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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堂內,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這不是柳震的喜好,而是他的夫人雲嬈平日裡愛熏的香。
柳震收到柳月嬋回宗的消息,看著手中太澤遞來的帖子,神色有幾分凝重。
徐秉生嘴上說太澤與凌雲宗相隔甚遠,但水運極為便利,若有心交往,早幾百年就該上門,多年來互不搭理實是有意避開。
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隻瓊崖谷是個例外。
而當今道門最富名望的幾個宗門,真正和凌雲宗算得上相隔甚遠的,也正是瓊崖谷。
瓊崖谷地處東南,夾在魔教與紫薇幻境之間,屬當世有名的峽谷區域。
因著羅川靈脈在此孕育,四周河流眾多並圍繞瓊崖谷山門所在形成了一個奇特的高山谷底大拐彎,氣候也因此改變,中心常年雨水豐沛,植被濃密,但其與魔教分隔地帶,又極其炎熱,幾乎寸草不生,與紫薇幻境的交界處,則十分涼爽宜人,常有異蝶紛飛。
雨水打在青石路板上。
幾個守在山壁空地的瓊崖弟子,遠遠望見天邊出現了前段日子前往神藥谷采藥的弟子們,知其回歸,連忙將手中銅釘打入空地上的陣樁,打開了護宗結界。
降落清點完人數後,吩咐幾句小弟子們,一名瓊崖谷的長老解開腰懸的令牌扔給一旁的侍者,大跨步向著鹿雅道君的居所走去。
瓊崖谷主的道名雅致,安歇的地方卻沒那麽文雅。
這名長老前往的,正是谷中最為雄偉的建築。
“谷主,那靈盤金光閃耀,分明是……”
“後來,徐秉生面色漲紅竟當眾大喊,命不絕他太澤!”
“……昨日收到消息,徐秉生返回太澤不久,便立刻出發前往凌雲宗,想來此時,已經到了。”
比起長老語氣中傳達出得驚怒與不安,鹿雅道君的聲音顯得格外平緩鎮定。
“太澤竟還有靈血遺落在外?”鹿雅道君反問了一句,也不待底下人回答,便神色古怪地笑了。
“絕無可能。”
第84章
“柳師姐回來了。”
“師姐什麽時候回來的……”
柳月嬋去宗主堂的路上,同門弟子也多了起來,見著她一驚連忙打招呼。
“柳師妹,去見宗主嗎?”
柳月嬋輕輕頷首。
“小師妹!”
齊晴站在宗主堂門口,見著柳月嬋招了招手,待她走近一把拉住她往裡走,隔開了門外好奇的目光,輕聲道:“適才那太澤的長老徐秉生,聽說你回來了,便跑來找師父,這會兒正在裡頭坐著呢。”
“看來他很想見我。”柳月嬋笑道,“我也想見見他。”
齊晴奇道:“你師姐,把太澤這次來凌雲宗的目的,都跟你說了麽?”
柳月嬋道:“說了。”
齊晴本以為小師妹知道太澤悄悄來提親,即便不悅,也會有幾分羞澀,畢竟這個年紀的少年男女提到這些,多少有幾分憧憬,小師妹少年老成,她十分好奇小師妹會露出什麽表情這才特意等著瞧一眼。
此時見小師妹面上淡淡的,不由大失所望!
她與青旋打的賭,又輸了。
也罷,輸就輸了吧。
“你去吧,我也跟不進去。”齊晴笑著搖搖頭,上前一步,替柳月嬋推開了殿門,頭上扎著的馬尾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你多小心。“
”青旋叫我告訴你一聲,晚些去她那一趟,她新尋了曲譜想彈給你聽聽。”
柳月嬋見齊晴轉身,不急著進門,忽然道:“齊師姐這會兒去後山?”
“你怎麽知道?”齊晴一愣。
“過來時,我見後山梅花開得正好。”
“你也瞧見啦,我是想去後山折幾枝梅花給你師姐帶過去呢。”
“你要麽,我給你也帶幾枝,回頭找個梅瓶裝上。”
“多謝師姐,我不用。”
“那我走了。”
“好。”柳月嬋答道。
待齊晴轉身走了,柳月嬋推開門,又回頭看了眼那遠去的黃衫背影。
當年凌雲宗滅門,青旋師姐葬身火海之中屍骨無存,神識魂魄盡消,凌雲宗還活著的弟子,只有當時外出任務的內門弟子和部分常年在各地駐扎的外門弟子。
齊師姐恰好就在那段時間領了師門任務外出遊歷,待趕回凌雲宗,已晚了她兩日。
她在石碑前長跪不起,回神時,齊師姐早已滿頭白發,那曾經在後背甩動的,長長馬尾辮已被割去,青絲如雪,散落在後山焦黑的土地裡。
待她登上凌雲宗宗主之位不久,齊師姐便消失了蹤影。
當年收拾凌雲宗殘局已耗費諸多心神,她活著,一為重建凌雲宗,二為報仇。
齊師姐與她不同,心中早已被仇恨填滿,自然忍耐不得,見呆在凌雲宗一無所獲,便早早離開四處尋覓線索。
只是在她跟隨紅鶯嬌跳下魎都之門時,也與齊師姐斷聯有八十年了。
齊師姐的命牌,在八十年前,便已碎裂。
最後一次托人給她帶來的線索,唯有一方殘損的木盒跟一紙花箋。
那殘損的木盒明顯只有一半,雖斑駁不堪,仍可看出完好時的精致紋路,楠木製造,前後雕刻了許多奇異的紋路,然而既無妖氣也無靈氣殘存,若不是其紋路奇異,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的盒子,即便落在路邊,依著那殘損的程度,只怕也沒人願意撿起來。
至於那花箋……
柳月嬋邁過門檻向內走去。
宗主堂,四方而高。
堂內正中懸柳震親筆所書“無為有心”四個大字,其中靈氣流轉,元嬰期以下的修士多看幾眼,心神便會不由自主被吸入,沉浸於那四個大字中。
柳月嬋踏入堂內,先向柳震行禮道:“師父,我回來了。”
柳震淡淡頷首,道:“這位是太澤的徐長老。”
柳月嬋與之見禮,目光落在徐秉生眼角那隨著雙眼眯起堆積成縫的魚尾紋上。
“都坐下吧。”柳震發話道。
幾個侍仆獻上茶點,本該賓主就坐,但柳月嬋卻忽然上前兩步,坐到柳震下首處,自古客來左為尊,柳月嬋雖坐於右側,但她修為不過築基,與太澤長老徐秉生平行而居,此舉還是有幾分失禮。
柳震眼中露出幾分驚訝。
既是修者,也沒有一定要遵循凡間禮儀的要求,但修為高低一目了然,多少也有幾分忌諱,柳震心知自己這個小徒弟,平日裡尊師重道十分講究,未曾想今日忽有這樣的舉動。
柳月嬋入座後,神色坦然,似乎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
徐秉生更是面無異樣,一臉樂呵,不住打量著面前的柳月嬋點頭,稱讚道:“柳宗主的弟子,各個靈秀,實在叫人羨慕啊!”
“月嬋。”柳震不耐煩聽徐秉生廢話,直接喚了一聲小徒弟。
“是,師父。”柳月嬋應聲。
“太澤欲與我宗結盟,為師已拒絕了,只是太澤長老遠道而來,還有幾句話想當面對你說,你便略聽一聽吧。”
徐秉生被拒絕了這麽多天,還死皮賴臉坐在這裡,自然不會被柳震的冷漠逼退,當即哈哈一笑,和氣開口道:“柳宗主顧慮重重,是小老兒考慮不周,只是小老兒遠道而來,受帝君所托,不得不舔臉就坐,還想問一問小柳道友,凌雲宗自古分有情無情二道,小柳道友天資卓然,既持揉花碎玉訣,那道心所向,是入世,還是出世之道?”
柳月嬋看了一眼柳震。
柳震道:“但說無妨。”
柳月嬋便道:“還未想好。”
徐秉生眉飛色舞道:“揉花碎玉訣是何等精妙高深的道法,修習條件也十分嚴苛,小柳道友既有此天分,不說入化神,破界飛升也大有可為,若習出世之道未免可惜,聽聞凌雲宗道法素來以動心忍性為要,講究開匯明悟,以求天地道法自然……”
“我道心所向,與太澤何乾?”柳月嬋冷聲道。
上輩子柳月嬋年紀小,也沒那麽早出宗,閱歷見識有限,想著太澤是客,自然認認真真聽徐秉生灌了一耳朵廢話,不知不覺就被帶了節奏,這輩子柳月嬋自然不會被牽著鼻子走。
徐秉生暗暗思忖,柳震這個小徒弟,倒是跟他一樣的冷硬脾氣。
心裡這樣想,徐秉生也不表露什麽,只是笑眯眯看了一眼柳震,在柳震不悅的目光中,恭敬的拱了拱手。
想著這幾日太澤所為,柳震不由在心中歎了口氣,隻得開頭道:“月嬋,太澤意欲與我宗提親,你可知內門有一弟子,名叫蕭戰天?”
“未曾聽過。”柳月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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