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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免有些煩躁,但到底還是克制住了,沒有遷怒於助理。
“...進來吧。”
助理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主管,還有一件事,那位傾竹析今天正好來公司參觀了,您要見見他嗎?”
孔明得張了張嘴,不知為何有些恍惚。
助理看著上司瞬間變化的臉色,聯想到不久之前才離開的那位氣場恐怖的女人,暗自思忖自己可能多嘴了。
自家上司今天的心情還真不一定好,他好像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來的...
嘶...不要扣他工資啊...
一時間,辦公室內的兩人面面相覷,竟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中,盡管他們所恐懼的事情全然不同。
沉默許久,孔明得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極其嚴肅。
“你去安排,把他請到我辦公室來,但是切記行動務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中途也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但萬一遇見了,你也必須記下他們的身份,然後告訴我。”
助理內心一震,怎麽突然這麽緊張嚴肅了,還跟做賊似的。
不過只要不扣他工資,怎樣都好說。
“好的孔明主管,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
如果按照宮冶雅織對與好壞的區分標準來算,孔明得一定是一個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也不一定是壞人的人。
在來到夢銀河公司參觀之前,傾竹析先去找了市中心醫院神經內科與心理健康科合辦的睡眠心理科的錢主任看了自己‘睡眠障礙’的問題。
傾竹析一早就知道這個錢主任是夢銀河的‘眼線’,而他也有意將自己的病症往夢世界方面引,果然就得到了介紹。
在遊戲裡,這個錢主任不僅會給前去看病的玩家推薦夢銀河,還會提前把玩家的信息出賣給夢銀河。
而得到這份信息的人,就是孔明得。
如果此後玩家什麽都不做,遊戲內主線與支線不會有任何改變,仿佛玩家只是和做日常一樣去看了看睡眠障礙。
在第一個打出【巫雩珺死亡線】的玩家出攻略之前,幾乎沒有玩家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
傾竹析在助理的引薦下,終於來到了孔明得主管的辦公室門外。
“孔明主管就在裡面,請進。”
助理敲了敲門,就禮貌請傾竹析進去了。
一位看上去略有些邋遢、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有些焦慮地站在辦公桌後邊,眼鏡鏡片後是一雙因長期面對屏幕而略顯疲憊的眼睛。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走進來的青發少年身上。
孔明得著重觀察著少年的精神狀態,作為擁有睡眠障礙的人,他看起來卻沒有絲毫困倦的樣子。
別說困倦了,甚至連眼底下的青黑都沒有,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就是因為這看起來沒有特點的特點,讓孔明得直接‘心如死灰’。
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就是望淵夢寐以求的夢使者。
該死的...
“請坐吧,孩子。”
孔明得在心中咒罵自己近乎倒霉的好運,面上卻未顯露半分。
傾竹析乖巧點頭,“好的,孔明主管。”
“...”讓一個孩子叫自己的職務聽起來怪怪的,但因為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孔明得也沒有糾正傾竹析的叫法,“孩子,你的監護人呢?”
雖然知道這孩子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但總是要有監護人的,這是法律規定。
“我的監護人在國外,先生有什麽想說的,直接和我說就好啦。”
傾竹析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讓孔明得隻覺得煩躁頭疼。
他沒有妻子,更別說孩子了,他真沒和幾個孩子打過交道。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面對孩子還是面對司環魚更可怕。
“我聽說你有睡眠障礙的毛病?”
“對呀。”
“如果沒有監護人,你是沒有辦法進入到夢銀河的項目組的。”
孔明得小撒了一個謊,只希望能盡快把這孩子打發走,並且最好再也不要回來了。
“誒?可是我的病真的很嚴重誒,一直都沒辦法睡個好覺,在夢裡...”
“傾竹析!”
孔明得急著讓他閉嘴,竟然直接呼喊了他的名字。
還好孔明得比較確定自己的辦公室裡沒有類似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否則他和傾竹析都得完蛋。
雖然在產生這種想法之後,他就不一定能夠再次獨善其身了。
孔明得想起了那個黑發的少年,還有那無數次在夢中響起的哀嚎。
“我們是醫藥研究公司,是不會接納未成年患者的,還請見諒,助理,帶...”
“自欺欺人嗎?有點意思。”
“...你什麽意思。”
孔明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4章 超絕不經意
在【望淵】所有的成員裡, 孔明得是唯一一個不會主動告發玩家的人。
比起世俗善惡之類的評判標準,用‘普通人’來形容孔明得最是合適。
他既非心懷大義的英雄,也非冷血無情的惡徒, 只是一個被現實推著往前走的中年男人, 在道德與生存的夾縫中勉強維持著一點搖搖欲墜的自我。
有著社會道德要求中最基本的三觀,會盡可能的保有友善與良知,但在面臨不亞於死亡的威脅時, 孔明得也不會有過多的糾結,會優先選擇保全自己的性命與利益。
正如之前傾竹析一直想的那樣, 他算不上什麽好人, 但也絕非純粹的壞人。
在這樣一個組織裡, 活下去本身就是奢望,而他想要的也不過只是活下去...嗎?
曾幾何時,孔明得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醫學生,懷揣著治病救人的偉大理想, 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拿到了此行業的敲門磚, 卻一頭扎進了【夢銀河】這無底洞裡。
他一直天真地以為, 自己將要用畢生所學幫助那些被疾病困擾乃至折磨的人。
而孔明得接待的第一位病人,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他叫巫雩珺。
——
“你什麽意思...”
孔明得的心臟開始狂跳,幾乎是在劇烈疼痛,這一瞬間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動了那點可笑的‘惻隱之心’。
明明傾竹析只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然而那麽句話砸下來,帶給孔明得的心理壓力已經不亞於司環魚了。
這個孩子知道什麽嗎?知道多少?
拜托了,就算知道也不要再繼續說了,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現在就走...
孔明得幾乎要把這些哀求喊出口了,可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扼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自欺欺人?
什麽意思...他才沒有...他只是...
只是別無選擇。
傾竹析沒想把孔明得嚇成這樣,但也不能怪他膽小,畢竟是在為這種組織做事呢,一個不小心那就真的要人間蒸發了。
“孔明先生,我來這裡,是為了拯救一位我在夢世界中認識的朋友。”
“......”
“我叫他小珺。”
“......”
在傾竹析吐出這個名字之前,孔明得都還在逃避,試圖用渾渾噩噩的麻木將自己包裹起來。
但現在不行了,傾竹析所做的一切,刺破了他的所有偽裝,直抵他日夜煎熬的內心。
他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逃避了。
“傾竹析。”孔明得猛地繃緊臉,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糊上了一層灰泥,格外嚇人,“我現在最該做的,是直接告發你,讓你也成為我們望淵的試驗品之一,以你的資質,一定能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
他學著鄒瑞藏威逼利誘自己時的模樣,試圖讓聲音充滿威懾,卻控制不住尾音裡那極其細微的顫抖。
然而傾竹析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仿佛早已看穿他虛張聲勢下的全部慌亂。
“你不會這麽做。”
孔明得放在雙側的手微微顫抖著,為什麽總是自己遇上這種事情...為什麽偏偏是他...?
“我會。”
“你不會。”
傾竹析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孔明得,斬釘截鐵。
男人那充滿陰影的臉也像面具出現裂痕那樣隱隱有著崩壞的跡象。
他狼狽地低下頭,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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