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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竹析...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司環魚笑了笑,剛準備喊人進來,就聽到絕不屬於她屬下的腳步聲。
女人回頭,看清來人,蹙眉。
“哦?是什麽風,將您吹來了。”司環魚主動打了招呼,“宮冶振峰先生。”
宮冶振峰輕笑了下,“替舊友來看看他們重病的孩子,司女士呢?您難道也是這孩子父母的舊友?”
司環魚的嘴角還保持著微笑,只是抽搐了一下。
舊友?什麽叫做舊友?!怎麽之前沒冒出來?!
偏偏這宮冶振峰,還真不是個好相與的。
“宮冶先生說笑了,我與這孩子現在的監護人相識,是他拜托我來照看一下這孩子的呢~”
兩人都微笑著,可也都知道對方與自己不同,氣氛卻不免劍拔弩張起來。
“那...這孩子的監護人有沒有告訴你,他不久之後,會來這裡,來這家醫院,看望他呢?”
司環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定要和我作對嗎?宮冶振峰。”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司女士想要得到什麽,就沒有失手的時候,不是嗎?”
宮冶振峰全然不怕司環魚的威脅。
雖然惹上【望淵】並非他的本意,但宮冶振峰就是有種自己遲早會和他們對上的預感——只不過有點過於提前了。
司環魚冷著臉,轉身就走。
只是在病房門口,她停頓了一下。
“【望淵】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如既往。”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28章 保護
意識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 宮冶雅織從夢世界的激流中抽離。
他伸手拍下鬧鈴,坐了起來,被褥被冷汗浸濕。
窗外晨光熹微, 天空才剛剛透出魚肚白。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一刻也沒有。
【白晝的詠頌】的崩裂巨響猶在耳畔,而傾竹析,在夢世界力挽狂瀾, 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在這殘酷的現實裡, 卻是一個躺在醫院病床上、毫無防備的脆弱少年。
該死的【望淵】, 正覬覦著他。
必須保護他。
這個念頭如燒紅的烙鐵, 燙穿了宮冶雅織所有的猶豫和懷疑。
他、虞年謠、星焰,他們三人,如果有誰是可以從【望淵】的手裡保護下傾竹析,那就只能是他了。
這也許就是責任的另一種體現。
這個想法也並非昨夜才萌生, 或許在更早, 在他知曉傾竹析於現實中陷入昏迷的時候就存在了。
宮冶雅織親眼目睹了傾竹析昨晚的壯舉, 傾竹析的身影在那毀滅的洪流中屹立, 絕對的意志仿佛錨定著【十二樞】的未來。
他硬生生把即將崩毀,墮成完全逆位的第一樞從深淵邊緣拽了回來,宛若神明一般,以一己之力挽大廈將傾——那瞬間的震撼, 如神啟的雷霆直劈他的靈魂!
也是那一刻,宮冶雅織才清晰的意識到:星焰說得對。
他沒有資格去質疑傾竹析燃燒生命也要守護的決心。
那麽...至少在現實的‘戰場’裡,在這個傾竹析無法保護自己的現實。
我,宮冶雅織,一定要保護好他。
多虧了他們這個國家還算優秀的戶籍制度, 傾竹析的背景並非無跡可尋。
他身為孤兒還能獨自居住,必然存在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
國家規定,如果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沒有合適的監護人,那這個孩子就會被送到合適的孤兒院去。
至於他們父母留下的東西,會暫時由國家的工作人員保管,直到孩子成年後,再交還給他。
所以宮冶雅織就先往這個方向查,一路查到了...自己的父親。
左棪發回來的資料顯示,傾竹析那位名義上常駐海外、行蹤成謎的監護人,其商業合作的千絲萬縷都與宮冶家有關。
正如之前所說,宮冶雅織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和資源,無一不是父親宮冶振峰賦予的,他讓左棪幫忙查的東西,父親也遲早會知道。
所以...宮冶雅織難免要去審視自己與父親的關系。
由沉默、誤解和經年累月的疏離築成的冰牆。
倒不是說他打算要為了保護傾竹析而與父親和解,因為這句話的前提就不存在。
和宮冶振峰深信的完全不一樣,宮冶雅織並沒有因為母親的死而怨恨他。
不...也不能這麽說,他大概,還是怨過的...
怨得痛徹心扉,恨得錐心刺骨。
宮冶雅織仍記得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他緊握著母親的雙手,無助地看著窗外的黑夜。
而那個本該守在妻子身邊的男人,那個在母親意識模糊之際依舊呼喚著名字的男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那一刻,少年心中翻湧的恨意,如淬毒的荊棘,死死纏繞著他的內心。
他認定宮冶振峰是個冷血的商人,是個失敗的丈夫,更是拋棄家庭的罪人。
然而,宮冶雅織並非鐵石心腸、毫無體諒他人之心的家夥,他無法在心安理得享受父親用‘冷血’換來的優渥生活的同時,還去怨恨他。
隨著年歲的增長,視野擴寬,他逐漸窺見到了當年那場差點覆滅了宮冶家的滔天巨浪,知道父親一路走到今天有多麽的不容易。
幾家宿敵聯手設局,他們歹毒地選在了母親生命垂危,父親心神最易崩潰的節點。
要麽一舉擊垮宮冶振峰,摧毀他建立起來的一切,要麽也要讓他在痛失摯愛的同時,嘗盡眾叛親離,家庭崩塌的苦果。
失敗本身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不僅要面對即將失去妻子的現實,還有可能失去保護稚子、維系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抵禦外界虎視眈眈的力量。
為了宮冶雅織的未來,宮冶振峰不得不做出選擇。
與之有關的一切,宮冶雅織現在都明白了。
只是,他大概也學到了父親‘沉默寡言’的毛病,同時也對自己曾經怨恨過父親的事實感到尷尬和羞赧。
宮冶雅織也曾笨拙地嘗試過,在某個看似平靜的晚餐後,在問詢作業的關心時,他都小心翼翼地提起過。
可宮冶振峰自認為雅織怨恨他,並且認為他怨恨自己是合理的,所以任何涉及情感、觸及過去的試探,都會被他刻意地避開。
或是生硬的公事、或是一句不容質疑的‘早點休息’迅速岔開、擋回。
幾次試探都以失敗告終,久而久之,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也驅使著他悄然退縮。
結果便是,都自以為深刻理解對方的倆父子,在各自的‘退讓’中愈發沉默,且都覺得隔閡愈發的深刻。
宮冶振峰的生活軌跡很是固定,自母親去世後,更是長年累月地駐守在公司,處理商業上的事務。
他通常都不會在家裡吃午飯,哪怕是周末。
所以當宮冶雅織緩步下樓,目光觸及餐桌前那個熟悉而沉靜的身影時,稍微有些驚訝。
是時候了。
他心中的訝異,被決心取代。
“雅織。”宮冶振峰放下手中剛拿起的銀質湯匙,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斟酌,顯然也在考慮自己開場白的措辭,“我們需要談...”
話音剛起,另一個清冽而堅定的聲音也在同時響起,毫不遲疑地截斷了他。
“父親。”
他引以為傲的孩子,停在了他的身旁,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毫不動搖地迎向他的注視。
“我想和您談談。”
宮冶振峰準備好的所有話語,都凍結在舌尖。
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兒子的雙眼——那雙顏色、形狀,甚至燃燒的某種執著的光,都與他深愛的亡妻如出一轍的眼睛。
那眼底的光,讓宮冶振峰內心深處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猛地一顫。
最重要的是,兒子主動提出要談一談。
就和轉學之事一樣,假如雅織下定決心,他是不會阻攔的,他想要的也只是雅織的主動告知。
冰封的河面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些許酸澀的安心感,悄然漫上男人的心頭。
宮冶振峰眼裡那慣常的銳利如初春冰雪消融般,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微微頷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坐吧,雅織。”
這餐桌上的食物,大多都是雅織喜愛的。
“先吃飯,吃過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
“先生,按照您的安排,已經準備全部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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