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頁
祁如是記起她多年前讀過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裡的一段,“所謂愛就是被愛的人自覺自願地把虐待他的權利拱手贈於愛他的人”。她又何嘗不是?在與藍青雲的感情裡不斷地以自虐的方式,強迫自己去承受;卻在與徐思源的感情中,將這種權利讓渡給了愛她的人。
徐思源沒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祁如是抱得更緊。客廳裡的光影在兩人身上緩緩流淌,電影已然結束,但兩個人都不願意挪動。
祁如是能清晰地聽見徐思源胸腔裡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耳畔,竟比剛剛的歌詞還要讓人安心。
祁如是的眼圈驀地又紅了:“說來奇怪,我讀過那麽多詩,看過那麽多書,但是面對你,我卻只會說,我真的好愛你,好愛好愛你。”
愛到詞窮,愛到沒有骨頭。
“寶貝,愛我就對了。”徐思源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在許一個承諾,“以後你的每一分情緒,每一點喜好,我都會記在心裡,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你是我的,寶貝。”
“好。” 祁如是仰頭看她,輕輕吻上徐思源的唇。這個吻沒有絲毫的情欲,只有滿心的溫柔與依賴。
窗外的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徐思源抱著懷中的人,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客廳裡只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這天的最後,終於還是滿足了祁如是隻親不做的小小心願。還有什麽更美的事,吻,可以隻給自己最愛的人。
第60章 夏夢
周日的午飯後,徐思源如約驅車送祁如是去The Song's代課。
車穩穩停在瑜伽教室樓下的梧桐樹蔭裡,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篩落在擋風玻璃上,晃出斑駁的光影。徐思源熄了火,側過頭看向副駕上的人,似有眷戀:“要不,我上去等你下課?”
祁如是聞言,身子微微前傾,鼻尖先蹭了蹭她的臉,才送上柔軟的一吻:“不用啦姐姐,你回盛頤歇著吧,我上完課回家了。”
“也行。”徐思源點了點頭,輕輕揉了揉她的發梢,“剛好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我去一趟,處理完就回盛頤等你,寶貝。”
“那就勞煩姐姐啦。”祁如是笑著應了聲,眼尾彎成好看的月牙,酒窩似乎也更深了。許是練瑜伽的緣故,她的體態越顯嬌柔,每一步都帶著舒展的韻律,徐思源總覺得她的身姿又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媚,不張揚,卻撓得人心頭髮癢。
瑜伽課結束時,暮色已悄悄漫上走廊的窗欞。祁如是換好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牛仔褲,輕巧地走出教室,跟桑蕾打了聲招呼,剛拐過走廊拐角,就在樓梯口撞見了慕容夏夢。兩人的課不在一個時間,竟已有小半年未曾碰面,連彼此的近況都無從知曉。
“夏夢?好久不見呀。”祁如是率先揚起笑容,語氣裡滿是驚喜。
眼前的慕容夏夢,全然沒了往日的明媚張揚。從前那雙總是亮閃閃、像盛著星光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薄霧,眼下發青得厲害,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眉宇間籠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連唇角牽起的笑容都帶著幾分勉強,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從嘴角擠出來,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小祁姐。”慕容夏夢輕輕喚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和往日清脆爽朗的語調判若兩人,尾音還微微發顫。
“怎麽了?”祁如是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腳步上前半步,下意識放柔了語氣,目光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手指上,“你是特地在這裡等我嗎?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慕容夏夢點了點頭,手指緊緊攥著背包的肩帶,眼底藏著難掩的局促與無措:“小祁姐,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頓晚飯,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當然有呀。”祁如是不假思索地應下,話音剛落,轉念又想起和徐思源的約定,“只是……我跟我對象說好了回家吃飯。你介意去我們家嗎?要是不喜歡人多,或者想清靜點,我們去外面吃也行,我跟我對象說一聲。”
祁如是一時不知怎樣稱呼徐思源好,最終選了“對象”這個中性又溫和的詞。
慕容夏夢愣了愣,旋即道:“是思源姐家嗎?……也可以的,她,我也認識的。”
祁如是見狀,當即松了口氣,眉眼間的擔憂散去些許,掏出手機給徐思源發了條微信。
【9:姐姐,我在這邊遇到慕容夏夢,想帶她回家吃飯可以嗎?她有點事想跟我說】。
很快收到回復。
【X:寶貝,既然是家,那你想帶誰回就帶誰回,當然可以。】
祁如是馬上挽上慕容夏夢的胳臂:“走吧,我家就在對面。”
慕容夏夢順從地跟著她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夕陽鋪就的人行道上,橘紅色的余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路都沒多說話,卻並不顯得尷尬,只有偶爾路過的車輛駛過路面的聲音,伴著晚風輕輕吹拂樹葉的沙沙聲。
這還是第一次有外人來到盛頤。徐思源早已處理完工作回來,客廳裡的暖燈已經亮起,柔和的光線漫過淺灰色的沙發和原木色的餐桌,餐桌上擺好了幾樣精致的家常菜。徐思源難得下廚,但她的廚藝其實挺不錯。
吃飯的氛圍並不是很好,慕容夏夢不複往日的活潑,說話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吃過飯,大家聚到客廳。徐思源端著一盤切好的草莓從廚房出來,將水果盤放在茶幾上,先看向祁如是,眼神裡帶著詢問,又目光溫和地掃過慕容夏夢,聲音放得輕柔:“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你們慢慢聊。”
“沒關系,思源姐。”慕容夏夢抬起頭,搶先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是小祁姐的對象,也沒什麽需要回避的,有些事……其實讓你知道也沒關系。”
沉默在客廳裡短暫地蔓延了幾秒,慕容夏夢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終於緩緩開口:“我和寧星分手了。”
祁如是心頭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能聽出這句話裡藏著的委屈與難過,當即輕聲安慰道:“沒事的,分開也不一定是壞事,要是不合適,早點止損也是好的,你別太難過了,身體最重要。”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是因為什麽呀?不是都訂婚了嗎?”
慕容夏夢聞言,眼神黯淡了下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含糊,帶著一絲躲閃:“就是……不合適吧,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祁如是見狀,便不再追問,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心事,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個人找了些往事隨意聊了聊,慕容夏夢離開時,情緒還是穩定了不少。
過了沒幾天,祁如是在片場幫忙整理拍攝素材時,忽然聽到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在低聲議論星城科技大學,語氣裡滿是驚訝。她心裡咯噔一下,湊過去仔細聽了聽,才發現新聞上說的是,“星城科技大學校長郝昱珩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目前已被雙規,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祁如是猛地想起慕容夏夢那天憔悴的模樣、分手的消息,還有她不願細說的隱情,一切瞬間串聯起來——難道一切都是因為郝昱珩的緣故?她下意識地想給慕容夏夢打個電話,或者發條微信問問情況,指尖懸在屏幕上,卻又遲遲按不下去。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戳中她的痛處,或許沉默才是最好的尊重,過多的追問反而會變成二次傷害。
祁如是心裡亂糟糟的,走出片場外面,尋到了龍漾漾。龍漾漾顯然也看到了新聞,臉上透著擔憂。
“我也是剛從湛藍那裡聽說……夏夢因為要配合調查,已經被一起帶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湛藍托了好些人打聽消息,都沒什麽頭緒。她爸這事鬧得挺大的,網上都傳瘋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龍漾漾說話還是一樣的快速乾脆。
“我想請假回去一趟。”祁如是深吸一口氣,“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我想回去等著,萬一夏夢聯系我,我能更快地見到她,也能讓她有個地方落腳。”
“行,你回去吧。”龍漾漾應道,,“反正這邊的錄製過兩天也結束了,你該記錄的素材也記錄得差不多了,回去安心等著也好,有消息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祁如是掛了電話,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便匆匆趕回盛頤。推開家門時,徐思源也剛好到家,脫下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顯然也看到了那條轟動星城的新聞。
“夏夢怎麽樣了?”徐思源迎上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背包,語氣裡帶著關切。
“她被帶走配合調查,現在還沒回來。”祁如是垂下眼簾,語氣低落,“龍漾漾也在打聽消息,暫時還沒動靜。”
徐思源對不了解全貌的事情,向來不予置評,但慕容夏夢是祁如是的朋友,與她也有過數面之緣,印象裡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