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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兩聲。
“如歡,是我,大哥。”門外傳來柳如儀清朗的男聲。
柳如歡悚然一驚,連忙穿好衣服,前去開門。
他低下頭,讓兩鬢略顯厚重油膩的劉海遮擋面頰,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唐沮喪,“大哥,你來了……”
柳如儀見他衣衫不整,大手拍了拍他略佝僂的背,以作提醒。
柳如歡局促地正了正衣冠。
“好久沒見著你。我新得了瓶延年益壽的靈藥,想著拿來給你。”柳如儀笑容溫和,從白色的廣袖下掏出一瓶丹藥。
“大哥,我不用……”
“拿著。近日修行上可有什麽難處,隻管和我說。”
柳如歡接過丹瓶,忽然一把握緊,緩緩道:“大哥,你給我的這些,我是還不清了。”
第87章
柳如歡笑道:“自家兄弟,說什麽還清不還清。你不要擔心,好好修行便是,你好不容易到築基大圓滿的境界,只要能突破金丹,便有千年壽命,我也就放心了。我前日打聽到西邊有一處靈藥,可以讓靈根的品階更進一步,待宗門事物忙完,我便出去尋一尋,”
這些也是說慣了的話。
柳如歡沒有再客套什麽,在他心中,兄長對他好其實是應當的。
柳如儀這次來還帶了兩條肥魚,一隻兔子,熟門熟路往柳如歡小院的灶上去,三兩下便生起了火,凌雲宗不讓帶小廝一類,他從小照顧弟弟慣了,菜燒的不錯,幼年常常帶了東西,做給弟弟吃。
然而到了今日,因為修行的差距,為兄者面目年輕俊美,為弟者卻已是一副中年失意男子的形象。
柳如儀忙活,柳如歡攏著手坐在軟凳上,跟兄長搭話。
“大哥,我聽說太澤來了人,將蕭師弟認回去了,不知道蕭師弟什麽時候回太澤?”柳如歡問,“我撿他一場,十分不舍,走前還要給他擺上一桌才是。”
“他不回太澤。那孩子念著師門恩情,想要留下修行。”柳如儀並未透露太多,只是想著徐長老那琢磨聯姻的執著,暗暗歎了口氣。
“原來他不回太澤,太澤那邊肯嗎?”
“小事而已,自然願意。”
吃完飯,柳如儀去修行前照舊囑咐柳如歡要經常去遠山堂聽學,柳如歡可有可無的點了下頭,道:“大哥,我跟你不同,我資質不好,去不去都一樣。”
“勤能補……”
“補不了。”柳如歡不耐煩了,惱怒的聲音帶了幾分尖利,幾乎是猛然打斷了柳如儀接下來想說的話。
對同門或許有幾分耐心,但對於自己的親兄長,柳如歡惱了惱了,毫不客氣關上了門。
柳如儀笑容頓斂,悵然在原地。
良久,柳如歡的小院門前已沒了柳如儀的身影。
大雪幾乎將凌雲峰上人來人往的腳印,乃至於細碎的蹤跡全然掩埋。
“你問我如歡哥?”
蕭戰天搓搓凍僵的手,看向徐秉生,老實回答道:“他人很好,就是他撿到我,將我回宗門的。”
“徐長老,無論你怎麽問,我是真的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從我記事起,我就在凌雲宗跟著師兄們修行。”蕭戰天一邊說,一邊給藥田松土。
修真者用得上的靈藥,生長周期與民間農作物還是有極大差別。
還好對於修者而言,無論是溫度還是天氣,都可以用靈力改變,對於自己居然是太澤後裔這件事,蕭戰天沒有什麽真實的想法。
他還不清楚,這個身份會給他帶來什麽。
至少目前而言,身邊靈藥圃的師兄弟,除了驚訝片刻,對他一如往昔。
唯一讓他感到不舒服的,是面前的老者,徐秉生。
他忌憚此人,隻盼著這個太澤來的徐長老能盡快離開凌雲宗。
然而,很明顯,今日的徐秉生是有備而來。
“我向凌雲宗提了一樁親事,你不是看上那個姓柳的女修舍不得離開凌雲宗麽,帝君乾脆讓我替你提了個親。”徐秉生盯著他道,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堆積起來,顯得那張如同樹皮的老臉,有幾分奸詐。
蕭戰天愕然,驚道:“什麽!”
“只是柳宗主沒同意。”徐秉生笑呵呵道,“但那姓柳的女修,似乎也不是全然不願意,她說要等你修複靈象後再議。”
蕭戰天喉頭微動,張口結舌。
“你!我!”
“傻小子。”徐秉生哈哈大笑,“要想抱得美人歸,你可得好好加把勁!”
加把勁嗎?
蕭戰天看看天,雲層不斷往下飄雪,耳根一陣發熱。
“嘎吱——”
一座距離凌雲宗很遠的南方小鎮也正在下雪,枯枝爛葉陷在泥水裡,冰又未能全部凍住,便顯得泥濘濕滑,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吳石頭背著背簍,在通往鎮上唯一的小路上走,一路走來,寒風凍得他不住搓手哈氣。
他不喜歡這種天氣出門,然而為了生計不得不為之,早上就從村子裡出發,快黃昏時才隱隱約約瞧見鎮上的炊煙。
想著馬上就要到了,吳石頭不由精神一振,然而剛穿過一片松林,卻見前方松樹下似乎有個白色的影子一晃而過,等他眨眨眼,卻發現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讓他的內心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無論誰在冰天雪地裡,看見一個光著腳背對著自己長發飄飄的女人,第一想法都不會是好奇,哪怕知道這世上有能飛天遁地的仙人,作為一個偏僻小村落的壯年男子,他還是不免為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副,感到心神俱顫!
是鬼嗎?
吳石頭在心裡念叨著,又抬頭看看天色。
雖已近黃昏,但太陽還高高掛著呢,沒事,不是鬼!
他默默安慰自己,輕手輕腳往前走了一步,想繞開這個女人往旁邊走,然而就是這麽輕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也猛然發出了十分清晰的響聲。
“嘎吱——”
糟糕!
吳石頭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他偏過頭,膽戰心驚地看向那個女人的方向,也正好與那個女人轉頭看他的視線對上了。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吳石頭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去形容女人的美麗,他沒讀過書,也不識字。
但僅僅是件隻女人回頭,他腦海第一個浮現的,就是“美”字。
他從沒見過這麽美的人!
吳石頭呆呆站在原地,丟了魂似的死盯著看。
“你去哪兒?”
恍恍惚惚的,吳石頭聽見有人問他話,那話語仿佛在天邊,又仿佛近在耳畔,聽得他頭暈目眩,整個人昏昏然,嘴巴一張便道:“曲溪鎮。”
“前頭便是嗎?”
“嗯!”
吳石頭僵硬地點點頭。
他能察覺到面前的女人又問了他幾句話,然而他聽不清楚了,那沒有聽清楚的後半句話,仿佛從他耳邊溜走,他隻記得自己看到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和落日一般美麗的眼睛,輪廓極美,淡淡的琥珀色,如血的朱紅與落日的余暉都藏在那雙眼睛裡。
而那雙眼,眼尾向上翹起,眼頭低而鉤圓。
嫵媚的勾魂攝魄。
他想這雙眼睛真是奇異,像貓,又像……像什麽?
他忘了。
吳石頭雙眼僵直,幾乎要從眼眶滾出來,瞪出了一種扭曲凸出的白。
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不遠處女子的眼睛,但很快他便驚訝地發現,視線忽然顛倒了,自己的手跑到了眼睛上方,而腳後跟卻近在咫尺。
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上,滾動了幾圈,在顛簸中,吳石頭恍然,原來……
他的頭掉了。
雪地裡,泥土裡,湧出很多肉粉色的“線條”,那些冰涼的線團很快就將地上的血液蠶食乾淨,然後瘋狂的擠在一起,如同結繭一般,將那冰冷的,僵硬的頭顱牢牢包裹住,接著瘋狂蠕動起來,很快膨脹成圓球的繭就漸漸縮小,直到消失殆盡。
地面最後一絲血跡也被吮吸乾淨,女人卻沒有什麽反應,她看向不遠處的小鎮,舉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
一大片的暗影凝結在她身後,並不斷擴大,幾乎要從女人腳底的影子擠出去。
然而僅僅擠出去一個小小的腳,便被落日的光燙得飛快縮回進影子當中。
快過年了。
曲溪鎮雖然小,這個月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過年可是要做很多準備的,往年還有祭祀,自從修者漸漸多了以後,就變成了拜仙君,曲溪鎮是赤水分支下遊的偏僻小鎮,沒有個固定宗門看管,但因為此地貧瘠,也沒什麽可圖的,尚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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