是怎麽說的來著...?
啊,對了。
‘鄒瑞藏肯定讓你保密,但知道我來過的肯定不止你呀,總之就是超絕不經意地讓司環魚也知道我的存在~’
少年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然後就可以看第一出好戲啦~’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
愛你們!!!
第105章 好急
雖說早有準備。
但面對近乎失去所有理智的伏爾甘時, 他們還是會產生一種無力的沮喪。
對於熔鑄氏一族,他們早已接受了自己神明徹底瘋魔的事實,如今他們殘存的最悲壯的期望, 便是能夠為這位曾經的信仰獻上一場足以配得上他曾經輝煌的落幕。
他們的眼淚, 他們的鮮血,他們將時代傳承的痛苦,全都熔鑄進了那首傳唱的挽歌與詩篇中。
哦!我們最驕傲的領袖, 我們曾熔鑄骨血的信仰!
巨人伏爾甘——
您曾以鐵錘敲打混沌,賜予頑石新生!
熔爐是您跳動的心臟, 火星是您呼吸的星辰!
然而...
您因何熄滅了內心那團不滅的魂火?
您因何背棄了骨血相融的古老誓言?
成為冰冷的守護者, 可是毒蝕神明的詛咒?
令您將昔日的子民, 斥為無用的雜質?
令您偉岸的身軀,淪為戾氣橫生的囚徒?
令您熔鑄希望的神錘,化作驅逐我們的驚雷?
撕裂傳承千年的熔爐之心時,您可曾知曉我們的痛楚?
我們的家園在您腳下毀滅, 化作流亡的灰燼...
我們的信仰在您暴戾中崩塌, 化作滾燙的眼淚...
如何才能澆鑄您無情的胸膛?
弑殺神明!弑殺神明!
賜予您尊嚴!賜予您盛大的祭典!
呼喚我們, 回到家園!
“你們以為, 我們沒有嘗試過嗎?”
鐵匠山嶽低沉的聲音打斷了無聲的哀思,手握鐵錘重重砸在燒紅的鐵料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那聲響卻如同砸在所有族人和自己的心口, 充滿了滾燙而無望的情緒。
他們用盡一切方法,卻無法喚回伏爾甘一絲一毫的理智,更無法將一位癲狂的‘神明’重新拉回凡間。
星焰被那飽含痛苦與憤怒的錘擊聲嚇得後退了一步,她能夠聽到那其中的不甘。
伏爾甘...伏爾甘...
少女的指尖微微蜷縮,她與守護者同樣有著不解之緣, 因此在面對這樣一位曾被人期盼被人信仰的神明時,難免會感到悲傷與歎息。
“如果你們尊重我們熔鑄氏的過去,就應該參加我們舉辦的盛典!”鍛造鐵具能讓山嶽保持冷靜,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而不是以這種方式...這種方式,來侮辱我們,侮辱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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