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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暗淵還存在一天,只要這個世界對‘不可視之恐懼’的本能不曾消散,尼德霍格就會如同最頑固的霉菌,從深淵最汙穢之處重新滋長,卷土重來。
但這樣的永生,是好事嗎?
至少尼德霍格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所謂的‘自我’,大概也早已被他的本能吞噬了。
暗淵遍布他的觸手,不論接觸到何種異常,是誤入此地的夢使者,甚至是一縷不屬於這裡的光線,尼德霍格都會直接將其吞噬。
他甚至懶得去判斷那是什麽。
沒有什麽目的,如同黑洞吸納光線,如同大海淹沒水滴。
存在僅此而已。
單純地就這樣吞噬目之可及的一切,包括樞區域的擴張,也遵循著這樣的本能。
某種意義上,他和魘夢領主很相似。
擁有著近乎永恆的存在形式,都是夢世界最底層的恐懼根基。
然而,沒有人會將他們混作一團。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有誰在這片土地上奔跑。
但尼德霍格延伸出去的觸手,並沒有接觸到任何存在。
這樣的情況並非第一次發生了,尼德霍格能夠猜到有人躲避著自己在此處生活,但也懶得管。
直到那奔跑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本體前。
青發少年看著自己‘醜陋’的樣貌,卻沒有絲毫惡心厭惡之情,甚至連驚詫都沒有。
他平靜地為自己施法增益,那雙紫色的眼眸卻毫無情緒地注視著——尼德霍格終於意識到,他是來挑戰自己的。
啊...相似的劇情似乎又在上演了。
尼德霍格巨大的頭顱被腐肉般的黏液充斥,暗自蠕動著,本能地想要繼續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
然而,少年卻對他的所有攻擊方式了然於心。
尼德霍格不記得除了阿撒托斯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曾經挑戰並戰勝他的夢使者們。
但強大到這種地步的,尼德霍格可以肯定,他是第一個。
血紅的豎瞳眼睛遍布全身,而其中又有幾個可以‘注視’?
出血的爆炸傷害令尼德霍格感到一絲陌生的疼痛。
熟悉的死亡即將降臨,然而他還沒能在少年身上留下哪怕一層‘恐懼印記’。
暗淵遍地的觸手皆成陰影,如活物般痙攣收縮。
血焰的火光撕開黑暗的罅隙,將樞區域裡最大的噩夢留在了往日。
“夢使者啊...”
尼德霍格最後殘存的眼睛,終於注視了傾竹析,映出了他冷漠的倒影。
噩夢不滅,恐懼不滅。
“我會永遠、永遠、永遠活在...你的噩夢中...”
樞夢碎片總有再回到【第三樞·暗淵】的這一天。
而到那時,尼德霍格將會再一次蘇醒。
可少年不知是沒有聽到他的詛咒,還是全然不在意,收下樞夢碎片,毫不留戀地離去。
暗淵開始坍縮,因守護者尼德霍格的隕落而倒塌。
這暗淵之中除了尼德霍格,本就沒能留下些什麽,也許下一次坍縮,便會徹底毀去當中的一切。
恍惚中,尼德霍格卻看見了遠方照射而來的陽光。
是他的錯覺?還是他臨死前的幻想?
亦或是...那早已忘卻的記憶?
停止思考,尼德霍格最後一部分,也隨著暗淵的封鎖而消失。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52章 《傾竹析》
“下個目標就是索拉裡了。”
“好快...”
這一次, 傾竹析的速度比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要誇張,如果不是知曉他的‘路線’,提前做好準備, 虞年謠和宮冶雅織也險些沒能完成要做的事情。
尤其是虞年謠, 他甚至等不及說服巫雩珺,只能先強行拉著他離開了第三樞暗淵再說。
以至於現在的巫雩珺不是很信任他。
好在他所說的一切並非謊言,巫雩珺見到陽光明媚的第一樞, 也是逐漸安心了下來。
當然,除了夢世界, 還有現實的事情需要他們操心。
不過這一次, 宮冶雅織不會給【望淵】留下任何機會, 他會把傾竹析帶去他們宮冶家產業相關的醫院,禁止任何陌生人探視。
失去了巫雩珺的【望淵】只會更加瘋狂,他和虞年謠對此都是有目共睹的。
以往的這一切,都需要虞年謠獨自一人去承擔。
少年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索拉裡不需要有什麽注意的, 我們直接去找星焰...你看什麽?”
宮冶雅織趁著天亮前的這段時間, 仔細地梳理著之後他們要做的事情。
攔下傾竹析不太現實, 況且他也一定有他必須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們只能更快。
“...沒什麽,嘿嘿。”
虞年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話題拉回正軌。
“我得去一趟第七樞找笪阮,你先去找星焰吧?”
只是記憶之石需要戰勝索拉裡之後才能獲得, 好在虞年謠相信傾竹析。
——哪怕現在的他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正在追求更快的速度。
宮冶雅織點頭,語氣變得沉重了一些。
“然後我們就得準備迎接...白晝的詠頌的崩塌了...”
虞年謠的神色也凝重了。
在那麽多次的輪回中,虞年謠還沒能做到哪怕一次阻止望淵對塞蕾娜的腐化。
因為那是蓄謀已久且準備充分的,從現實角度影響夢世界的可怕試驗, 虞年謠並沒有能力闖入望淵的總部阻止他們。
宮冶雅織在上一次,也就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輪回裡已經見識過望淵的可怕了。
傾竹析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就這麽幾天的時間,他和虞年謠光是在夢世界裡奔波就已經精疲力盡了,更別說在現實裡對望淵做些什麽。
好在被打斷計劃的不止是他們,望淵也是如此。
只要他們不能利用巫雩珺再做些什麽,那就還不算糟糕。
——
先是克羅諾斯,沙漏的心臟歸於沉寂;然後是伏爾甘,熔爐的轟鳴戛然而止;緊接著是雙頭的海德拉,也淹沒在晨曦之中。
如今,連尼德霍格,也化作了飄散的陰影與詛咒的余音。
是啊,連尼德霍格都死了,要不了多久,就該輪到自己了吧?
這樣的念頭並未讓索拉裡有所意動或悲戚,隻如同滴入靜水的微塵,就這麽轉瞬即逝,歸複平靜。
本就是身為守護者既定的結局,並不需要為此憂慮,況且他既不是近乎永恆的尼德霍格,也不是可以無限輪回的阿撒托斯。
他只是普通的守護者,誕生於記憶之中,為守護記憶而存。
總有一天,會有挑戰者奪得他身體裡的樞夢碎片,改變樞區域的環境,在不久...或多年之後,樞夢碎片會再回到第七樞,選出它的新守護者,如此往複。
“索拉裡大人,你怎麽了?”
笪阮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圖書館的寧靜,他抱著的一摞幾乎擋住視線的厚重典籍,正是索拉裡新整理的書籍。
他要將這些書籍放去正確的位置。
雖然索拉裡是由空白石板和紙拚合而成的存在,沒有傳統意義的五官,但笪阮就是能感知到他那微妙波動的情緒。
“無事,你去吧。”
索拉裡的回應毫無波瀾,聲音如同書頁翻動時低沉的沙沙聲。
即使已經感知到了樞區域壁壘的波動,索拉裡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剛剛的情緒,也不過只是不經意地流動了一下罷了。
笪阮也沒有察覺到異常,乖巧點頭。
“那我就先離開了,索拉裡大人。”
他輕松抱起那摞書籍,很快便消失在這書架的迷宮中。
然而,就在笪阮離開後不久,沉重的大門便被陌生的少年推開了。
青發少年束著小辮,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星河,平靜無波地落在了索拉裡的身上。
不...也不能算是陌生,其實那少年早已來過這憶海殘卷了。
嗯,還偷走了他放在這裡的武器。
這一次,索拉裡不會覺得少年還只是路過了。
除開這些,他對少年的記憶也很感興趣。
索拉裡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樞夢碎片拱手讓人,那他們之間就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了。
來吧。
讓我看看你的記憶,是否為謊言。
然而,正如少年輕松屠殺前面所有的守護者一樣,他竟也能使用彈反來應對自己的所有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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