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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站立起身,拿起乾淨的空杯子, 將鎏金似的威士忌倒入其中,來到宓杭鳳的身前,遞給了他。
“傷疼嗎?”這低沉的聲音,帶著的冰冷的金屬質感,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質詢。
“皮外傷而已, 不礙事。”
宓杭鳳面無表情地接過威士忌,也不在意什麽未成年不得喝酒的規定,一飲而盡。
“嗯,去休息吧。”
宓征嶸坐回了他的王座,揮了揮手,帶著不容置疑的驅趕意味,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是,父親。”
宓杭鳳放下精致的酒杯,剛想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辦公室,就又被宓征嶸喊住。
“還有,讓你弟弟收斂一點,下次再被警察抓住,就給我滾去老老實實坐牢。”
宓杭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背對著父親,便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惡。
“是。”
走出辦公室,門外站著兩個面容與他相似的少年。
其中一個蹲著正在玩手機遊戲,另一個明顯有點焦躁,看見宓杭鳳走出來,忍不住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大哥,父親他...啊!”
討好的話語被猝不及防的痛呼打斷。
只見宓杭鳳以左腳為軸,猛地旋身,右拳帶著破風之聲,如同出膛的炮彈,精準狠厲地砸在宓明澤的腹部。
宓杭鳳的動作快如閃電,毫無征兆,宓明澤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像被抽飛的陀螺,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他捂著腹部蜷縮在地毯上,發出痛苦的嗚咽和呻吟。
蹲在旁邊玩遊戲,顯然年紀更小的宓維軒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雖然還保持著這個姿勢,但遊戲畫面上自己操控的角色已經死了他都沒有敢去點復活。
雖然害怕,但是二哥這一次是活該,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大哥將怒火的矛頭對準自己。
“你...啊...你這個混蛋!”
撕破臉皮,宓明澤也不裝了,哪怕腹部疼得像是撕裂了一樣他都要咒罵出來。
宓杭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拂去剛才動作導致的褶皺,並拿出手帕擦拭著並無殘留的指節,隨後羞辱一般地扔在了宓明澤的臉上。
“父親說了,再犯,就進去。”
冰冷的話語如審判砸在宓明澤的心裡,少年沒再多施舍給他一個眼神,仿佛地上蠕動的不過是一灘令人作嘔的穢物,抬腳徑直離去。
少年深紫色的發梢隨著他利落的動作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最後走廊裡便只剩下了宓明澤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氣和呻吟,像破舊的風箱一般。
見大哥的身影在走廊盡頭消失,宓維軒才松了口氣,他關閉遊戲,將手機放進衛衣前的口袋裡。
“你還能站起來嗎。”
他同二哥的關系也沒那麽好,關心一句也是怕他記恨自己。
“滾!”
宓明澤覺得被羞辱了,直接怒罵道。
宓維軒聳了聳肩,插著兜也離開了。
他覺得二哥沒有吸取到教訓,但那又如何,反正跟他沒有關系。
“呃...混...混蛋...宓杭鳳,你給我等著...”
他試圖發出更惡毒的詛咒,但腹部的劇痛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
宓杭鳳一點力都沒收,結結實實的一拳差點沒給他弄死。
不就是不小心玩死幾個人嗎,竟敢如此對待他。
宓明澤並非不知道這是父親的警告,但他現在還不敢對父親表達不滿。
這一拳,他遲早要還回去!
——
“少主。”
自家孩子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想也知道肯定是因為他弟弟的那件事。
宓明澤和自家乖巧懂事又有能力的少主是兩個極端,說是混帳也不為過,是一個又蠢又壞的家夥。
昂淮是見過宓明澤的那個情婦母親的,是一個十足美麗的蠢貨,而母子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是一脈相承的愚蠢。
但偏偏又很不自量力,
“嗯,我們回去吧。”
宓杭鳳顯得有點疲憊,他上了車之後就緊閉著雙眼休息。
昂淮有些心疼,少主也才十七歲的年紀,就要承擔這麽多。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了,少主有想好怎麽過嗎?”
“...能怎麽過,見過父親和其他長輩之後就回去看春晚唄。”
對於春節,宓杭鳳唯一會期待的便是昂淮負責的年夜飯。
昂淮歎了口氣,“少主不喜歡春晚吧。”
“那你說除了春晚還有別的好看的嗎?”
春晚早就從闔家歡樂的節目變成了一種儀式感比有趣更重要的環節了,好不好看都是其次的,總之家裡客廳的電視必須打開放著。
昂淮聳了聳肩。
“要不,春節之後,少主和我去那個莊園玩兩天?”
之前傾家的小少爺似乎帶著朋友們在玩,春節之後應該就不在了,到時候聯系遊川借一下地方,帶少主去地裡摘點菜啥的也挺好。
總之,在短時間的休憩中,讓少主盡可能的離這些煩心事遠一點才好。
“可以,你安排吧。”
宓杭鳳累得已經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臉頰上的傷口早就不疼了,也懶得處理了,一會兒回家直接在沙發上睡覺算了。
昂淮也看出了他的疲倦,沒再說話。
等車停下,宓杭鳳已經徹底睡著了。
昂淮無奈搖頭,把少年抱起送回了家。
——
冰冷打得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少年的眉眼處灑下一線銀輝,勉強勾勒出少年緊鎖的眉頭。
失重感驟然襲來,仿佛從萬丈懸崖跌落,又像是被投入了粘稠的深海,現實的重量和身體的疲憊都被剝離、溶解。
宓杭鳳感知到沉悶的光,於是睜開了雙眼。
漫山遍野的荼蘼花在身旁搖曳,少年迷茫地抬手,捏住了在他眉眼旁晃動的枝乾。
好...真實...
隨後,他猛地坐了起來,略有些恐慌地四處張望。
這是哪裡?!
無垠的花海有很多人影仿佛漫無目的地往前行走著,略顯詭異。
自己在車上睡著之後,是遭遇了襲擊嗎?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宓杭鳳警惕著,直到一個身影從身旁走過。
他猛地看過去,隨後被這人沒有瞳孔,僅有純白眼眸的模樣嚇到。
宓杭鳳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這是什麽怪物嗎?
如果是敵人,至於這麽恐嚇自己嗎?
這麽想著,少年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沒有聞到過的清冷馥鬱的花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湧入肺腑,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平靜。
總之...先跟著這些奇怪的家夥前進,看看是什麽情況吧。
這是一種全然陌生的、脫離於人生軌跡之外的奇特體驗,在短暫的驚嚇後,宓杭鳳難以自控地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繼續往前走,如同鋪向天際的、雪一般的荼蘼花海,接上了凝固的漫天星河。
前有絕景。
宓杭鳳不自覺地張大嘴,毫無疑問這夢幻的景色是絕對在現實裡無法切身體會的。
這裡真的是現實嗎?
來到入夢河邊,宓杭鳳似乎更確定自己在做夢了。
現實裡哪裡會有紫色的,還有星光在流淌的河呢?
那些奇怪的人直接就淌過了入夢河,竟然沒有沉下去。
果然是夢吧...好神奇,他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清醒夢’。
“要上船嗎?這位小哥。”
撐船的老者恰好在岸邊,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入睡的普通人,於是主動開口詢問著他的意願。
“...老先生你好,請問這裡是...”
又是新的夢使者啊。
渡船老者不由自主地想到,最近新出現的夢使者是不是有點多了?
“這裡是入夢河,想知道的話,就穿過這條河,繼續往前走吧。”
老者慈祥地笑著,宓杭鳳是沒見過類似的長輩的,不由得也放松了下來。
他跳上了船。
“那就拜托您了。”
他喜歡禮貌的孩子,於是也不介意和他多說幾句。
“不用謝,要抓穩了,別看那些人就這麽走過去了,這入夢河是你絕對不可以觸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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