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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將雪鏟遞還給面前的女孩,而是打量面前的女孩一番,問道:“在掃崖邊的雪?”
“嗯嗯。”唐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柳月嬋,見她穿的不是內門弟子的衣服,但腰間懸掛了內門弟子令牌,便知道這是修為達到築基期可以出宗門的師姐,此時定然剛返回宗門,冷著臉,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樣子,心中更是惴惴。
她不安的同時,又忍不住在內心驚歎面前師姐的美貌,解釋了一句,“雪鏟重,我沒有拿住這才掉了……”
“崖邊的雪不好掃。 ”柳月嬋握住雪鏟,心想主峰附近的雜事不該分給年紀這麽小的弟子,必是有外門管事分配不均。想到這裡,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向前走了幾步,“你帶我去你掃雪的地方,我教你個掃雪的訣竅。”
“啊?”唐糖瞪大了眼睛。
柳月嬋已經率先向前走去,唐糖懵懂著小跑追了過去。
其實不用唐糖指地方,柳月嬋抬頭看看地形,已猜到這個小師妹的具體掃雪范圍。
凌雲山聽上去像是一座孤山,實際除了宗門坐落的主峰外,另有高山對峙綿延千裡,峭壁奇峰陡立,那麽多的宗門弟子,也並不都在主峰生活,內外門分界的奇峰也各有結界和看管的人。
凌雲宗附近常年飄雪,此處沒有修士出沒前,便是有名的環境惡劣之地,很符合凌雲宗修行上磨礪自身的需求,因此掃雪一類的雜事,是不允許弟子們用術法解決的。
柳月嬋也掃過雪,只是內外門掃雪的方式和目的有很大差異。
“過來。”柳月嬋招招手,“你這樣握住木柄。”
唐糖走到柳月嬋面前,接過師姐遞來的雪鏟,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不由自主隨著柳月嬋調整自己的動作,彎腰的弧度,手部的發力部位,又縮著脖子,好奇看著面前的師姐蹲下檢查她鞋子上的防滑木刺。
“你怎麽沒戴帽子?”柳月嬋問,“每個外門弟子出來掃雪都會發一個。”
“捂著頭好重。”唐糖小聲說著,“穿少了會很冷,穿多了,雪鏟都要舉不動了……”
“下次要記得戴。”
柳月嬋垂眸,紛紛揚揚的雪落在她的頭髮上,她檢查了四周的掃雪痕跡,摸了摸面前女孩手上凍傷的紅痕,一道小小的陣法如同六棱的雪花從唐糖掌心旋轉開,一陣靈氣湧動,唐糖手上的凍傷就恢復了。
唐糖“哇”的張開嘴呼出一口熱呼呼的白氣,道:“謝謝師姐。”
“掃雪的同時,要記得引氣。”柳月嬋指著女孩的掌心,“用靈氣灌注到掌心和雙腿之中,這樣你的手和雙腿會發熱,也不會被凍傷。”
“可是,師兄師姐說不能用術法……”唐糖小聲道。
“只有引氣入體成功後的弟子,才會被分配掃雪的任務。”柳月嬋提點了她一句,“負責教你掃雪的弟子提過掃雪時不能使用術法和符咒,是因為殘留在雪地上的靈氣痕跡,很容易被發現……但你,還沒有學過術法吧?”
“是啊!我還沒有學術法呢。”唐糖吃力地握住鏟柄,偷偷打量柳月嬋身上單薄的衣衫,羨慕的想自己何時才能跟師兄師姐一樣不懼寒冷。
“明明沒學,為什麽還要多提一句呢?”柳月嬋輕輕歪了歪頭,那與她清冷聲音不同的上揚語調,幾乎瞬間就讓唐糖明白過來。
“啊!原來靈氣不能用來施展法術,但可以自己用!”唐糖小小驚呼了一聲,看著柳月嬋帶笑的雙眸,忽然覺得面前的師姐也不是那麽讓人不敢親近了。
“握不住鏟柄,是手麻了嗎?”柳月嬋問道。
“不光麻麻的,還疼!”唐糖一被關心,聲音就變的又委屈又綿軟,“不過後來又不疼了,手僵了,握不住柄。”
“你有兩根手指凍得發紫,所以握不住。”柳月嬋伸出手,摸了摸唐糖細軟的頭髮,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長高了許多,面前的師妹堪堪及她腰部高。
想她和紅鶯嬌重生那年,也差不多這麽高。
稚嫩的模樣不過十幾年,修者歲月匆匆,之後的百千年,在很多人眼中,只能做個大人。
“若是在山下,手指被凍紫發黑,就爛了,只能將指頭割掉。你還小,以後手麻了,不要再繼續掃雪,手指凍紫就去找負責教導你的弟子療傷。”柳月嬋回憶著自己幼年掃雪的情形,“平日裡,掃雪的每個動作,都要在經脈中運轉靈氣,長此以往,對修行很有助益,掃雪也會輕便許多。”
“手指頭割掉!“唐糖嚇了一跳,趕忙雙手合攏往裡頭吹了口熱氣用力搓搓,”謝謝師姐,我知道啦!”
懸邊雪如塵,唐糖就在柳月嬋的幫助下,一點點糾正動作嘗試一邊掃雪一邊引氣。山峰雲似蓋,冷風吹過,雪好像怎麽也掃不完。
“師姐,內門弟子也要掃雪嗎?”
“自然。”
“好多的雪,每天都要掃,好累。”唐糖忽然歎了口氣,將雪鏟扔掉,也許是覺得面前的師姐好說話,她乾脆在柳月嬋面前蹲下,正大光明偷懶起來,“師姐,我家鄉從來不會下這麽多雪,為什麽我們宗不搬去溫暖的地方呢?”
好累。
為什麽不搬去溫暖的地方?
柳月嬋一愣,想著幼年自己在心中默默煩惱的事情,被面前的小弟子理所應當地說出來,忍不住點了點。
“溫暖的地方,確實舒適。”
“對吧對吧!”
“你這樣蹲著,是累了嗎?”
“是在偷懶啦!”
“師姐你別生氣,我也不是經常偷懶的……”唐糖見柳月嬋搖了搖頭又笑,連忙將扔下的雪鏟又抓回手中。
“不是責怪你。”柳月嬋神色溫柔,“師姐是覺得,你這樣,很可愛。”
若是柳月嬋十歲時,看到資質好的弟子偷懶,免不得說些鼓勵,勸其勤勉的話。
那時候她還那麽小,脾氣又倔,被太澤帶回宗門,有了家人,便總想要報恩,不能讓師門長輩失望,所以再苦再累,也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要努力。手凍傷了,自己療傷然後繼續,看書累了,念咒讓自己更清醒。
甚至有一段時間將勤奮視為一種優秀的品質,眼睛裡容不得沙子,憤怒那些與師父教習理念相悖的弟子,怒其不爭。
等大一些,除了修行外,大師兄開始教她詩詞,青旋師姐教她從樂器中尋找樂趣,她感受到師兄師姐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態度,眼見學識增長的同時,心胸也開闊許多。
只是在她二十歲時,看到自己提點過的小弟子偷懶,雖面無異色,但心中也會有幾分遺憾。
這樣的想法,一直到遇到紅鶯嬌後,才慢慢改變。
她跟紅鶯嬌成年後第一架,打了個不分勝負。
那時,她還沒想起面前的紅衣少女是幼年在書架吵架的小女孩,也不知道紅鶯嬌就是紅姑的女兒。
可那一架打完。
她記住了紅鶯嬌。
若是紅鶯嬌在之後的日子,與她沒有那麽多糾纏,她也不會發現紅鶯嬌那時是個多麽懶散愛玩的人,與她全然相反。
她修行,自然是為了長生。
破界飛升,也是世間大部分修者的修行目標。
可紅鶯嬌完全似乎全然沒有那個想法,每每她閉關,紅鶯嬌都會一臉諷刺,聒噪不休。
“破界飛升,這麽多年了,你聽過幾個成了的?就你這麽相信,是是,你能!你最能!蕭戰天約你探個秘境還不乾,那我跟他兩個去了啊,就我們兩個哦!哼,閉關閉關,又閉關……”
“什麽大道長生,你師父也想啊,他成功了嗎?”
“大好的時光,都被你用來閉關了。還讓我也閉關,我魔教的事兒要你管!”
蕭戰天有跟她一起閉關的想法,紅鶯嬌更是能跳起來反對,“你拉他閉關幹什麽!他靈象都沒修複,壽命就那麽點,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成啊,全都用來閉苦關了,回頭兩腿一蹬,死前眼睛一閉,想回憶點什麽,哈哈哈,一個破蒲團,苦寒窯洞,沒吃夠沒喝夠沒玩夠的……”
——柳月嬋,你真的那麽喜歡修行啊?
——嗯。
——赫蘭聖女掌鞭,你是她的徒弟,因何選槊?
——唉!也是,喜歡的事情做著帶勁。
吵吵鬧鬧很久,柳月嬋都記不清紅鶯嬌何時不再面帶諷刺。也不記得自己再看到偶爾偷懶的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心中不再生出遺憾。
隻記得她後來閉關時,紅鶯嬌時常追到她開啟閉關的陣法前,站在石洞外,神情複雜地望著她,問一句,”柳月嬋,這次又閉關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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