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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如同重錘,試圖擋下傾竹析追擊的身影。
“若你達成結局的代價是永困夢中!那你和作繭自縛又有什麽區別!”
又似有一絲蠱惑,忒休斯還想要說些什麽。
“代價?”
傾竹析打斷了他的話,衝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少年眼中隻有身前需要擊敗的龐然大物。
“你搞錯了一件事!”
雙生斷罪在他手中旋轉,短刃的血色琉璃之光與長刃的熔岩煞氣交織,湧來的藤蔓未能抵擋他分毫。
“所謂的代價,也不過是我樂意的又一選擇!作繭自縛?我的結局,容不得你來評判!”
血焰之鐮深深貫入忒休斯的身體,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緊接著,巨大的能量洪流從胸前的裂口處狂湧而出!
那是被血焰強行點燃、似要焚盡一切的金紅!
忒休斯的血量歸零,他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構成它軀體的藤蔓、根須,所有的一切,都被投入了火焰,從內部開始燃燒,崩解,發出最後的悲鳴!
於此同時,傾竹析手腕上的鐐銬也盡數崩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
“你的意志...純粹如火...”忒休斯的聲音帶上了近乎明悟的震顫,在烈焰焚身的轟響中又顯得微弱,“但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傾竹析。”
他咳嗽著開始狂笑,映照著火焰的劈啪聲。
“你真的自由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血焰焚盡一切後,終於消失,扭曲的花園陷入死寂,隻剩傾竹析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一枚形似破碎鐐銬的、流淌著暗金與翠綠光芒的晶體,緩緩從灰燼中升起,飄向傾竹析的手心,映亮了他銳利如初的臉龐。
——
忒休斯燃燒的殘骸如暗紅的星辰墜落,灰燼帶著余溫飄散在空中。
虞年謠抬手,指尖沾上了那灰燼,滾燙、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虛無。
空氣裡彌漫著植物焚毀的焦苦,還有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你的意志純粹如火...’
忒休斯的話語和死前的狂笑仿佛還在回蕩。
‘但你不會有好下場。’
每個字都像在滾燙的烙鐵上淬過,灼得人心驚。
站在不遠處的虞年謠和宮冶雅織,對傾竹析純粹如火的意志,已有驗證。
樞夢碎片緩緩落入他的掌心,映出他臉上的神情。
是疲憊?還是接納後的平靜。
他們都見證了那意志如何焚盡前路的一切阻礙,包括忒休斯關於‘自由’的致命詰問,都未能動搖傾竹析分毫。
純粹嗎?
是啊,純粹到哪怕要以自身為柴薪,哪怕余生化為灰燼。
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冰冷的結論更讓人靈魂深處滲出寒意。
宮冶雅織想起了現實裡那具無知無覺、僅靠儀器維持著生命體征的脆弱軀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該做些什麽,才能讓這燃燒的烈火,更長久的存在下去?
“這話...分明不是忒休斯對我們說的...”
此刻,傾竹析已經使用了樞夢牌離開,虞年謠的聲音才響起。
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沙啞,每個音節都浸透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片尚有余溫的灰燼。
“我卻覺得...難過。”
他用力攥緊手掌,灰燼中央的滾燙刺痛了掌心,卻比不上心口那撕裂般的鈍痛。
再這麽繼續下去...
虞年謠閉上了雙眼,思緒卻看向了更遙遠的——或許也並不遙遠的,那不曾存在過的未來。
那純粹的火,會焚盡一切噩夢的荊棘。
夢世界或許會解放,十二樞終成美夢。
那些被噩夢困擾的普通人,那些掙扎求存的夢使者,還有如同山嶽族人,乃至更多連原住民都稱不上的存在,都將沐浴在晨光裡。
一個由傾竹析親手斬出的、光明的未來。
可傾竹析呢?
這個念頭瞬間凍結了虞年謠對他所有關於未來的想象。
當最後一片樞夢碎片歸位,當魘夢領主被他戰勝。
當十二樞的脊柱重歸穩固,夢世界流淌著安寧的美夢時...
他該怎麽辦?
夢世界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隻留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終焉搖籃的廢墟之上。
那純粹的意志之火,是否已經走到了盡頭?
黑暗會被光明照亮,當火熄滅之時,光明亦會被黑暗傾覆。
“我也一樣,虞年謠。”
宮冶雅織承認了內心的想法,語氣中卻透著不甘。
相當一部分正直善良的人願意為了理想信念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但他們也最無法接受身邊之人這麽做。
還有最後四份樞夢碎片,傾竹析將行的路,就快要行盡了。
但他們才剛踏上要行的路。
“接下來我們該去哪裡?”
除去十二樞,隻剩下第四樞,第十樞和第十一樞了,傾竹析到底會先去哪邊?
宮冶雅織看向虞年謠,讓他來做決定。
同伴總是看得比他更準確和長遠,所以宮冶雅織也願意信任他。
該去哪裡...
虞年謠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殘留的火焰氣息依舊刺激著神經,但他迫使自己恢復冷靜。
下一個會被顛覆的美夢毫無疑問會是【第四樞·心戀回廊】。
作為愛意的化身,手握樞區域的基石樞夢碎片,伊芙琳也會和塞蕾娜一樣...陷入瘋狂。
但不是立刻,虞年謠決定去嘗試一下。
“雅織,可以拜托你去蛻形之繭幫星焰嗎?竹析不會在第四樞停留太久。”
其實宮冶雅織還不知道第四樞的守護者是誰,對伊芙琳更是幾乎一無所知。
不過他相信虞年謠的決定。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宮冶雅織拿出第十樞的樞夢牌,也離開了自由花園,隻剩下虞年謠一個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第四樞的樞夢牌。
虞年謠也不太確定傾竹析到底去了哪裡,但幫助傾竹析,並不能隻是幫他清理前路的障礙和跟隨他。
來到第四樞,熟悉的、混合著甜膩花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哪怕虞年謠不是第一次看見了,也依舊令人心碎。
這漫山遍野的刺玫花海,全都凋零了。
記憶中嬌豔欲滴、如霞光凝固的花海,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死氣沉沉的灰褐。
枯萎的花瓣皺縮著,乾癟地掛在黝黑虯結的枝乾上。
沒有風,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寂靜壓得人耳膜發脹。
虞年謠雙拳緊握,不再看這凋零的景象,向著伊芙琳最常待著的地方走去。
“別過來了,小謠。”
還未能走出幾步,熟悉的,卻有些虛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是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您...”
“現在的我,很不好看哦,抱歉啦...”
作者有話說:該裝的都被他裝了[狗頭]
愛你們!!!
第32章 失心
由瘋狂滋生的帶刺荊棘扭曲纏繞而成的巨大囚籠, 困住那個風情萬種、粉發如瀑的身影。
荊棘粗壯如蟒,表面閃爍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尖銳的毒刺密密麻麻, 仿佛每一根都淬著怨恨的寒霜。
它們病態地虯結、絞擰, 構成了巨大的球形結構,活物般的血管微微搏動、收縮,發出細微的, 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眼前的一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悲傷與暴戾。
在荊棘絞纏的縫隙間, 虞年謠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紅。
那是伊芙琳的頭髮, 曾經光澤柔順的粉發, 同塞蕾娜一樣,被汙血浸透,呈現出一種絕望而妖異的暗紅,凌亂地從縫隙中垂落出來, 了無生氣。
無論見過多少次, 虞年謠依舊會感到心驚痛苦。
這幅被反傷、囚禁、終將被吞噬的模樣, 是虞年謠無論輪回過多少次, 也無法改變的注定。
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被伊芙琳捕捉。
“我以為自己已經醜到會嚇跑所有人。”
伊芙琳無奈地自嘲著,努力想要維持他平日的幽默,聲音卻像繃到極限的琴弦, 浸透了力不從心的疲憊。
他最是在意自己形象的,可災厄到底是比自己想象中來得更快,他拚盡全力,也只能暫時保存自我的神志。
伊芙琳知道自己遲早會有一刻盡失優雅,被自己的心魔徹底吞噬, 扭曲成發泄怒火的怪物。
“伊芙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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