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燼滅紅鐵龍,暗黑伽羅斯
奧羅塔拉南部。
血顱部落的營寨匍匐在荒原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粗糙的柵欄圍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區域,裡面密布著獸皮帳篷和臨時搭建的哨塔,營寨深處的某個巨大營帳內,篝火燒得正旺,火星隨著熱浪升騰,明滅不定。
兩道身影站在篝火旁。
其中一個正是猩紅戰酋巴羅姆。
他站在那裡,手臂交叉在胸前,肌肉在獸皮坎肩下鼓脹著。
他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之前在黑石曠野上留下的創口如今隻剩下一道道淺淡的白痕,被新生的皮膚覆蓋。
現在他看起來毫髮無傷。
站在他對面的,是另一個獸人。
碎顱戰酋,基爾羅格。
他的體型比巴羅姆略矮一些,但更加壯碩。
肩膀寬闊得像一扇城門,脖子幾乎和腦袋一樣粗,下巴向前突出,獠牙從下唇翻出來,上面有舊日戰鬥留下的缺口。
此刻,他的眼睛裡滿是輕蔑,毫不掩飾。
「巴羅姆,怯懦的雜碎。」
「我聽說,你在黑石曠野上連紅鐵巨龍的鱗片都沒碰到,沒有和他戰鬥就下令撤退了。而且幾乎是毫髮無損,全身而退。」
「真是我們坎圖姆的恥辱,有辱血顱戰酋之名。」
「你的血管裏流的還是獸人的血嗎?還是已經被什麼東西換掉了?」
篝火發出噼啪的聲響。
聽到基爾羅格貶低譏諷的話語,猩紅戰酋巴羅姆的臉上浮現怒色,鼻孔張開,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發出喀喀的響聲。
但是他最終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無論他有多少理由,但事實就是,他在敵人面前轉身了。
在坎圖姆帝國之中,隻要退讓就是軟弱。
向強大的敵人揮刀,勇敢赴死,那才是榮耀,活著回來本身就已經帶著恥辱的味道。
但巴羅姆並不服氣。
他承認自己的軟弱,那一刻他選擇了保存軍團而不是慷慨赴死,但這不代表他就能忍受同僚當著他的面,把這件事像嚼爛的肉一樣反覆咀嚼。
「基爾羅格,廢話少說。」
「我會用拳頭贏得你的尊重。」
他擡起一隻手,手指一根根攥緊:「如果你贏了,我跪在你面前,承認自己是懦夫,承認我的名字不配和你並列,如果我贏了,你閉上你的嘴,從今天起,在我面前提到黑石曠野之前,先想想你的牙齒還剩下幾顆。」
不服就幹。
這是坎圖姆帝國的日常,也是獸人們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沒有什麼矛盾是一頓拳頭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碎顱戰酋的眼睛亮了起來,燃燒起戰意,然後咧嘴露出滿口牙齒。
「好,我會打爛你那顆怯懦的心臟,看看現在到底是什麼顏色。」
四目相對。
他們的目光之間似乎有閃電在進發,空氣繃得緊緊的,連篝火的火焰都矮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掀開簾子,慢吞吞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雌性獸人。
她的年齡看起來已經不小。
頭髮灰白,像是深冬時節覆蓋在岩石上的霜,編成數十根細小的辮子垂在腦後,每一根辮子的末端都繫著一枚刻滿咒文的碎骨,隨著她的步伐輕輕碰撞。
她的身高比兩位戰酋矮了一個頭,身形也遠不如他們壯碩。
皮膚已經呈現出深褐色,臉上和裸露的手臂上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顱大部落的薩滿首席,同時也是大酋長。
薩爾托婭,天命術士。
坎圖姆帝國的聖者基本不管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領域裡,世俗的事務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像薩爾托婭這樣的薩滿首席兼大酋長,才是血顱部落真正的掌權者。
她在整個坎圖姆裏也地位超然。
即便是巴羅姆和基爾羅格這樣的天命戰酋,在她面前也要低下頭顱。
同時,兩位戰酋注意到還有一個身影和大酋長一起進來。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壯碩存在。
黑袍的材質厚重而粗糙,像是用某種巨獸的皮直接裁剪而成,邊緣沒有縫線,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面容,隻能看到兜帽邊緣偶爾閃過的金屬光澤。
那道身影正在低頭啃食著什麼東西。
咔嚓。
咔嚓。
像是骨頭在巨力下碎裂的聲音。
薩爾托婭走到篝火旁,停住腳步。
「外敵當前,你們卻在這裡互相撕咬。」
「瑙西爾的精靈正在磨刀,亞特蘭的巨龍還沒有離開,而我的兩位戰酋,血顱部落最鋒利的刀,卻在營帳裏準備互相打斷骨頭。」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分別落在兩人臉上。
「坎圖姆不需要內讓的戰酋,這隻會讓敵人省下磨刀的力氣。
聽到這番話,巴羅姆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基爾羅格收起了露出的牙齒,同時向後退了半步,像兩頭被喝止的鬥犬。
同時,猩紅戰酋微微低下頭。
「大酋長,黑石曠野的首戰失利。」
「我太軟弱了,在敵人面前選擇了撤退,有損帝國榮耀。」
「請您責罰。」
薩爾托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移開了視線,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旁邊,碎顱戰酋基爾羅格也轉移了話題。
「大酋長,瑙西爾的孱弱精靈們,委託了亞特蘭的赤帝蒼星為他們戰鬥。」
「那頭龍以一己之力就擊潰了巴羅姆的軍團,軍陣和傳奇都頂不住。」
「下一步該怎麼進攻?」
基爾羅格繼續道:「要是不解決掉他,或者至少攔住他,我們每前進一步都會蒙受巨大的損失,我們的戰士可能連精靈的城牆都看不到,就先餵了龍。」
巴羅姆擡起頭,同樣望向大酋長。
這也是他想問的問題。
赤帝蒼星相當於一位天命巨龍,除非大酋長親自出面,否則很難攔住他。
但是大酋長的年齡已經有些高了,不能隨意出手,否則會更早地迎來衰亡。
聖者與不朽之下,一切有形的存在都逃不過時間的磨損。
薩爾托婭面容枯槁,但目光卻熠熠有神。
她說道:「能對付巨龍的,隻有和他們一樣的巨龍。」
說完,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身後的黑袍身影上。
兩位戰酋微微一怔。
他們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酋長身上,對那個黑袍身影隻是瞥了一眼,但現在,他們順著薩爾托婭的目光,重新看向那個籠罩在黑袍下的壯碩身影。
在獸人們的注視下,一股寒意悄然瀰漫開來。
它不來自任何方向。
像是寒冬本身降臨在了這片篝火旁的營寨裏,篝火劇烈搖晃,火舌掙紮著越壓越低,熄滅了。
咔嚓。
又是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
黑袍身影將手中殘餘的東西塞進兜帽下的嘴裡,咀嚼了幾下,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寒意在這一刻暴漲。
黑袍被從內部湧出的低溫凍成了硬塊,然後像脆弱的玻璃一樣碎裂成無數碎片,簌簌落在地上。
下面的身影真容顯露出來。
他的身形高大,全身覆蓋著暗銀色的鱗片,鱗片的邊緣泛著幽藍的冷光,像是冰層深處的顏色。
他的頭顱有著龍類的特徵。
突出的口鼻部、豎立的瞳孔、從額角向後延伸的骨質角冠.....但整體輪廓更接近人形,雙足直立,雙臂修長,身後拖著一條粗壯的尾巴。
他的瞳孔是冰藍色的,像是極地冰蓋深處亘古不化的冰層。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人形態的巨龍。
太古鉻龍。
深寒暴君,克勞迪亞。
克勞迪亞伸出舌頭,用布滿細小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肉沫。
「薩爾托婭。」
「我現在很餓。」
他說著,冰藍色的豎瞳緩緩轉動,先掃過巴羅姆,又掃過基爾羅格,兩位天命戰酋在那道目光下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肌肉。
「很餓很餓。」
「告訴我,什麼時候我才能飽食一頓?」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神經質般咧開大嘴。
滿口尖牙隨著他的動作而露了出來。
參差不齊,有些像是鯊魚的三角齒,扁而寬,邊緣帶著細密的小鋸齒;有些像是匕首般的獠牙,彎而尖,適合刺入然後撕扯。
「我想到了精靈們軟嫩的身體。」
「啊,精靈,他們修長勻稱的四肢,咬下去的口感比任何種族都要美妙,肌肉纖維細膩,不像你們獸人那樣粗糙,脂肪分布均勻,每一口都有恰到好處的油脂在嘴裡化開,骨頭也恰到好處地脆,不會像矮人乏味。」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擡起利爪,撕裂了自己面部的細鱗。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順著他的臉頰流淌,克勞迪亞舌頭一卷,將流淌而下的血液舔到口中。
「實在是太美味了。」
「那些精靈,我咬下他們的肢體的時候,他們會尖叫,尖叫的聲音也很好聽,像是上等的佐料,讓肉質變得更鮮嫩。
「我懷念得幾乎發瘋。」
看到他這幅模樣,獸人們微微皺眉。
他們是蠻子沒錯。
但是,野蠻一點不代表有病。
而眼前這個鉻龍看上去就瘋瘋癲癲的,如傳聞一樣不正常,巴羅姆和基爾羅格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當然。」
克勞迪亞繼續說道,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了一些,「我也渴望龍類堅韌的血肉。」
「龍————我的同類————他們的肉不像精靈那樣嫩,而是更有嚼勁,那層鱗甲被剝開之後,下面的肉質會彈牙,筋腱在齒間斷裂的感覺美妙極了。」
「而且,那個————赤帝蒼星。」
「我聽說過他,紅與鐵之龍,少見的混血。」
「他的肉會是什麼味道?鐵的味道?那種澀中帶甜的金屬味?還是火的味道?那種灼燒舌尖的辛辣?我太想品嘗了。」
「光是想像就讓我興奮。」
鉻龍發出低沉的喉音,像是在品味某種想像中的滋味。
咕嚕嚕。
他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寒意變得更濃烈了。
他剛才還黏膩的聲音突然一滯,然後變了。
豎瞳微微眯起,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立的細縫,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薩爾托婭臉上。
「我突然感覺更餓了,不要讓我等太久。」
「獸人的肉,說實話,很難吃,但是太餓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拿獸人塞牙。」
兩位戰酋都露出不悅之色。
旁邊,血顱大酋長對克勞迪亞的話語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耐心,深寒暴君。」
「我已經為你準備了許多食物。」
她擡起一隻布滿符文的手,向北方指了指。
「帝國已經在準備下一波進攻。」
「很快,下一波攻勢就會發動,到時候,無論是精靈還是巨龍,都將成為你的食糧,你可以盡情地吃。」
人形鉻龍輕咬著自己的食指,問道:「很快是多快?」
老術士笑了笑:「快到你不需要拿我們獸人塞牙縫。」
另一邊。
小世界的天空色澤一如既往,灰濛濛的,猶如被層層黃沙遮蔽籠罩。
紅鐵龍此時正站在一座山丘上。
他自光專注,視線落在自己手爪之間的空間晶體上,透過晶體的面,能看到裡面封存著什麼東西。
黑漆漆的,像是一塊被縮小的煤。
詛咒隕石。
「瑙西爾的空間封鎖技術————」
「果然不同凡響。」
伽羅斯在心裡默默說道。
他翻轉晶體,從不同角度觀察它。
據他所知,坎圖姆的半神聖者,斷骨大部落統領的死亡,除了是因為被不朽者和精靈之月同時攻擊之外,瑙西爾的空間封鎖技術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位聖者,站在物質位面的巔峰。
速度、力量、感知、反應,全部超越了生物的理解範疇。
即便打不過,起碼也能逃跑。
但是他沒有跑掉。
「精靈之月揮灑的光芒,平靜無害,甚至能為迷途之人指引道路方向,但當它化為血色,光芒照耀之地,封天鎖地,連聖者也難以逃脫。」
伽羅斯想起了傳承中對精靈之月的一些描述。
貝爾納多的三大帝國之中,坎圖姆的聖者數量最多。
但坎圖姆綜合起來反而是最弱的,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如瑙西爾之月這樣的帝國級戰略武器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瑙西爾之月是魔法造物,而非鍊金造物。
這兩者有著巨大的區別。
魔法造物依賴魔力與符文的精妙編織,更接近對世界底層規則的操控,鍊金造物則依賴物質轉化與能量等價交換,更接近對物質的深度加工與重塑。
前者重規則,後者重物質。
不過,無論是魔法工業還是鍊金工業,殊途同歸。
發展到極高層次時,都能對物質位面的聖者或不朽造成影響與傷害。
但要是拿去對付物質位面之外的那些牛鬼蛇神————
就有些不夠看了。
說到底,這是一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
越往上,自身的強大越重要,到了最後,外物終究有限,隻不過,極大多數的生物所具備的力量都談不上「偉力」。
這其中,甚至包括現在的伽羅斯。
「亞特蘭之主,赤帝蒼星,不滅之龍————」
他默念著自己的名號。
這些名號聽起來威風,在凡俗眼中已經是神明般的存在。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真正的「偉力」化為塵埃。
這種無法掌握自身未來的恐懼與不安,時刻包裹著他,就像這灰濛濛的天幕壓在他頭頂上一樣,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隻有力量才能給我慰藉。」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力量。」
紅鐵龍目光幽深,壓下內心翻湧的思緒。
他重新凝望空間晶體裡的隕石。
手爪開始發力。
咔嚓咔嚓!
一道又一道裂紋浮現,如閃電,若樹權,從晶體表面開始出現,然後由內而外地迅速擴散。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最終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晶體化為無數碎塊,逐漸融入空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縮小化的隕石暴露在正常空間裡,眨眼間就膨脹回了正常體積。
它的表面坑坑窪窪,裂隙縱橫交錯,隱約可見無數暗紅色的能量光芒在內部流淌,周圍的空氣泛起不自然的扭曲。
但無論它有多沉重和奇特,都無法動搖紅鐵龍的利爪鉗制。
伽羅斯沒有遲疑。
一爪貫穿了隕石的外殼,觸及內部。
瞬間的凝滯後,無數癲火爭先恐後地湧向他的身體。
巨龍的雙目瞬間變得血紅。
一種被從內而外點燃的炙熱感遍布全身,像是每一根血管都變成了輸送岩漿的管道,每一塊骨骼都化作了正在軟化的鐵壞,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鱗片下的肌肉不斷抽搐。
然後,他的胸腔最先做出反應。
肋骨像被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撐開,一根根向外彎曲,形成可見的膨脹結構。
伽羅斯能感覺到。
胸腔內部的容積在迅速擴大,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數倍於從前的空氣。
他的胸甲同時變得半透明化,原本暗沉如金屬的厚重鱗甲,此刻如同被高溫燒至半熔的琉璃,能清晰看到鱗面下的能量流。
金紅色的光芒在鱗下蜿蜒流淌,如同萬千河流。
當它們匯聚在胸腔最中央時,像是一枚太陽被他囚禁在體內。
滋啦!
他感覺像是有天神以烈焰塑劍,硬生生從自己的咽喉插下,筆直向下。
「嗬啊!」
骨肉燒融般的劇痛中,紅鐵龍昂起頭,發出一聲低吼,聲音裏痛苦和愉悅摻雜在一起,痛苦占了七分,但剩下三分卻是某種無法言說的亢奮。
從咽喉到腹部。
正中央的一列龍鱗碳化破碎,露出其下裸露的血肉。
但那已不是正常的血肉了。
一道狀若能量導流槽的結構正在成形,邊緣微微隆起,和他此時膨脹的胸腔直連。
他的吻部向外拓寬,觀骨、上頜骨、下頜骨,所有的面部骨骼都在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重塑結構,口腔內部的容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擴大數倍。
與此同時,他的雙翼變得更寬廣,表面布滿了燃燒般的光紋。
整個過程極其劇烈。
沒有過去太久時間,紅鐵龍的異變結束了。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環顧四周一看,發現以自己為中心的土地已經被燒融成了岩漿,滿地赤土,之前的隕石也成了這片岩漿的一部分,正在緩緩冷卻。
「龍玉,龍玉的能量儲備近乎翻倍?」
當伽羅斯集中精神感知自身狀態時,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龍玉的劇烈異變,此刻正在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運轉著。
「難道是異變出大獎了?」
伽羅斯壓下內心的興奮,開始仔細觀察此時的異變形態。
整體上,他的龍鱗顏色變成了一種低沉壓抑的暗黑色,像是冷卻的熔岩表面,黑色的鱗甲下透出無數道發光的裂隙,構成複雜的能量紋路。
從吻部到尾尖,從龍翼到爪背。
遍布全身。
伽羅斯的雙目化為豎瞳,其中泛起群星般的光芒,凝望自身。
隨後,他擡起前爪,輕輕劃過自己的胸甲。
咔嚓!
一道裂縫隨著他爪尖的落下而出現。
毫無疑問,他的物理防禦大幅度下降了,甚至比之前的裂空形態下降得更多,裂空形態至少還能保持基本的防禦力,而這個形態的鱗甲明顯更脆弱。
但是,好像沒那麼簡單。
伽羅斯審視著自己的鱗甲。
真實之眼亮起更璀璨的光芒。
當視野縮小到極緻,龍鱗的微觀結構被展現在他眼前。
他發現自己的龍鱗內部發生了重大變化,不再是緻密的防禦層,變成了一種類似多層諧振腔的結構,無數微小的空腔一層疊一層。
他思索了一下,然後舉起手爪。
鱗甲裂隙間亮起的光芒一閃,一枚龍氣彈以遠超伽羅斯意料的速度成型。
幾乎是在他念頭升起的同時,能量就已經聚集完畢,很顯然,這是此次異變出的某種效果。
隨後,伽羅斯將龍氣彈直接砸在自己胸上。
崩!
耀眼的烈焰進發。
同時間,他暗黑色的鱗片亮起,那些逸散的烈焰與衝擊波被盡數捕獲,然後沿著體表的能量紋路全部匯聚向胸腔,流暢迅速,就像水流沿著河道歸入大海。
伽羅斯幾乎沒有受到傷害,同時將這枚龍氣彈的能量收回了大半。
他精神振奮,意識到了這身鱗甲的變化。
「物理防禦下降,能量防禦提高,而且多了強大的吸能效果?」
他繼續嘗試。
很快的,伽羅斯就得到了更具體的結果。
不止是火系傷害。
閃電、光能、寒氣.......凡是元素類能量攻擊,都會被他這身鱗甲抵抗並吸收。
物理抗性變弱,但能量抗性直接拉滿,幾乎到了免疫的程度,而那些被吸收的能量,又會轉化為他自己的儲備,補充消耗。
「這個異變形態,主要強化了能量方面。」
伽羅斯有了初步的結論。
現在,他需要更多測試和驗證。
暗黑紅鐵龍舒展雙翼,飛上天空。
他張開重塑後的吻部,口腔內部的容積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同時間,隨著伽羅斯的呼吸,淵息肺開始工作,形成陣陣肉眼可見的氣流,周圍所有能量被他的呼吸系統貪婪地抽離,像是漩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如同烈火烹油。
各類能量在他胸腔中劇烈反應,他身上的光紋全部亮起。
呼!
一道直徑超過巨龍頭顱數倍的巨大洪流從其口中湧出,呈現出近乎筆直的柱狀結構,照亮了灰濛濛的天幕,撕裂了空間。
它的速度快如閃電。
像是在上一秒,巨龍的吻部剛吐出龍息,下一瞬間,龍息就命中了視野遠方的一座山峰。
沒有爆炸。
或者說,爆炸這個詞不足以形容這一幕。
山峰在接觸到龍息的瞬間就氣化了,從固態直接變成等離子態,一團蘑菇雲在落點升起,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無數碎石和塵埃吹成一道環形的牆。
地面在震動,天空在哀鳴。
伽羅斯眯起眼睛。
這效果遠超預期。
而且————蓄力時間被縮到了最短,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太多。
正常的龍息需要他壓縮胸腔、調動能量、在喉嚨處完成最後的聚焦。
但在這種形態下,他體內的能量似乎始終處於待發狀態,就像一根始終拉滿的弓弦,他隻需要鬆開,就能瞬間激射而出。
「這才是真正的龍息。」
伽羅斯閉合吻部,心中想著。
巨龍的吐息,始終是其最強攻擊手段之一。
然而,它的前搖實在太明顯了,更像是一種威懾,用來對付大規模的軍團或者固定靶可以,但就像伽羅斯的「龍皇異次元」那樣,很難在同等級的實戰中發揮作用。
敵人不會站在那裡等蓄力。
嗡!
龍氣甦醒,伽羅斯塑造出星我之首。
所有頭顱同時張開寬大的吻部,朝著不同方向吐息。
呼!
幾乎是一瞬間,三道柱狀吐息從暗黑紅鐵龍的口中暴起,交叉掃過天空與大地。
轟隆隆!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燃燒。
末日般的景象倒映在巨龍的瞳孔裏,在他的破壞下,這個小世界的空間結構都有些不穩定起來,空氣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伽羅斯暫停吐息。
他敏銳地注意到,自己龍息的所過之處,形成了一種暗紅色的能量殘渣,在天空中呈現絮狀殘留,久久不散;在地表則如岩漿般流淌,發出刺鼻的氣味。
它們沒有凝固,持續向周圍輻射出扭曲空氣的暗紅色能量。
如同煉獄。
與此同時,在伽羅斯呼吸之間,這些能量湧入他的肺腑,之前的消耗隨之快速恢復,就像是在用自己的餘燼滋養自己。
同時他還感覺到,自己與這些餘燼存在感應。
它們像是他身體的延伸,感官的一部分,積累到一定程度後,他可以將其引爆,造成更大範圍的破壞。
毀天滅地,避無可避。
「裂變形態是出鞘的刀鋒。」
伽羅斯若有所思,「現在這個形態————像是移動的火山,充滿毀滅與破壞,但代價也很明顯,近戰能力被削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變得相對脆弱的鱗甲,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澎湃的能量儲備。
「先給它取名為燼滅形態吧。」
伽羅斯心想。
綜合而言,他覺得燼滅形態更優於裂空形態。
這種類型的異變,相當於變成了「玻璃大炮」。
遠程破壞和毀滅方面的威能極盡升華,代價則是本身變得遲鈍,物理防禦被削弱,畏懼被敵人近身。
然而,伽羅斯不一樣。
他的能量儲備變多了,恢復速度也變得更快。
而對伽羅斯而言,因為不死生命特性的存在,能量就意味著生命,隻要能量充足,他就能不斷再生,不斷戰鬥。
他現在是「精金大炮」。
況且,以伽羅斯完全溢出的身軀屬性,即便是被削弱的物理防禦依然極高,超出尋常生物的想像。
這算不上真正的短闆。
「沒有最好的,隻有更好的。」
「這個燼滅形態很不錯。」
暗黑紅鐵龍滿意地點了點下頜。
他深度懷疑,燼滅形態時的自己若是開啟閃耀態,再加上向死而生的特性增幅,或許能夠直接重創不朽級的存在。
當然,前提是能命中目標。
不朽者不是靶子,他們有著難以想像的速度和反應能力,但伽羅斯現在的龍息速度已經大幅提升,或許能找到機會。
緊接著,伽羅斯集中精神,繼續熟悉著現在的異變形態。
龍息與龍氣彈一次次型過大地。
小世界裡寸草不生,滿目瘡痍,一副末日終結的景象,地面上到處都是燒融的坑洞和流淌的餘燼。
就這樣過去了一段時間後,艾拉瑞安的傳訊來了。
下一波戰爭已經一觸即發。
對此,暗黑紅鐵龍已經迫不及待了。
燼滅形態下的伽羅斯總想炸點東西。
就像一把拉滿的弓在催促射手放開弓弦,他想要釋放,噴湧,將毀滅性的能量傾瀉在某個目標上。
但是,隻是摧殘毫無生機的小世界並不能滿足他。
熔岩冷卻、山丘崩塌、空間碎裂。
這些都是死物,而死物的毀滅沒有反饋。
他想要看到血肉在火焰中破碎,活的軀體在龍息中氣化,看到生命在盛大的綻放後灰飛煙滅。
到時候,他將會如同欣賞藝術般欣賞自己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