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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源則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蝶翼停駐,很少主動出擊。她從不虛張聲勢,專撿祁如是漏下的牌路補,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遞上助攻。眼看祁如是被龍漾漾的亂牌纏得有點棘手,手裡的大牌遲遲出不去,額角都沁出了細汗,她便不動聲色地甩出一副炸彈,“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精準地替她解了圍,隨後又恰到好處地出了一張單牌——她有一張大王,並且猜到另一張大王在祁如是手中,所以出單牌的話,八成能落回己方手中。她習慣於將後手留穩,每一步都像提前鋪好的路,穩妥得讓隊友完全不用擔心有什麽後顧之憂。
而龍漾漾早沒了耐心,手指把牌拍得啪啪響,她看不懂湛藍的步步為營,更懶得去想對手的精打細算,隻喜歡憑著一股衝勁用自己的牌衝鋒陷陣,所以總是精準地鑽進對手的彀裡,湛藍想挽救都常常挽救不回來。
“哎呀,又輸了!”一把牌打完,龍漾漾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不開心都寫在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打架打輸了的落魄小狗。
湛藍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可真是教會了徒弟,愁壞了師傅。”
“藍藍……你還笑我。”龍漾漾瞬間泄了氣,嘴巴撅得老高。
湛藍把牌一攤,臉上滿是雲淡風輕,本就是陪龍漾漾開心,無所謂牌局勝負:“不笑你。今日就到這兒吧,再打下去,你怕是要撅著嘴回去了。打牌如果找不到樂子,也就沒有打下去的意義了。”
龍漾漾被她哄得沒了脾氣,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地開始收拾撲克牌,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徐思源接過祁如是跟前的牌,將兩人的牌一並碼好,才遞給龍漾漾。
湛藍趁空檔對祁如是說:“如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祁如是聞言,立刻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老師,您請說。”
“女書這個項目,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留兩個碩士生下來幫我整理就行。”湛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細碎的光,接著道,“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回星城,不用在這裡耗著了。”
祁如是以為還得待個幾天,沒想到這麽快就結束了,不過剛好,可以早點和徐思源回星城了。
湛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補充道:“回去也不要松懈,博士不是那麽容易考的,該看的書、該做的功課,一樣都不能落下。”
祁如是用力點頭:“我知道了,老師。”
“回去之後可以多去學校圖書館自習,那裡的文獻資源更全,進不去的話,可以用我或者漾漾的校園卡。要是遇到什麽不懂的問題,隨時可以去我的辦公室找我,我給你答疑。”湛藍細細叮囑著,非常關照她。
“謝謝老師,您考慮得太周到了。”
“不必客氣。”湛藍忽然笑笑,意有所指地說,“漾漾……也是很關心你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因為她關心你,所以我才關心你”,弄得祁如是倒不好接話了。說感謝漾漾呢,怕徐思源介意;可是不說呢,又好像有些不禮貌。
徐思源伸手主動接過話來:“老師和師母放心,回去後我會督促她學習。”
“你……我懶得理你。”龍漾漾瞪著徐思源,像隻炸毛的小狗,她還挺喜歡跟徐思源拌嘴,但幾乎每次都佔不了上風,隻好調轉矛頭,柿子撿軟的捏捏,“如是,我感覺你最近,人妻味兒越來越濃了,別太慣著她,讓她蹬鼻子上臉可不妙。”
“這就不勞……師母費心啦。”祁如是不想引火上身,也隻隻送了個軟釘子,便站起身告辭,“那老師,我們就先回去了。”
沒多做耽擱,兩人收拾好行李,就各自驅車踏上歸途。這還是頭一回兩人各開各的車。跟車有難度,徐思源特意讓祁如是的MINI走在前面,自己駕著大G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活脫脫像是嬌俏矜貴的小公主在前頭領路,身後跟著個高大威猛的專屬護衛,惹眼又登對。
下高速時,夜色已經漫過星城的霓虹,橘黃的路燈連成蜿蜒的星河,車子一前一後,緩緩駛入盛頤的地下車庫。徐思源幫祁如是拎上行李,一同上了樓。
祁如是剛打開家門,就被放下行李的徐思源伸手攬住了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車開得不錯。累不累?”
祁如是轉過頭,眼睛撲閃撲閃地:“不累,主人……到家了。”
徐思源就勢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祁如是彎下腰,幫她換了拖鞋,又把兩人的行李拎到玄關櫃旁,一一歸置好。她喜歡由她來為徐思源做這一切,這些瑣碎的生活小事,是她們相愛相守的證據。
“小九,過來,”徐思源拉著她到沙發上,讓她坐到自己腿上,“雖然我們確立了主從關系,但你不是我的仆人,更不是我的奴隸,明白嗎?”
祁如是乖巧地點點頭。
“是要你的身心信任我、依賴我,不是要你在生活瑣事上伺候我、服侍我。”徐思源將她放到身前站好,“當然,某些方面,是需要你絕對的順從的。”
祁如是當然明白,她說的某些方面是什麽方面。
“我懂的,姐姐,”祁如是搖著她的手腕撒嬌,又順勢跪坐到她的身前,仰頭問,“那主人,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徐思源的指腹墊上她微張的嘴唇,停留在她豐盈的下唇:“需要你,讓主人愛你……”
祁如是用舌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睛一下又濕漉漉了,像極了一隻楚楚可憐的,等待主人來愛的小兔:“求主人,愛我。”
徐思源的吻落下來,百轉千回,纏綿悱惻。
第51章 意定
8月5日。
睡夢中的祁如是剛睜開眼,就看到徐思源正側躺著,手肘支著枕頭,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她瞥了眼床頭的電子鍾,已近九點。
“主人……你今天不用上班?”祁如是下意識地想撐著起身,卻發覺雙腿被徐思源的腿結結實實扣在床上,半點動彈不得。
“小九,生日快樂。”徐思源的吻落下來,輕輕貼在她惺忪的眼皮上,“今天特地請了假陪你。不過上午得先帶你去辦件正事兒,快起來。”
又到生日了。祁如是蜷了蜷手指,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她從前是不大過生日的。一來打小家裡就沒這種氛圍,二來每逢生日,母親總會有意無意地在她耳邊念叨“孩子的生日,是娘的受難日”,久而久之,她便對這個屬於自己的日子,徹底沒了半分期待。
“謝謝你,主人……”祁如是往她懷裡拱了拱,清晰地聽見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篤定的承諾。
這個生日,她是想過的。因為注定不一樣,是她最愛的人作為她的主人,給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早跟你說過,我們不是需要道謝的關系。”徐思源掐了掐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從床上推了起來——再賴下去,怕是這一整天,都別想下床了,“趕緊起來,正事耽誤不得。”
什麽正事,能比賴在她懷裡更重要?祁如是心裡嘀咕,卻還是乖乖依言起身,熟稔地替兩人拾掇妥當。
她替徐思源理了理襯衫領口的紐扣,才仰頭問:“主人,我們今天要去哪兒?”
徐思源牽過她的手:“跟我走就是了。”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到目的地,祁如是看著窗外的招牌,居然是公證處。好端端的,來這裡做什麽?
“主人,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話沒說完,就被徐思源輕輕捏了捏手心:“在外面,叫姐姐,或者名字。”
祁如是臉頰微紅,點了點頭,連同疑問一起咽了回去。
兩人剛走進大廳,叫號屏幕便恰好亮起,跳出的號碼正是徐思源預約的那一個。
她們快步走到對應的窗口前,徐思源將預約短信出示給工作人員,隨即從隨身帆布包裡,拿出了兩人的戶口簿、身份證,還有一遝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資料,一一遞了過去。
窗口後的工作人員抬眼掃了她們一眼,問道:“東西都帶齊了?”
徐思源回答:“都是按照指南上的要求準備的,麻煩您看看是否齊全。”
工作人員細細翻閱著那些資料,片刻後,又抬眼看向她們,目光落在兩人緊扣的手上:“兩位都是自願的嗎?”
徐思源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率先應聲:“是的。”
祁如是轉頭看她,雖然依舊猜不透到底是要做什麽,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跟著說道:“是的。”
“資料都齊了。”工作人員將一份文件推到她們面前,指尖點了點紙上的標題,耐心解釋道,“我得再跟二位說明一下,你們現在要簽的是意定監護協議。簡單來說,就是你們現在神志清楚、能自主做決定的時候,和信任的人約定好,萬一將來有一天,你們當中有人喪失或者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就由對方全權替自己處理生活照料、財產管理、醫療決策這些大小事務的書面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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