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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柳如歡仿佛感受到一個得體的大家小姐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這聲音出現得如此突兀,令柳如歡驟然驚醒!
第115章
“滴答——滴答——”
柳如歡仰頭癱軟在椅背上,整張臉因抽搐而顯出怪異的神情,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的耳蝸流向脖頸,滲透了整個領口。他癡癡笑著,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要說些什麽,只是在他要說出口的時候,眼前金光一閃,整個人抖動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椅子倒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音。
柳如歡面上的笑容瞬間凝住,他飛快支起身體,顫抖著用手掌抹了一把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乾燥的掌心。
哪兒有血呢?
方才那仿佛靈魂都要被扯出身體外的疼痛也突兀的消失了。
門外傳來藥童的聲音,詢問他:“如歡師兄,你怎麽了?”
“我……”柳如歡叫道:“你方才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什麽聲音?”藥童不放心,推開門看了一眼柳如歡,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上前將仰倒的椅子扶起來,“師兄,你怎麽坐地上?”
“一個女人的聲音!”柳如歡異常驚慌道,“就在剛剛,我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然後就不能動了……”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確認體內的金光還在,“你沒聽見嗎?還好……還好東西還在。”
藥童奇怪地看他一眼。
“師兄,你中了蛇毒,怕是出現幻覺了吧!”
“怎麽可能,我聽見了,我真的聽見了!”柳如歡心緒不寧,他沒意識到自己將心中的懷疑都說了出來,他幾乎是在不停的自言自語,“東西還在,還在就好。我很不安,奇怪……”
那種靠近曲溪鎮時生出的危機感,隨著藥童的靠近,又一次籠罩了柳如歡。
“我得出去看看,李長老在哪裡?他在煉丹,對!他在煉丹……我去找他!”柳如歡嘟囔著,站起來,拔腿就往草廬外跑!
推開門,卻是一片漆黑。
柳如歡仿佛看不見似的,一頭扎進黑暗中,整個人奮力往前跑……
扶起椅子的“藥童”彎了下唇角,如果柳如歡回頭認真看一看“他”,就會發現藥童是沒有完整五官的,那尖細的下巴上,唯有一張嘴和一雙眼。
灰白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睛血紅,摻雜著淡淡的琥珀色。
這並不是人類能有的面容。
“藥童”坐上被扶起放正的木椅,她坐的很端正,雙手交疊,坐好後,身下的椅子忽然裂開了幾道縫隙,滑膩膩的青苔瞬間鋪滿了每一條縫隙,藥童的雙臂不自然的垂下,一張近乎透明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不斷拉長又拉長,最後貼在地面上,手掌在地面繞了個圈,抓向長長的手臂,在地面形成一團暗影。
暗影裡的東西蠢蠢欲動,它們窸窸窣窣地扭動著,發出嘈雜混亂的聲音。
“大人,您找到了嗎?”
“好臭,我聞到了討厭的氣味……這是哪裡,奎山嗎?”
“北邊,您在北邊……好冷啊!”
心月狐沒有回答暗影裡的聲音,它靜靜看著地上的暗影,直到暗影泛起波瀾。
原本推門出去的柳如歡驚恐地跑回到了房內,東張西望地走到了由透明手臂圍繞的圈中,站定,然後便原地走動起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也走不出地上的圈。
明明藥童就在身邊,可柳如歡仿佛看不見似的,對著虛空說著話:“李長老,就是這裡,我剛剛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對啊,不可能是幻覺……我聽見了,我真的聽見了,一定有什麽人潛入凌雲宗了……大哥,你看,一定有人想害我!你想做什麽,別碰我!別殺我……啊啊!我看,身上好痛!好癢!”
暗影中原本嘈雜的各種聲音,在柳如歡徹底走進黑暗中的那一刻,恢復了短暫的安靜,又因為柳如歡的自言自語,發出怪異的嬉笑冷嗤聲。
柳如歡還在對著不存在的李長老說話,殊不知濃霧一般的深深黑影就在他腳上,一道道黑影盤旋著,從他腳底往上攀住了整個人,幾乎是瞬間,他整個人就被一條條黑影圍住了。
與此同時,柳如歡靈台內的金光越發璀璨,那份光芒幾乎透出柳如歡紫黑色的皮膚。
黑影們一個個嘗試,想將金光扯出柳如歡體內,然而妖氣的每一次觸碰,除了讓柳如歡露出難以忍受的痛苦之色外,沒有任何作用。
“扯不出來!”
“長進他心肺之中了,大人,搜不到他的魂魄……”
心月狐沒有嘗試去拿。
哪怕它的人珠很完整,在凌雲宗的地界,碰這團金光,也會有暴露妖氣的可能。界碑對她的妖氣格外熟悉,泄露一絲,瞬間就會驚動整個道門。
奎山已死,凌雲宗不足為懼,但誰知道那老頭給自己的徒子徒孫留了什麽東西,它吃過一次虧,就不會吃第二次。
無論如何,找到了就好。
淚水無聲地從那低而鉤圓的眼頭滾落,心月狐久違地感到了欣喜。這讓她的內心平靜許多,洶湧的憤怒和仇恨也如潮水一般,慢慢從心底退去。
它打量著面前凌雲宗修士。
心月狐一個念頭,那圍繞柳如歡的條狀長影,便裂開細小尖細的牙齒,扯碎柳如歡的衣衫,朝著柳如歡胸口的肉狠狠咬去!
“啊——”柳如歡張開嘴,似要痛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淋漓的血肉擁浮在他身上,被一團團圍住他的黑影吮住,腥涎的口水隨著黑影中的舌頭流下,這些血肉沒有心月狐的點頭,沒有黑影敢吞下去,僅僅是含在口中。
而沒有了血肉阻擋,柳如歡胸口那團璀璨耀眼的金光終於顯露了它真實的模樣。
那是一團黃褐色的肉塊,呈三角形,像個短小的粽子,上面盤布鱗片一樣的尖刺,尖刺下方是細密的金色血管,那些血管已經扎進了柳如歡的心肺之中,隨著柳如歡的呼吸蠕動著。
這肉塊,顯見是活了。
比起當年死氣沉沉的僵硬一團,如今的狀態雖不算很好,但明顯有了生氣。
可東西還在,容器卻沒了蹤影。
似乎是感應到心月狐的猶豫,黑影中一個沉穩的聲音出現。
“大人,這個人就不帶走了,我留下吧。”
心月狐的聲音透露出幾分意外,“你?氐土,你想留下?”
“是。這幾年太澤的人追得緊,既然東西好好的被這個修士的血肉滋養著,何必再挪地方。請您讓我留下,我會盡快查明當年發生的所有事情。”
其它黑影吵鬧起來。
“不行!活了……將這個修士帶走!肉身……不合適,長不大!長不大!”
“放在眼皮子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氐土的辦法不錯,我也能留下!大人,請讓我為您分憂……如果暴露了,我能帶著這個人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就算要留人,也不能是……”
“氐土怎麽可以留在這裡,奎山的……危險。”
“如果被發現,會壞了您的大事!”
心月狐看著不斷掙扎的柳如歡,靜靜思索氐土的意思,既然東西活了,面前這個修士在它找到容器前,就不能死,只是被妖衛扯開過的身軀,如果不好好處理,會惹來不少麻煩。
它來時,想過很多種折磨殺死這修士的辦法,唯一沒想到的是,東西竟然活了。
那……留誰呢?
凌雲宗畢竟是道門,為了安全起見,它們還不能這樣長時間靠近道門的地界。
比起黑影中其它的同類,氐土貉聰明許多,善於謀略,也十分謹慎。可是氐土的傷太重了,幾乎無法成形,一旦被發現,只能選擇消散於天地之間。
具有神通的妖衛已經不剩幾個了,心月狐眯了眯狐狸眼睛。
“沒有什麽比找到容器更重要的事情,大人!我一定是最合適的人選,這裡有奎山的味道……也許,還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獲。請您讓我留下。”氐土脫離出黑影,化成一團柔軟灰色的霧氣在心月狐的腳踝處靜靜漂浮著。
心月狐半扭著身體盯著霧氣看,終於點頭。
地面的黑圈中,無數條黑影將柳如歡架起來,那團柔軟的灰色霧氣飛快地向上一躍,便毫無阻礙的鑽進了柳如歡的經脈靈台之中,柳如歡胸口那團璀璨耀眼的金光越發亮眼,鱗片一樣的尖刺試探著靠近灰色的霧氣,察覺霧氣沒有抵抗的危險後,便猛然分出一條新的金色血管扎進了霧氣之中。
四周的黑影將柳如歡的血肉吐出,連同腥涎的口水一起,幾乎在轉瞬之間,便灌注修複好了柳如歡的身體,而那被妖氣沾染的靈氣,也隨著氐土的融合,漸漸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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