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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凌雲宗一行,出發前往槐山道。
周海之上,連接龍淮島與紫薇幻境的這條水路通道,在兩者之間宛如一杆橫放的“拂塵”,長長的杆便是通達的陸路,那胖兒肚似的蓬松獸毛位置,依山傍水,便是“槐山道”了。
白氏一族曾是鼎盛的修真宗派,自道祖興靈,便漸漸衰弱。
底蘊深厚,士馬不強,無論在何時,都是覆滅之相。
白氏一族為長遠計,選族中資質高的女修嫁入龍淮島,與龍淮島丘氏加深聯系,經年累月,三槐丘氏之名由此而來。
丘玉函今年十三歲,每每冬季,她便乘船自周海出發前往槐山道小住。
仰頭見日光正好,丘玉函捏著出門前折下的桃花,在搖晃的小船中津津有味看著手中詩集,十八骨罔天傘展開在她的繡花鞋邊,鎮住江浪,讓這小小的木船在湍急的江浪旋渦中,不會被浪打翻……
第93章
李元昊剛進茶樓,師弟原平便急匆匆跑來,告訴他凌雲宗來槐山道的事。
他師父向真道人狡猾、脾氣也不好,神藥谷被凌雲宗和徐秉生聯手趕走,打探之心早已按捺不住,這才派了弟子暗中注意著太澤動向。
原平狗腿地傳來這個消息,等李元昊雅間坐下,又殷勤地倒茶給他。
神藥谷那次沒打贏,原平是擔驚受怕好些日子,哪怕李元昊篤定向真道人顧不上他,他也好幾宿睡不著覺,非要湊到李元昊身邊端茶送水求心安,時間久了,見長老真沒想起他,心下佩服,這才真心實意當了李元昊身邊一個小弟。
外頭飄著鵝毛大雪,客棧人多,老板娘開啟了保暖的法陣,十分燥熱。
李元昊脫掉了紫色的外衣,接過原平的茶喝了一口,這才問他:“你確定是凌雲宗的人?來的都有誰,可認識?”
“李師兄,別的我說不準,領頭的那個,是凌雲宗柳宗主的二弟子,叫柳青旋。上屆仙門大典,師兄你沒去,但我瞧著真真的,凌雲宗來的人中,便有她!只是她師兄柳如儀上場,她卻沒出手,凌雲宗親傳弟子都有渡靈印能屏蔽修為探看,摸不清是個什麽修為,但柳宗主就三個親傳弟子,柳如儀那麽厲害,她應當也不差。”
“姓蕭的小子,也在隊伍裡?”
“是,也不知道凌雲宗忽然來槐山道做什麽?前幾日太澤不也來了人,師兄,這凌雲宗和太澤,私底下,該不會要結盟吧?”原平擔憂道。
道家名門,就那麽幾個。
要說最讓紫薇幻境忌憚的,首是太澤,次為凌雲宗。
只是凌雲宗一向通明自然,不喜外物拔苗助長,就連當年五藏山之爭都沒參與,歷年靈山礦脈的探索,也沒有那麽熱衷,利益糾葛,也就沒那麽深。
神藥谷一些內外門小弟子采藥的爭論打鬥,不過是稀疏平常之事,傷不了兩宗根本利益,可一旦太澤跟凌雲宗結盟,那就不是紫薇幻境能欣然看待的事情。
“嗯,很有可能。”李元昊嘴上認同,心中並不這麽覺得。
自神藥谷一事回宗後,他從向真道人和宗門幾個長老的態度上,琢磨出幾分上頭的意思。宗主似乎並不怎麽擔心凌雲宗會和太澤結盟,甚至他們這些分派出去的人,大多也隻探太澤的行事。雖不知各種緣由,但他早晚要搞清楚這件事。
宗門之間的水太深,比起為宗門奉獻,李元昊更熱衷於保存自己的實力,修真一途,保住性命活到最後飛升,才是他想要的,若不是當年他偷聽到一樁隱秘,此時他應當還是個普通弟子藏在宗內。
太澤對那個蕭姓弟子的看重,也許會是個突破口,若有機會挑起兩宗爭端,他便能找到更多辦法往上爬爬。
槐山道中,紫薇幻境和龍淮島的人佔了一半。
李元昊在此處經營,每年向真道人都能得不少他從槐山道奉上的孝敬,只要不是在紫薇幻境范圍內搗鬼,對他在槐山道的行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不知道了。
有些人,越是渾水裡,手腳越靈活。
這麽多年來,借著紫薇幻境的消息和資源,李元昊在這裡不光有自己的產業,發展的人脈也不少,只是這些事,他目前還不打算讓原平知道。
“師弟,你要實在擔心,不妨傳書宗門。”李元昊微笑。
“啊?我傳書……”原平支吾,“師兄,我不敢,我怕長老想起我。”
“罷了,結盟不結盟也不是咱們師兄弟該想的,倒是長老交代探查太澤的事情,再沒點消息遞上去,你我都麻煩。”李元昊示意原平低頭,“這樣,那姓蕭的小子來,也是個機會,你就……”
等原平離開,便有人輕輕推開門。
李元昊點了下頭。
來人便道:“老爺,凌雲宗的人落腳在三彩街,衡老四底下的富順客棧,白氏過去了人請,沒請動。太澤的人已跟她們接過頭了,似乎是要請白家的翁師,給那姓蕭的小子看病。”
李元昊心道:看病?難道那天神藥谷受的傷還沒好……不可能,若凌雲宗和太澤都治不好,必然不是什麽輕症。
“翁師是什麽人?我怎麽沒聽過。”
“回老爺的話,那翁師是白家的客卿,醫術上倒不出名,只是早年治過白家幾樁疑症,白氏就招待著住下了、那人脾氣古怪,輕易不出門,唯有每月初一十五,會前往藥坊看看藥材……”
三彩街酒旗招展。
柳青旋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想著帶來的幾個師弟師妹大多頭一次出門,便在街上多走了一會兒,等回客棧回了白氏的請,見過太澤的人,太陽早已落山。
富順客棧門前掛了好長一幅青簾,畫了個酒壺,明晃晃寫著:開壇香十裡,神仙也要醉。
敢在酒棋上掛這樣的話,自然有好酒招待。
柳青旋正是記著自家師妹好酒,才在這間客棧住下。客棧裡人多嘈雜,廚房起鍋灶飯,連同著好酒的香味,在客棧裡久久回蕩,勾了凌雲宗一應人腹中饞蟲。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伴著底下小二時不時幾聲吆喝,柳青旋讓幾個迫不及待的師弟妹先去包間點菜,這才去找柳月嬋。
敲開門,卻見柳月嬋房中已有了一壺客棧的好酒,此時提在手中,似乎要出門的樣子。
“月嬋,你不跟大夥一起用飯嗎?”柳青旋道。
“師姐,我有點事出去一趟,很快便回,你們先吃吧,不必等我。”柳月嬋點頭。
柳青旋不免有幾分稀奇,富順客棧的好酒有兩種,一種裝載酒壇,裹了厚布,用瓷蓋壓,泥土封擺在店內木架子上的烈酒,一種便是柳月嬋此時提在手中的雙耳方壺。
後者不如前者有名,卻更貴更香醇。
只是剛到槐山道的人,往往隻知前者,不知後者。
師妹帶酒出去,莫不是要與人共飲?
“好,你去吧。”柳青旋笑道。
柳月嬋下樓出門的背影,被包間幾個師弟妹瞧見了,等柳青旋推門入座,便嘰嘰喳喳問了起來。
“二師姐,柳師姐不跟咱們一起吃嗎?”
“柳師姐去哪兒啊!”
“二師姐,我選了好大三隻雞,叫店家剝洗乾淨了,炒了一大盤呢!又叫了花生米、拍黃瓜和醬牛肉下酒,夠吃麽?”蕭戰天身邊一個男弟子大聲道,許是偷偷喝了一杯酒,面上已有了幾分紅。
柳青旋被這大嗓門逗笑了,“來槐山道,怎麽不多點些當地小炒,盡想著喝酒了?”
她又喚來小二點了幾個菜,對柳月嬋的離開,卻沒有多解釋什麽,隻道:“月嬋稍後回來,不必等她,吃吧!”
說到此,見對面蕭戰天面色不好,問道:“蕭師弟,你身體不適嗎?”
“師姐,蕭師弟他不吃肉,聞著肉味就想吐。”剛剛大嗓門的男弟子,乾脆替蕭戰天回答了,“他平時都不跟咱們吃,就磕幾顆辟谷丹,今晚還是頭一回上座呢!”
頭一回上座為了啥?
周圍人心知肚明,幾個師妹憋不住地笑了笑,揶揄道:“蕭師弟,你不舒服就回房吧,柳師姐今兒不跟咱們吃,還有明兒嘛!”
來著一路,為了趕時間,也是磕辟谷丹比較多,柳青旋倒是頭一次發現這一點,若不是太澤提出聯姻,凌雲宗諸多弟子,她也不會注意到蕭戰天。
從窗邊瞧見柳月嬋離開,蕭戰天心中已十分失望,此時聽見同門的話,聞著肉味胃裡一陣翻騰,也就不再勉強,歉意道:“師姐,你們吃,我有些不適想去樓下走走。”
柳青旋道:“你去吧,別走太遠了。”
“是,師姐。”
蕭戰天推開門下了樓梯,剛出客棧門口,聽見樓上同門爆出大笑聲,不知說了什麽,酒酣笑語十分熱鬧,心中不由生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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