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你的神怎麼不管你了?
耀眼的光芒逐漸散去,硝煙瀰漫在空氣中。
紅鐵巨龍低垂著頭顱,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緩緩掃過地表。
黑石曠野像是被某種巨獸啃噬過,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巨大坑洞,邊緣的岩石在高溫下熔化又凝固,形成了一層玻璃狀物質,此刻還在冒著青煙。
獸人軍團的陣列已經不復存在。
原本如同墨綠色巨潮般洶湧的陣型,現在隻剩下零星的碎塊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猶如暴雨過後地面上不值一提的淺窪,再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威勢。
獸人們的嘶吼,祈禱,咆哮等聲音也都消失了。
就在這時,某個深坑中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一道身影從中沖天而起。
他的模樣與之前判若兩人。
皮膚上布滿了焦黑的痕跡,有些地方皮開肉綻,露出下面還在微微顫動的暗紅色肌肉纖維。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側,骨骼顯然已經斷了,隻有幾縷肌腱還勉強連接著。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面部。
一隻眼睛在剛才的爆炸中徹底失明,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周圍的皮膚呈現出炭化後的黑色,另一隻眼睛完好無損,此刻正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怒火。
正是為此次進攻壓陣的天命存在。
猩紅戰酋,巴羅姆。
坎圖姆帝國是一眾獸人部落的聯合體,這個龐大的軍事集團建立在共同的信仰之上。
血顱、斷骨、黑牙,這是坎圖姆帝國中最強大的三個部落,每一個都有「巴格杵之拳」,也就是半神級別的坎圖姆聖者。
三位聖者各有其名號。
赤潮神選,斷骨統領,嚼骨聖牙。
其中,斷骨統領已經隕落。
他死在瑙西爾不朽者和精靈之月的共同打擊下。
剩下的兩位半神聖者中,又以血顱部落的赤潮神選為尊。
最近幾次大規模戰爭的發起者,正是血顱大部落,他們如同飢餓的狼群,吞噬一切敢於抵抗的力量。
巴羅姆是血顱部落的天命戰酋之一,被譽為猩紅戰酋。
「赤帝蒼星!」
咆哮聲從喉嚨深處響起,帶著血沫和碎裂的牙齒。
巴羅姆仰起頭,用僅剩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身影。
紅鐵龍豎直而立,懸停在高空之中。
他周身的火焰已經變成了深沉的黑紅色,在他的軀體上緩緩流淌,像是一條條溪流沿著鱗的溝壑蜿蜒而下。
這種平靜,與剛才毀滅一切的暴烈截然不同。
巨龍俯視著猩紅戰酋,面甲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仿佛在他的眼裡,這位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天命存在,和其他生物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猩紅戰酋怒視巨龍,胸腔劇烈起伏著。
嗡!
血色能量從他身上瀰漫而出,像是燃燒的霧氣從每一寸皮膚的裂縫中滲透出來。
這些能量重新交織構築出天命領域,在他周身凝聚成一輪血色的烈日。
他確實被剛才的龍氣彈炸傷了,但天命終究是天命。
即便不是以生命強盛著稱的龍或巨人,這個層次的強者也不會輕易死亡,猩紅戰酋的傷勢看起來不輕,但對他來說,這還遠不到重創的程度。
旋即,他高舉右臂。
嗡!
血紅烈焰在掌心燃起,一寸寸塑形凝聚,重新化為戰斧。
他將戰斧指向天空中的紅鐵龍,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
「為了坎圖姆!」
咆哮聲中,戰斧劈出一道血色弧光,向著巨龍的頭顱斬去。
這一擊凝聚了他的力量和翻湧的憤怒。
血色弧光破空而去,在飛行中不斷暴漲,從最初的數米寬迅速擴展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刃,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像是要將天空都劈成兩半。
紅鐵龍面不改色。
他的雙翼微微一揮,龐大的身軀便以與體型完全不相稱的敏捷側移了一段距離,讓那道血色弧光從身側掠過。
攻擊落空了。
血色弧光去勢不減,繼續向高空攀升,最終在雲層間留下一道巨大的撕裂痕跡。潔白的積雲被從中劈開,裂口處久久無法癒合。
伽羅斯現在的身體狀態已經恢復到了比較均衡的常態。
這具軀體是他通過自己的鍛鍊重新塑造回來的。
裂空形態時的高敏捷特性有相當程度的保留,雖然因為身體結構從裂空形態轉變為現在的形態而不可避免地有些減弱,但總體而言,他的反應速度和機動性比之前還要強上一截。
除非他自己不想躲避。
否則,這樣的攻擊幾乎沒有命中他的可能性。
紅鐵龍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獸人。
他問道:「看這滿地焦土,你的神怎麼不管你了?」
猩紅戰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膽敢藐視褻瀆偉大的巴格杵!」
「巨龍,你會為自己的冒犯付出慘痛代價!」
他清楚看到了巨龍眼中的輕蔑。
怒火在心中翻湧,幾乎要吞噬理智。
巴羅姆下意識地就要衝向紅鐵龍,但就在他的肌肉剛剛繃緊的瞬間,動作卻戛然而止,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地。
焦黑的土地還在冒著煙,到處是破碎的武器和倒下的戰士,曾經悍勇的獸人戰士此刻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莊稼。
廢墟,焦土,殘軍。
軍團已經被擊潰了。
獸人們再怎麼悍不畏死,在承受了如此毀滅性的打擊之後,倖存者的士氣也變得低迷此刻他們正在一些頭目的指揮下試圖收攏陣型,但動作遲緩而混亂,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繼續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了。
關鍵是,勇猛之獸的教義在他腦海中迴響著。
強者必須壓迫弱者,強權即真理。
巴羅姆擡起頭,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巨龍。
他意識到,此刻代表強權的一方並非自己。
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他隻會被當成弱者碾碎,就像他曾經碾碎過無數敵人那樣。
八年前,黑牙部落的一位天命酋長就死在這頭巨龍的利爪下。
這件事情,巴羅姆是知道的。
雖然那一戰主要是因為,有一個瑙西爾天命和紅皇帝同時圍攻黑牙酋長,但無論如何,能讓一位天命酋長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在短時間內將其擊殺,這已經充分說明了紅皇帝的強大。
這頭巨龍在明面上的評級是冠位,但實際戰鬥力卻完全相當於一位天命巨龍。
「我不是他的對手。」
巴羅姆在心中快速判斷,「大酋長出面才能和他正面交戰,隻有聖者出手才能穩妥地將他擊殺,但瑙西爾一方也不會坐視不理,他們的天命和不朽隨時可能趕到。」
能從無數獸人裏脫穎而出,坐上血顱大部落酋長的位置。
巴羅姆自然不是隻知道魯莽行事。
他的思維方式類似於某些紅龍。
平時崇尚暴力,偏愛通過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絕不多說一句話。
但到了真正關鍵的時刻,他也有急智存在,能夠在狂怒的邊緣及時拉住自己。
「收兵!」
「還活著的,集合,撤退!」
他扼制住了和紅鐵龍拼命的想法,高聲下達命令。
聽到首領的聲音,殘存的獸人戰士們立即停止了混亂的移動,像是找到了方向的狼群,服從命令開始撤軍。
猩紅戰酋最後看了伽羅斯一眼眼睛中燃燒的怒火併未熄滅,但被理智壓制在瞳孔深處,他知道今天不是決戰的時候,但這份屈辱他會記住。
「插手坎圖姆帝國的戰爭,會是你做出的最錯誤決定。」
他放下一句狠話。
說完,猩紅戰酋毫不留戀地轉身,獸人殘軍跟隨著他的身影,像是一群受傷的狼,拖著尾巴緩緩消失在黑石曠野的地平線上。
伽羅斯沒有追擊。
他懸浮在高空中,目送著獸人殘軍的離去。
對他來說,自己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接受了瑙西爾帝國的委託,在這場戰鬥中出力擊退了獸人軍團,這就足夠了。
執意去和一位天命強者死戰到底,或者追殺那些已經撤退的殘軍,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實際意義,隻會平添不必要的風險。
嗖!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破空而來,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來者停在伽羅斯的身前。
那是一名精靈女性,身量修長而勻稱。
她穿著一套月白色輕甲,甲片層層疊疊如鱗片般覆蓋軀幹與四肢,沒有多餘的裝飾,輕甲之下是深綠色的緊身衣,包裹住手臂和頸項,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背上斜挎著一把長弓和方盾,腰間左側掛著一柄單手劍。
紅鐵龍側了下巨大的頭顱,垂眸望向精靈。
她的面容精緻,表情淺淡,金色的頭髮被束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露出尖長的耳朵,眼睛是灰藍色的,瞳孔周圍有一圈淡銀色的光暈。
艾拉瑞安,精靈族的天命存在。
奧拉情報網裡有不少關於天命強者的資料,關於她的記載也不少,伽羅斯之前就看過她的檔案,隻是兩者在此之前沒有多少交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會面。
「獸人軍團已經潰散,血顱部落的猩紅酋長受了傷。」
精靈灰藍色的眼睛望向獸人殘軍消失的方向,隨即又轉回來看著伽羅斯,「我們現在一起追擊,可以殺了猩紅酋長,殲滅這支軍團。」
伽羅斯沒有立刻回應。
他像是認真思索了幾秒,然後微微搖頭。
「追擊沒有意義。」
他說,「一支殘軍而已,不值得去冒險。」
精靈輕輕蹙起眉頭,「猩紅戰酋是血顱部落最鋒利的戰斧之一,他的死訊一旦傳回坎圖姆,會在部落之間引發巨大的震動,殺了他,或者至少重創他,血顱大部落至少三年內無力發動大規模戰爭。」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這樣的機會不會輕易出現第二次。」
紅鐵龍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是,剛才的爆發並非毫無代價,現在的我很虛弱。」
艾拉瑞安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巨龍身上緩緩掠過,從面甲掃到尾尖,又從尾尖移回面甲,最後望向那雙深沉的豎瞳。
「你看起來毫髮無傷。」
精靈面露懷疑之色,說道,「你現在真的很虛弱嗎?為什麼我覺得,剛才的爆發對你其實沒有什麼消耗,我看的出來,你的姿態從容,氣息也很平穩,沒有劇烈起伏。」
紅鐵龍面不改色。
「我比較能忍受虛弱感。」
「不僅如此,我也很會偽裝出強盛的氣息,以此嚇唬敵人,這是生存的技巧之一。」
聽到這番話,精靈忍不住再次望向紅鐵龍。
入眼所見,那崢嶸勁霸的身軀幾乎填滿整個視野,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這樣子,你跟我說隻是為了嚇唬敵人?
精靈無奈,說道:「既然如此,隻能放棄這次機會了。」
至於伽羅斯到底虛不虛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確定了不追擊之後,艾拉瑞安也放鬆了下來,周身的月白色光暈變得淺薄,不再像之前那樣凝實如實質。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讓自己與巨龍保持一個更適合交談的距離。
「赤帝蒼星的大名,我很早之前就聽說了。」
她以普通聊天的口吻說道:「那些傳聞從亞特蘭傳來,一個比一個誇張。」
「但現在親眼見到,我才知道那些傳聞反而是謙虛了,在這種軍團級的戰爭中,你剛才發揮出的破壞力超過了我見過的所有天命。」
「那種毀滅如同星辰墜落,如同烈日行過大地。」
「聖者和不朽之下,無人能及。」
聖者,是對半神存在的一類別稱。
精靈們喜歡用這個詞。
「過譽了。」伽羅斯說道,「各有所長而已,月影衛士的狙擊和遊擊,在特定戰場上的價值不比我低。」
「一場戰爭的勝負,從來不是單靠純粹的破壞力就能決定的。」
艾拉瑞安微微偏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對我有了解?」
她問。
伽羅斯說道:「所有天命的信息,嗯,或者說,對於有概率和我接觸、能對我造成影響的生物,我都會打探其信息。」
「這是必要的事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這個道理適用於任何形式的對抗。
凡是比較有名氣的天命強者,奧拉的情報網裡都有收集。
「艾拉瑞安,翠之林地的守望者。」
「最廣為流傳的天命稱號是月影衛士」與銀白之矢」,以遊俠為主途徑,兼職戰士與騎士,同時還兼修預言系法術,戰鬥風格偏向於弱點打擊而非正面壓制,擅長在敵人最脆弱的時刻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據說隻要準備妥當,銀白之矢能一箭射殺同級天命。」
「當然,這些隻是傳聞,我沒有親眼見過。」
精靈聽完,再次沉默了。
在世人的印象裏,巨龍總是高傲的,看不起其他種族。
他們往往認為自己的鱗比任何鎧甲都要堅固,自己的爪牙比任何武器都要鋒利,自己的智慧比任何生靈都要高深。
雖說其他種族總以這點來攻擊巨龍,但在有見識的智慧生物眼裡,巨龍越高傲越好。
畢竟,龍類總會因為傲慢而自取滅亡。
歷史上那些強大到不可一世的巨龍,最終大多都是倒在自己的傲慢之下,他們低估了自己眼裡「螻蟻」的力量。
所謂刻闆印象之所以會成為刻闆印象,是因為有太多相似的例子在不斷重複上演。
像伽羅斯這樣的才是少數個例。
艾拉瑞安忍不住想,要是每一個龍類都會像他這樣。
耐心地、詳細地了解每一個可能影響自己的存在,這個種族現在估計還穩坐在世界的霸權之位,而不是像現在逐漸沒落。
「獸人進攻失利,最近會暫時平靜一段時間。」
艾拉瑞安收斂思緒,重新回到正題,「此次戰爭若無意外,將會由我指揮領導,希望你能安排出一些時間,有些對付獸人的戰略需要詳談。」
伽羅斯說道:「事不宜遲,就現在吧。」
精靈卻是微微搖頭。
「現在談還太早。」
她說道,「坎圖姆的兩位聖者沉默太久了,不符合他們的風格。」
「赤潮神選和嚼骨聖牙都是活躍而暴躁的性格,以往每次大戰之前都會有所動作,或降下諭令,或親自現身鼓舞士氣,但這一次,他們安靜得異常。」
說到這裡,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帝國經過預言推測,能斷定他們在醞釀一次非比尋常的攻擊。」
「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靜無波,下方卻已經形成了足以吞噬艦船的漩渦,不能任由他們繼續從容準備,所以帝國決定派遣更多的強者奔赴前線,反攻坎圖姆侵占的土地。」
她看向伽羅斯。
「過段時間,等所有調令下達完成,將領和強者們齊聚一堂,我們再談戰略,到時候你會見到這次戰爭的全貌,也會明白帝國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怪不得拖延了八年,現在突然果斷答應了委託。
瑙西爾很看重這次戰爭。
紅鐵龍目露深思之色。
和瑙西爾的委託合約裏,隻要求了他參與此戰、站在瑙西爾陣營裏,事先會給他一顆隕石當定金,等戰爭結束後無論輸贏,還會再給他不止一顆。
除此之外,沒有強制要求他必須擊殺敵人的天命強者。
條件很寬鬆。
他完全可以渾水摸魚,不受任何實質風險的完成委託,隻要在戰場上露個面,釋放幾次遠程攻擊,然後就可以退到安全距離,等待戰爭結束。
坎圖姆帝國可不弱。
那些獸人耿直野蠻,對仇恨的記憶比多數種族都要深刻。
他要是殺戮太多獸人傳奇,或者連續挑釁聖者的威嚴,即便獸人更重視精靈,但他還是很有概率會品嘗到聖者的鐵拳。
但要是全程劃水...
有新的問題將隨之而來。
精靈們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所以給出了寬鬆的合約內容。
但他要是真的當牆頭草,在戰場上搖擺不定、出工不出力,瑙西爾事後必然會來算這筆帳。
這些精靈們建立帝國,靠的可不是仁慈和寬容。
他們也有的是鐵血手段。
伽羅斯目前還沒有同時招惹多個帝國的想法。
「風險與利益共存,就看關鍵時刻如何抉擇了。」
「看戰爭進度隨機應變吧。」
他在心中想道。
就目前而言,考慮到和坎圖姆已經站在了對立面,他更傾向於在瑙西爾陣營一側先站穩腳跟,認真對待此次戰爭。
但要是局勢過於危險,他也不會傻到替瑙西爾賣命。
到時候,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這是給你的定金。」
艾拉瑞安取出一個無色透明的立方體,遞到伽羅斯面前。
立方體的內部隱約可見一顆縮小化的隕石,表面流動著癲狂的紋路,像是被封存的怒火。
紅鐵龍將其接過,在手爪裏把玩著。
他訝然發現,這立方體竟然是一塊凝固的空間。
表面光滑冰涼,重量卻令他都感到微微一沉。
見狀,艾拉瑞安介紹道:「這是我們針對狂怒隕石研究出的一種空間封鎖技術。」
「隕石本身攜帶的詛咒會不斷向外擴散,污染周圍的土地和生靈,這種空間封鎖能夠隔絕詛咒的傳播,將它完全禁錮在獨立的空間結晶中。」
「其他人想要將其打開,需要洞悉複雜的加密符文。」
「不過..
「1
她看了紅鐵龍的雙爪一眼,視線在泛著幽光的爪尖上停留了一瞬。
「你不需要那麼麻煩,可以直接把它捏碎,裡面的隕石自然會掉出來。」
顯然,她對伽羅斯的滅法之爪有所了解。
伽羅斯將立方體收好,對精靈說道:「獸人現在被暫時打退,我和綠野女王還有約,就不在這裡久留了。」
「若是烽煙再起,或者要商論戰略,我會第一時間抵達。」
艾拉瑞安輕輕頷首:「綠野女王也是我們的同盟。」
說著,她的目中浮現一絲好奇的光芒。
「你們兩位似乎交情不淺?」
「我聽說,巨人王就是因為冒犯了綠野女王,才被你殺死,這背後似乎有一個值得講述的故事,在瑙西爾裏,這樣的故事會被編成歌謠,由吟遊詩人在月光下傳唱。」
紅鐵龍瞥了精靈一眼,反問道:「你對我們龍類的社交很有興趣?」
艾拉瑞安微微一笑。
「所有精靈都嚮往美麗的事物和動人的情感,即便已經有了心愛的伴侶,即便已經活過千年歲月,也不會忘記這份初心。」
「在聽到其他浪漫故事時,我們依然會感到津津有味,就像乾涸的土地渴望雨水的滋潤。」
「這是我們的天性。」
「那要讓你失望了。」紅鐵龍平淡地說道,「我們龍類之間沒有浪漫。」
「真是這樣嗎?我不信。」
精靈搖了搖頭,說道:「我見過太多聲稱沒有感情卻深陷其中的生靈,那些堅硬的外甲之下,往往藏著柔軟敏感的心靈。」
說到這裡,她就停下了,也沒有再多說。
精靈懂得適可而止。
就在這時,一道低語在伽羅斯的腦海中響起,聲音輕柔,像是春日的微風拂過嫩葉。
「伽羅斯,你那邊結束了?」
是瑟蘿爾。
伽羅斯通過心靈途徑的技能,和她建立了精神銜接,可以方便交流。
「嗯,結束了,獸人們暫時撤退。」
伽羅斯在意識中回應。
「那就好。」
「既然沒事,先來我這裡吧,給你留了個位置,適合你這種大塊頭落腳。」
一個位於綠野王國腹地的位置坐標,伴隨著她的低語傳遞過來。
紅鐵龍望向艾拉瑞安,對其點了下頭,算是告別。
隨即,他擡起右爪,施展自己的手撕空間傳送術,利爪向下一劃,一道巨大的裂隙被撕開。
巨龍跨入裂隙之中。
裂縫另一端在綠野王國的腹地。
紅鐵龍從中穿出,身後的空間裂口迅速彌合。
入眼所見,是一片花海。
漫山遍野的鮮花,顏色各異,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緩坡,又翻過坡頂消失在視線之外。
紅的如火,黃的似金,紫的若暮,白的勝雪...
奼紫嫣紅鋪滿了整片視野,像是有人把一整條彩虹打碎了撒在地上,空氣裏瀰漫著芬芳馥郁的花香,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紅鐵龍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坡地上。
他的雙翼收攏在身側,尾巴拖在身後,不經意間掃過一片花叢,花瓣被掃落了不少。
「你踩到我的花了。」
聲音從左側的花叢中傳來。
紅鐵龍偏頭看去。
綠龍從花海中緩緩走出,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晶瑩的翡翠。
「這裡的花都是我親自栽種的。」
她慢悠悠地說道,「每一株都是我親手埋下種子,看著它們發芽、抽枝、綻放,花費了我不少的空閒時間,也花費了不少心思。」
「為了什麼?」
伽羅斯疑惑地問道,「種花對你來說似乎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瑟蘿爾微微歪著頭,望向紅鐵龍:「為了博威嚴的皇帝一笑。」
聲音微頓,她又笑吟吟的說道:「我在一個精靈寫的小故事裡看到的。」
「裡面說,不止是雌性喜歡美麗鮮艷的東西,其實有很多雄性也喜歡,隻是沒有誰會想到送他們鮮花,他們被期望隻喜歡鋼鐵和火焰,刀劍和戰爭。」
「但事實上,也許他們同樣喜歡鮮花。」
「怎麼樣,你喜歡嗎?」
「這一整個花海,都是給你的。」
聽到最後一句話,紅鐵龍的嘴角微微上揚,嘴角咧開露出交錯鋒利的牙齒,忍不住笑了起來,震的周圍花叢在微風中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