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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師尊重蕪仙君一副端坐的模樣,於外人看來,倒也像真是個有威嚴的掌門了。
玉霖玩味思索間,竟倏然輕笑出聲。
他的聲音在這拘謹的氛圍中顯得極為突兀。重蕪仙君尋聲望了過來。
見著是他,重蕪仙君淡漠的眼神柔和了些,抬手虛指身旁空著的位置,“阿霖,到這來。”
玉霖點了點頭,也不管周遭上百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神,若無其事地到他身旁落座,喊了聲“師尊”。
座位旁的老紅木朱漆描金桌上放置著玉盤盛的冰鎮葡萄,下方紋樣繁複的盛冰盤放置著晶瑩剔透的冰塊。
陽光照射過來,盛冰盤上冒出冰煙來,將玉霖的臉霧得影影綽綽。
他透過這帶著冷氣的煙霧看向歸心台下測了資質的準修士們,懶散地往後一靠,隨意地伸出手來捏起一顆葡萄放入嘴裡。
這樣愜意的時光讓他有些恍惚。
烈日炎炎,他看著這些人排成行列端正地站著,敬畏又期待著被收入門中,無一人敢吭聲。
統計的管事恭敬地上前來,向重蕪仙君遞上了整理好的資質冊子。玉霖輕輕一瞥,只見裡面清晰地寫著每個人進入山門時測試的天資。
冊子裡……也會有玉伶的名字。
想到此,他眼神一斂,煩躁地別過頭去,向著旁邊站著的外門弟子要了一把團扇,抬手將團扇斜遮在陽光照射處。
“阿霖!你怎麽來了?”
一人快步從台下走來,拍了拍手上的塵灰,猛地一跨登上了台,站到了他的旁邊。
他順手接過了玉霖手上的團扇,笑著給他扇風,“不是在屋內休息麽?”
聽著熟悉的聲音,玉霖身子一僵。
是他的大師兄玉明。
魔門秘境之後,玉明便認定是他害死了師兄師姐,再也沒給過他好臉色。敲醒神鍾的是他,給他冷眼的是他,就連他的內丹破碎……也與他有關。
……倒是許久沒聽他這般和顏悅色地說過話了。
玉霖本能地心生厭惡,可又礙著如今什麽都沒發生,不能莫名其妙給人冷臉。
於是他換了個姿勢,微微轉身背對著玉明,手撐著頭靠在椅背上,任他扇了許久的風。過了半晌,才終於舍得給了玉明一個眼神,慵懶地說:
“想來便來了,怎的,不歡迎我?”
玉明一愣,哈哈一笑,爽朗地說:“怎麽會呢,你來是再好不過了!”
……再好不過麽?
玉霖瞥了他一眼,不再回話。
就在此時,身後坐著的仙台峰峰主借著重蕪仙君翻看冊子的間隙探身問道:“仙君,今年可有好苗子?”
玉霖聞言也轉頭看去。看著重蕪仙君淡漠的側顏,心裡升起一股惡趣味,同樣含笑地看著他。
他確想知道,他在場的話,重蕪仙君還會如前世那般選擇玉伶嗎?
重蕪仙君感受到他的視線之後,轉眼同他對視,又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捏著冊子的手緊了些,朝著玉明勾了勾手,“玉明,過來。”
“來了。”
玉霖聽著玉明應聲過去的腳步聲,緩緩垂下了眸。他心中了然地收回了目光,在人群中去尋玉伶的身影。
竟真的讓他尋著了。
同他有八分相像的少年穿著樣式簡單的細軟棉衣,看著不算富貴,肌膚卻要比左側身穿華服的公子哥還要白上幾分。
單薄的衣衫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子,半垂的眼顯得楚楚可憐。他緊張地拽著身旁人的衣袖,緊緊抿著唇。
那人似是他的兄長,微微側身將他籠罩在自己身後的陰影之中,為他遮去了些許陽光,隨後微微躬身來哄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
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玉伶茫然地抬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他一雙滾圓的眼睛裡泛著水光,平白顯出一份委屈來,瞧著不諳世事。
二人明明有八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像乾淨單純的兔子,而玉霖卻像會吐信的蛇,慵懶又不好接近。
玉霖微眯起眼睛俯視著他,只看了兩眼便覺著沒勁,收回了目光。
想不通當初的自己怎會為了這種憑著與他有著相似皮囊和一副乖覺性子取得些好處的菟絲花多費心神。
可往日的渾渾噩噩和明目張膽的偏心做不得假,玉霖心裡揣著一把明稱,微微低垂眼睫,將眼底的冷意藏進陰影裡。
他依稀記得玉伶的原名姓柳,名叫柳予言。
如今重蕪仙君已在冊子上圈上了名字,玉霖循著記憶用余光去尋,終於在他蓋上冊子的前一秒看到了這個名字。
眼見著玉明魂不守舍地回到他身邊,躲閃著眼神,他心中盤算著,裝模作樣地問道:“師兄,怎麽了?”
玉明不敢看他的眼睛,強裝鎮定地扯了扯唇角,緩緩搖了搖頭,“……沒什麽。”
重蕪仙君看了玉明一眼,若無其事地接過話去,“阿霖若是覺著乏味,便讓玉明給你尋些好玩的東西來,大選之事,確是枯燥些。”
玉霖道:“無妨。”複又往歸心台下探頭張望一番,笑著問道,“師尊可有相中誰嗎?”
重蕪仙君一頓,哪裡肯應,沉默了半晌道了句,“……沒有。”
玉霖猶豫著收回目光,心思卻是放在資質冊子上,隱秘地朝著其所在的地方望了一望,聽著身後的長老們拿著冊子互相打趣。
“溫老頭,靈力測評統共十分,你選個只有三分資質的弟子入門是什麽意思?是覺著人家沒有心高氣傲的本事,能心甘情願陪你一起灑掃麽?”
溫老頭像位慈祥的尋常老人,面對這樣帶了些惡意的調侃也不生氣,隻呵呵一笑,摸了摸雪白的長須,緩緩道:“合眼緣罷了。”
待座上長老全數勾選完畢,將冊子往回遞,卻沒想到玉霖眼疾手快地將其搶了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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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半魔陰鬱偏執狼崽子攻×脆弱漂亮美強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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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青靈宗有個天道之子名為清雲,靈力高強純粹,擔任長老多年,門下卻空空如也。
他生得漂亮,白發金瞳,蝶翼般的白色睫羽顫得迷人。光是那一張臉蛋,就惹得無數人前仆後繼。
多少人覬覦他門下首徒之位,想要在青靈宗大會上大展身手,求得他一絲青睞。
他卻收了個身份低賤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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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之後,清雲悉心教導,百般偏愛,將狼崽子……都快教成了黏人的狗崽子。
可他卻聽聞,宗內說法與他相處所見不同。
“祁雲君,溫既寧性格孤僻、眼神狠戾,定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離他遠點!”
清雲轉過頭,看向身後耷拉下腦袋孤單又瘦削的身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發頂,“不,他很乖。”
卻不想,溫既寧壓下的眼睫瞳孔正幽深地盯著他白皙的手腕。
眼神裡是難以遮掩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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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既寧不為人知的秘密,就是他半人半魔的血統。
後來發現……他失散多年的父親竟是魔尊。
之後,魔族攻打仙界,青靈宗作為門派之首首當其衝,支離破碎,眾長老被關入魔界地牢,成了階下囚。
而那失蹤的祁雲君卻被隱在三重帳中,白皙細嫩的手腕上滿是細細密密的吻痕。
溫既寧那一雙黑色豎瞳隱隱約約泛著紅,眼神癡狂,“師尊……這下沒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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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師兄師姐……回來了?”◎
“柳予言……”玉霖輕聲喃道,隨後順著資質冊子的指引看向了玉伶。
瞬間變了臉色。
他像是受到侮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都氣憤地發抖,緊緊地捏著冊子,不可置信地問道:“什麽意思?”
並非天資卓越,“玉伶”的靈力測評也是三分,隻堪堪過了浮生門收徒的最低標準。
重蕪仙君始料未及,對上玉霖憤怒的眼神,愣了一瞬,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他沉默半晌,學著溫老頭的說辭,溫和地說:“合眼緣罷了。”
玉霖嗤笑一聲,“合眼緣……”
“三分資質的弟子投入掌門名下,也不怕人看了笑話!”
玉霖唰地一下將冊子摔在桌上,徑直下了座就走,沒給任何情面。
與其之後再撕破臉被說小氣,不如一開始就不待見。玉霖想起玉伶的臉龐,就覺得惡心得很。
“阿霖!阿霖!”
身邊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和快步向前的腳步聲。是玉明的聲音。玉霖用余光輕掃身後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將一絲得逞的笑意掩入陰影之中。
他並未停下,像是走得急切,走得憤怒。
可從身後看,他的肩膀顫顫地抖著,單薄的身子撐不住這身寬大鮮豔的衣裳,反而顯得像是在強撐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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