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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嬋偏過頭不想看她,“又沒說你,你慌什麽。”
一時無言。
下一秒,紅鶯嬌雙手抱在胸前,微蹲的瞬間右腳已掃向柳月嬋下盤。
柳月嬋早有準備,翻身飛至船篷之上,施施然盤膝坐下了。
鳳眼對杏眸。
紅鶯嬌的眼睛瞪大了,柳月嬋眉眼不動。
到此,那些行船來時的旖旎,也消散了大半,那種乘坐同船,卻相隔甚遠的感覺,叫紅鶯嬌忍不住朝柳月嬋喊道:“虧死我了!你欠我的人情,不過這麽一會兒就沒了。早知道要跟你約下一年的燈會。”
柳月嬋唇一抿,偏頭不看紅鶯嬌,隻將目光落到兩岸連綿的山,和山間隱隱約約,一丈多高的樹影上。
“紅鶯嬌,我問你,你就這麽想和我看燈會嗎?”
紅鶯嬌愣了下,“不行嗎!我就是想,你管我!”
柳月嬋聽見回答也不意外,她知道自己不該說,也不該問的。
可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想問。
“你沒想過和別的人看嗎?”似乎覺得這句話不足以讓紅鶯嬌明白,柳月嬋又補上了一句,“你不想跟蕭戰天看嗎?”
紅鶯嬌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哈”的一聲,免不得如多年前一樣,露出警惕懷疑的神情:“你怕我跟蕭戰天看燈會啊?哼,我可不像你,你放心,你不跟他看燈會,我自不會找他……我說過的,我是要撮合你們的……”
撮合兩字,紅鶯嬌說的不情不願,越說越小聲,又忽然想到似的,提高了聲調:“啊!我懂了!”
“你懂了?”柳月嬋感到有些不妙。
“你是想下次和蕭戰天一起看對吧,哼,難怪說什麽今夜便看。”紅鶯嬌酸溜溜道。
紅鶯嬌想通後,原本被江風吹沒的煩躁又湧上心頭,她有些後悔將這次人情用在今夜的燈會上了。
她確實很想和柳月嬋一起看今天的燈會。
可柳月嬋救人花了這麽久時間,今夜都要過去了,她可太虧了!
想是這麽想,但嘴上的“撮合”還硬著,紅鶯嬌只能昧心道:“你也不用這樣防著我,我確實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你跟蕭戰天在一起,畢竟都這麽多年了,你也得給我時間嘛,我是真心祝過你的,早生貴子,那可是我臨終遺言。今兒跟你分開後,我也遇見蕭戰天了,但我沒跟他一塊,也沒纏著他,你放心就是。以後你多的是機會跟他看燈會……”
“我只是想著,我們做了這麽久的情敵,如今……也算、也算是化敵為友。”
“丘玉函是你朋友,你們都看了多少次燈會了,跟我看一次,不行麽!”
越說越煎熬,紅鶯嬌說不下去了。
聽著紅鶯嬌直白的說“遺言”,柳月嬋身體一僵,耳邊似乎響起了那一夜摩尼花鈴鐺響動的聲音。
那一夜的花是白的,暗夜生光的花瓣仿若星子。
千言萬語不知如何去說,最終化為苦笑,柳月嬋道:“玉函雖是我摯友,可她待我,和你待我,絕無相同。我還分得清,什麽是友人之誼,什麽不是……”
“你能不能少說幾句,我知道我這個朋友,在你心裡比不上丘玉函,但你這麽說出來比較,怪傷人的!”紅鶯嬌心裡窩火,也不想看柳月嬋了,背過頭死死盯著江面上飄蕩的小小河燈。
河燈在平穩的江面悠悠蕩了一會兒,也就是這個瞬間,竟飛速打著旋,眨眼間,就從江面消失,咕咚沉入旋渦之中。
“哎呀!燈!”紅鶯嬌急了,“柳月嬋,我們的燈!”
柳月嬋也顧不得再想什麽,從船篷下來,幾乎和紅鶯嬌同時伸出手,兩道靈氣交匯著化為網兜,急急忙忙將兩盞河燈中江底旋渦中拽了回來。
河燈被網回來時,蠟燭已經熄滅。
紅鶯嬌心疼極了,哀聲道:“什麽啊!這江面瞧著平穩,怎麽旋渦這麽多。”
紅鶯嬌有些後悔將河燈放江水中央了,這還不如放槐山道的河道繞滿城呢。都說飄的時間越久,越能實現祈願,如今不過片刻便沉,連同心情也整個沉了下去。
“應該渡一道靈氣的。”柳月嬋心中也很不好受。
或是刻下陣法。
本是要這樣做的,可方才心緒動蕩,兩人竟都忘了。
紅鶯嬌托著手心裡濕漉漉的河燈,不知為何,越看越委屈,一時眼淚都快落下來,隻被她強忍著道:“算了!沒意思,不放了!”
紅鶯嬌將河燈扔下,穿過船篷,走向船的另一邊,和柳月嬋正好一左一右,是小船上所能達到的最遠距離,癟著嘴看江水。
柳月嬋彎腰,將那盞被紅鶯嬌扔下的河燈撿了起來。她沒有吭聲,只是將兩盞濕漉漉的河燈攏在一起,至於船頭,一股從未有過的悵然縈繞在她心頭,連帶著柳月嬋的指尖都有幾分顫抖。
黑暗中,哪怕極微小的聲線,也被無限放大,
“……重新放一次燈吧。”柳月嬋這樣說,心中木然,甚至很清楚紅鶯嬌氣頭上會回答自己什麽。
“不放了!”紅鶯嬌恨聲道。
“這燈又沒惹你,來都來了,再放一次吧。”柳月嬋的聲音仿若歎息。
“都說不放了!我不想放了,反正你也不想跟我一塊放燈。”
“又說什麽氣話……要是不想,我就不來了,我也是想和你看燈的。”
“那你還拿我跟丘玉函比!”
“……唉!”這口歎息,終於還是從心口吐露,柳月嬋不再強求。她將兩盞小小的河燈刻印陣法,重新點了蠟燭,輕輕放入江中,讓它們不遠不近跟著在江水蕩漾的小舟。
然後,柳月嬋拿出芥子中的長明燈,用靈氣點亮了。
最後問了一次。
“紅鶯嬌,長明燈要一起放嗎?”
船尾的黑影動了動,似乎是消氣了,柳月嬋再三示弱,紅鶯嬌其實已覺出些什麽,站了起來,可她還在強撐著,眼神透著不解,仿佛往前走一步,就會產生一些難以控制的變化,而那樣的變化,她潛意識是回避的,於是只能愣在原地。
可柳月嬋就站在船頭,背著光看不清神情,卻明顯在等她。
於是,紅鶯嬌嘴唇張了張,先看一眼柳月嬋身後的河燈,踟躕片刻,終於慢吞吞朝船頭走去,做出一副不甘不願的樣子,伸手,和柳月嬋一起托住了長明燈。
三個長明燈依次放飛。
紅鶯嬌高高仰起頭,她終於理智回了神,再多的氣性都沒了,只剩下心虛,後悔沒在柳月嬋說想一起看燈時,就順坡下了。
可柳月嬋今夜和平時格外不一樣,對方態度一軟,她便要得寸進尺。
這會子的後悔,不光是方才的幼稚脾氣,還有一種,隱隱約約,覺著錯過了什麽的失落。
紅鶯嬌猶豫著望向柳月嬋,入眼還是神容不變,看不出一點心緒波動的側臉,柳月嬋已經將河燈放好。
“白家的長明燈,做的真不錯。”
微弱的光芒中,那恍惚不定的心思,被風吹涼了,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話,也成了廢話,
紅鶯嬌軟和了語氣,既是沒話找話,柳月嬋明白,這就是紅鶯嬌向她尋求和好的意思。
三月的漓江江畔,綿延一片木棉花的紅,一簇簇如同珊瑚一般攢在樹梢,它們在山與山的接壤處,開的熱鬧綺麗,紅鶯嬌買來纏一起簪在鬢邊的就是木棉,這花在槐山道栽種的少,卻在漓江邊開滿,恬香紛杳。
白日裡不曾見,夜裡放出的長明燈,穿過薄霧,由下及上,照亮疏落至層疊繁複的紅花,修士的視線卻極清楚。
柳月嬋想,那一夜已經過去了。
此刻,西南的摩尼花定然也是這樣的紅,甚至更加奪目,耀眼。
柳月嬋看了紅鶯嬌一眼,紅鶯嬌還不習慣被她這樣專注地看著,心神又是一陣恍惚,柳月嬋的聲音遙遠得仿佛兩人不是在同一條船上,紅鶯嬌延遲了幾秒才聽清楚柳月嬋說了什麽,
“……你許了什麽願,早日繼任聖女?”
“你怎麽知道!”紅鶯嬌眨了下眼睛,驚道。
“不難猜,這事兒……你天天惦記著。”
“我的就這麽好猜嗎!”紅鶯嬌不服氣,“我就不信猜不出你寫了什麽……你寫了複興宗門對不對!”
話音落下,她聽見對方一聲輕笑。
“笑什麽!”紅鶯嬌知道自己猜錯了,繼續試探道:“或者是,祈求你師父師娘師兄師姐師妹安康?還不是?你還能許什麽啊……順利突破金丹?”
柳月嬋移開目光,看向頭頂的長明燈,“方才,你還說不猜,這會兒問這些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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