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情敵,眉來眼去_潑潑囍【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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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嬋對這個問題,素來是不答的。

  靈氣細微的變化,力量的湧現,陣法的奇妙,修行也許對別人而言有幾分枯燥,對柳月嬋而言,卻十分有趣,所以閉關也總是隨心所欲,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每次閉關會閉多久。

  可惜最開始修行的時候,太強迫自己,也就失去了很多樂趣。

  如果像面前的小師妹一樣,像紅鶯嬌當年……坦率的抱怨、偷偷懶,也許幼年時的苦修會更愉快。

  很多小弟子,因為有靈根有靈象,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被帶入宗門,但修行未必給她們帶來內心的充盈和快樂,偶爾偷偷懶,也不會讓她們的修為一瀉千裡。

  宗門內有不專注修為境界,精通旁門的長老,明知境界不到壽命有限,可還是願意將精力留給更偏愛的事情。也有資質極佳的弟子長大後寧可下山做個木匠,毀去靈根都不願繼續修行,幼年她聽著師父歎息,便也覺得那位師弟自毀前程,十分遺憾。

  然而紅鶯嬌當年所說所為,又提供了柳月嬋新的,對於道的感悟。

  修行一途本就坎坷,破解飛升更是渺茫,她覺得修行好,是因為她喜歡。

  旁的人不喜歡,不肯為之付出一切,既然對方都不後悔,十分快樂,她又遺憾什麽呢。

  師父歎息,是因為師父背負宗門傳承之責,而她,那時,不過與那弟子同門而已。

  她總是給修行添加許多壓力,所以回憶幼年的修行,就只剩下莫名的緊迫感。

  苦修,就真的變苦。

  不及後來閉關愉悅。

  唐糖被誇十分開心,清脆的笑聲在山間仿佛有回聲。

  柳月嬋也隨之一笑,一陣冷風刮過,她的身影虛虛晃動,下一秒,出現在了三百米之外。

  唐糖一驚,身後也傳來了踩雪的腳步聲。

  “唐糖,我來跟你換地方!真是的,彭師兄怎麽能讓你一個人來主峰崖邊掃雪。”一個年輕的女弟子的手拍上小師妹的肩膀。

  山間的喁喁私語隨著落雪消散在天地之間,唯有不遠處的迎客松優雅地掛在崖邊,須蔓如臂托舉太澤二字,字形如墨流淌。

  第83章

  柳月嬋回宗門這日,已是徐秉生來凌雲宗的第三日。

  因青旋師姐提前傳訊給她,柳月嬋回自己的院子後,先告知了柳青旋她回來的消息,接著便沐浴更衣,打算稍後去見師父。

  泡在浴桶中,柳月嬋細細查看自己安排探查的幾個內門弟子傳來的消息。

  徐秉生來凌雲宗的三日裡,每天都會去蕭戰天身邊,幾個內門弟子雖有心知道兩人說了什麽,但徐秉生的修為深不可測,又帶了太澤獨有的屏蔽探查的靈器,為避免徐秉生注意到她,柳月嬋並沒有讓自己的人太過接近。

  這些年,她雖然極力避免與蕭戰天見面交談,但對於蕭戰天身邊發生的一切,幾乎是了如指掌。

  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依舊是記憶中一樣,幼年的蕭戰天所行所為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只是如歡師兄對蕭戰天的態度,頗為微妙,明明兩人關系十分深厚,對於蕭戰天先前被外門的人欺負,卻沒有出頭說過什麽。

  這一點,柳月嬋三百年前還沒覺得有什麽異常。

  這兩年,卻越發感到矛盾。

  因著如儀師兄的緣故,她對柳如歡師兄破有好感,可這幾年探查宗主的人事,卻發現如歡師兄並不像記憶中那樣懦弱老實,相反借著大師兄的身份,與幾個資質不好的內門弟子下秘境時,總是有不少小摩擦。

  這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秘境寶物歸屬說法不一的情況。

  然而雙方各執一詞,都有證據,竟也難斷,往往最後看在柳如儀大師兄的面子上,管事的師兄姐也未細究,隻各退一步含混了過去。

  她跟大師兄提過兩次,後來這樣的情況就沒有再發生過。

  但今年似乎又有些苗頭。

  水至清則無魚,修真界各有機緣,為了身家安全隱瞞的事情再尋常不過,只是同門結伴下秘境,哪怕默認各憑本事,到底同宗相見的時候多,大多按實力分配減少矛盾求個互惠互利,即便有愛佔小便宜的,也沒有因此跟同門生出嫌隙的想法。

  因著柳如歡早年所為,大師兄在部分內門弟子心中的印象也不算很好。

  當年師父一次性賜下兩兄弟“柳”姓,本就惹了不少同門嫉羨,大師兄資質過人,多年苦修,後來又常常在外執行師門任務,專注修行,早期與宗門弟子的聯系並不深。不了解便容易生出誤解,旁人對如歡師兄行事的不滿,受到指責最多的,往往不是柳如歡這個低修弟子,而是他背後的那個,身為宗主弟子,甚至很可能是下一代凌雲宗掌門的兄長。

  一直到大師兄領她回宗門,又在數年前的仙門大典奪魁,穩固修為的同時,師父又著重培養讓他處理宗門事物,這才讓部分不滿兩兄弟的同宗弟子,直接接觸到大師兄,推翻了對大師兄先入為主的不好印象。

  想到此,柳月嬋不禁皺眉。

  她其實不喜歡處理宗門事物,方方面面煩心勞神,修者實力決定了宗門話語權的多少,但實力再高,若常年閉關不經營宗門內部事宜,宗門之內也必然會滋生各種問題。

  但既然受宗門供養,作為下一任宗主的人選,大師兄哪怕再醉心修行,也要分一些精力來處理這些。

  凌雲宗未被滅門前,柳震作為宗主,其實將資源分配的極為合理,柳如儀接任宗門大任,柳青旋從旁協助,若柳如儀出了什麽意外,便該是柳青旋接任,而柳月嬋,自始至終,背負破解飛升的厚望專心修行。

  然而前世宗門覆滅後,這些責任,就全落在了柳月嬋身上。

  她接的突然,從前一心修行,沒思索過這些,處理起來便吃了不少虧,對於同門,又不能各個施展搜魂之類的秘術,若底下有隱瞞撒謊,往往也是焦頭爛額。

  也就是那時候,玉函一直在旁幫她,太澤又提供了很多重建宗門的助益,這才讓讓凌雲宗分散各地管理的靈山礦脈不至於被其余宗門和蠢蠢欲動的散修佔據瓜分,也正因為如此,這樁婚約牽扯下的利益也越來越多。

  三百年前,柳月嬋以為自己學著愛,就能愛,也篤定自己愛上了蕭戰天。

  後來明白感情之事難以勉強。

  對於她和蕭戰天的婚事,她內心時常拒絕,每每被催促,也忍不住想提解開婚約,可每次提及解除婚約,蕭戰天又始終不願意。

  若僅僅是蕭戰天不同意,作為被凌雲宗撫養長大,受凌雲宗同門恩惠無數的蕭戰天,柳月嬋不欠他什麽,大可不管他的意見痛快斷開。

  可蕭戰天那時已是太澤帝君,太澤長老們又一力促成這樁婚事,凌雲宗受太澤的庇佑,背負凌雲宗殘存的弟子的期望,這婚事,不僅僅是她跟蕭戰天兩個人的婚事,

  而是凌雲宗和太澤之間,恩情難還。

  當年,柳月嬋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提出斷開婚約,就是想以利益作為償還交換,始終無法突破金丹的她,又有什麽底牌去談此事呢。

  何況這樁婚事,哪怕是徐秉生相激在先,到底她應下了。

  難道她要像蕭戰天一樣,做背信毀諾之人嗎?

  蕭戰天曾對她說此生唯她一人,言之鑿鑿,最後也是他,始終無法在她和紅鶯嬌之間做出抉擇,她柳月嬋也不是甘願被人選擇的人。

  這麽多年來,也有不少男修士對她表達好感,只是因為婚約和當年那決然選下的有情道,她既然選擇和蕭戰天定下婚約,就沒有再考慮過別人。

  蕭戰天曾以為她是因為紅鶯嬌,那段時間才對他漸漸疏遠,她也曾以為是這樣,後來又知道不是。在意識到蕭戰天做不到如她一般時,已叫她十分失望,生出疏遠之心。

  她和蕭戰天的婚約,就算沒有紅鶯嬌,她也不願意。沒有遵守當年定下婚約時的誓言之人,是蕭戰天,沒有紅鶯嬌,也許某一天,也會有綠鶯嬌。

  外出做師門任務,之後一直跟在紅鶯嬌身邊的,是蕭戰天。

  在紅鶯嬌還沒明確知道喜歡他時,追去魔教坦誠心意的,是蕭戰天。

  在她早年唯一一次,幾乎要應下蕭戰天的婚約時,紅鶯嬌不同意,馬上就拖延了婚期的,還是蕭戰天。

  三人之間,蕭戰天和紅鶯嬌,紅鶯嬌和她,她和蕭戰天,說不好是誰糾纏誰才導致了這麽多年的恩怨情仇。

  但她最不滿意的,至始至終,是蕭戰天。

  當年柳月嬋心中那股奇怪,幾乎讓她感到蹊蹺的柔情,那種對蕭戰天的容忍,重生後依舊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正因為重生了,特意與蕭戰天避開,更是發現當年的情緒十分詭異,只是查閱書籍和前輩的修行玉訣,也無法找到一個好的解釋。

  三百年,說短不短,但在修士的壽命中,也說不上長。

  柳月嬋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臉,靜靜想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更衣,佩戴好通行令牌,向宗主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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