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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天幼年見過一次柳月嬋,從此念念不忘,輾轉反側日夜想著她。
在書裡便也應了“寤寐思服”的話,便深信自己愛慕宗主的小弟子,學著書裡一些行徑,或作詩或送花,想博佳人心悅,雖說從未得到過回應,但他心裡知道,若是想跟柳月嬋長長久久在一起,最好的辦法,就是娶柳月嬋為妻。
“當然要娶回家裡!”周南橫眼覷過去,“戰天,你別聽他的,一肚子壞水。”
“元師兄,對我很好。”蕭戰天愣愣道,在他心裡,靈藥圃幾個師兄弟都是好人,對他很好,從不打罵他,還會在旁人罵他時候維護他,所以他覺得周南這句“一肚子壞水”說得不對。
“什麽?”周南聽蕭戰天突然誇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元師兄對我很好,他不是一肚子壞水。”蕭戰天認真道。
周南看著蕭戰天認真的神色,那雙直直盯著他的雙瞳,是那樣黑白分明,卻不知為何,令周南心頭直跳,猛然躥上一層寒意。
這是周南頭一次發現蕭戰天澄澈目光中,那叫人感到恐懼的一面,仿佛世間好壞,在戰天師弟眼中,僅僅關乎於對他的好壞。
可看蕭戰天平日裡的行事,周南又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想多了。
來人聽了蕭戰天的話,卻沒多想,隻笑道:“好小子,這話聽得人舒坦,周師兄,你看看戰天多會說話,你就知道訓我!我不過是尋點樂子罷了,哪兒就一肚子壞水……”
是了,戰天師弟分明是打個圓場,他一貫好性,隻說人好,極少說人壞話。
周南在心裡解釋一番,忽然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可笑,便搖搖頭道:“不說這個了,喝酒吃菜。”
凌雲城城主府,此時也正擺酒菜。
但府中火爐跟擺設,可比凌雲宗外門弟子的小院要氣派太多。
少城主徐羽接過親爹徐豪遞過來的一杯酒,聽著爹娘對他前往凌雲宗進學的嘮叨,心中很是不耐,剛走神沒一會兒,只聽自家娘拍桌怒吼道:“羽兒,你聽清楚沒有?”
徐羽心一跳,連連點頭道:“聽清楚了,娘,我這次去凌雲宗,肯定好好學……”
說是這樣說,但徐羽對於凌雲宗卻沒什麽興趣,他們徐家自有家傳的法訣,也曾是道家名門之後,可惜後來遭妖族之禍,這才不得不與凌雲宗結盟,數百年前,因著凌雲宗對先祖有恩,徐家便來此建城組織民眾搬建重石牆,時間久了,在凌雲城安定下來,聯姻的聯姻,生娃的生娃,好好的四季繁花之地不住,跑這裡受寒受凍就算了,這麽多年過去,提前當年抵禦妖族,人人都念著凌雲宗,哪個還記得徐家?
徐羽覺著不值當。
他幼年想著自己做了城主,便要將凌雲城改頭換面,自己左擁右抱,待大些,又想讓凌雲城從“凌雲”兩字中脫離出去,改名為“徐城”。
既然起了這樣的心思,自然不肯依著舊俗,前往凌雲宗聽學。
若是在凌雲宗學一場,日後他這一身本事,無論在誰嘴裡說出來,都少不得一句“凌雲宗弟子”的身份。
偏偏徐羽生帶靈象,無論放在那裡,都是資質上佳的修士苗子,凌雲宗一直記著他,年年邀他上山,徐羽年年換著法子拖延,暗地裡沒少跟別的道門聯系,但今年被自家老爹發現了,狠狠揍了一頓,不得不老實聽話。
吃著桌上娘做的家常小菜,徐羽食不知味,他明明是凌雲城的少城主,衣食起居上還不如城中富商,光是在城中喊人建幾座高樓,爹都要訓斥他,也只有爹不在城中時,才能擺擺威風。
匆匆吃完飯,徐羽便呼喝著幾個護衛跟著他外出跑馬,夜裡風雪裹了一身,平日裡幾個跟他交好的紈絝瞧見少城主半夜騎馬出城,知他心情不好,揮鞭跟了上去……
夜色中,高而雄偉的重石牆上,一大滴水正順著牆面滾下,很快結成了長長的冰凌柱,冰柱裡隱約可見一層淡淡的銀光流竄,那正是重石牆由凌雲宗歷代宗主加固刻印的靈紋。
凌雲宗內門。
一處小院屋簷下垂著的光禿枝椏,也掛著一小串冰柱,但很快就被重重的敲門聲驚地掉落在地上。
“不給。”
對於來找她要內門出入令牌的紅鶯嬌,柳月嬋拒絕的乾脆利落。
柳月嬋拿了一杯茶慢慢喝著,手上正翻閱著紅鶯嬌拿給她的,有關魔教最近探查出心月狐行蹤的消息,心中默默與跟從呂州消息販子傳回來的消息做對比。不光是妖族的消息,還有凌雲宗揉花碎玉訣跟她在呂州遇到的白眉老道,柳月嬋思索著自己目前的修為進度,雖然有聚靈陣幫助修行確實事半功倍,但還是不夠。
柳月嬋心中早已下了個決定。
“什麽?”紅鶯嬌差點沒跳起來,“為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紅鶯嬌,你忘記你是魔教的人?”柳月嬋回過頭,伸出一根手指指指地面,“這裡是凌雲宗。”
“你不信我?!”
“自然。”
紅鶯嬌挑眉,“外門令牌都給我了,內門再給我個唄,我真想要,也不是沒辦法拿到。蕭戰天進內門了,你想叫我一個人留在外門,那可不行!”
“他會出內門看你的,而我……我準備閉關。”柳月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你每天沒什麽事,也不著急修煉,讓你看管的靈藥田,雜草都一寸高了,不如去廚房釀醋?”
“你要閉關?”紅鶯嬌自動過濾掉柳月嬋譏諷她吃醋的話,抓住這句話裡的重點。
柳月嬋點點頭,她見紅鶯嬌一臉不可置信,靜靜道:“我決心閉關三年。”
“三年,會不會太……”紅鶯嬌皺皺眉,“你想等太澤的人來了,再出關?”
三年,對於修者而言,實在不算久。
柳月嬋閉關,向來都是以十年起步,認真算起來,還算時間短的了。
紅鶯嬌雖然很清楚這一點,心裡卻不願意,總覺得三年說起來短,仔細一想,又挺長的。
這幾個月來,隔三差五與柳月嬋一起修行,偶爾鬥鬥嘴,日子過得飛快,哪怕哈桑用各種借口催促她回魔教,紅鶯嬌也沒想過這麽快回去。
“一則,我修為進益,若不找個緣由,實在惹人眼目。二則,你也知道,凌雲城少城主即將入內門修學,我不願與舊人糾纏。”柳月嬋放下茶杯,她抬眸看了看門外,目光在落下的冰柱下停了停。
柳月嬋如今住的小院自帶幾棵梅花樹,有些一夜就開花了,還有一些,就這樣禿著,卷了葉子,從枝條開始慢慢枯萎,像是……怯了風寒。
草木枯榮生死,曾令柳月嬋對天地之道有所感悟,她並不時常用法術乾預,但也不想看著梅樹枯死,便自己動手尋找原因,白天,她檢查過這棵梅樹枯死的主乾,排除了病蟲所害,細細查看枯死的枝椏,也沒有發現蟲孔,最後在樹木根部,找到了腐爛壞死的根須一一剪去,重新換了土,總算叫這棵梅樹振作了些。
因而夜裡,心情倒也不錯。
若不是紅鶯嬌突然上門,柳月嬋的好心情或許能保持的更久些。
柳月嬋心知蕭戰天跟徐羽很快就要進入內門修行,她不可能不遇上這兩人,但細想想,又實在不願與這兩人有過多的聯系。
三年時間,避開徐羽跟蕭戰天,成全紅鶯嬌,無論怎麽想,都不算一件壞事。
“那聚靈陣怎麽辦?”紅鶯嬌嘴比腦先行,“要不我跟你一起閉關吧?”
柳月嬋看著紅鶯嬌紅潤的面龐,聽著她不經思索的話語,捏著茶杯的手在空中一滯,轉而輕輕放在桌上,淡淡問紅鶯嬌,“跟我一起閉關,那魔教那邊呢,你打算怎麽解釋?”
紅鶯嬌也很快反應過來,想著自己的身份,跟著柳月嬋在凌雲宗閉關三年不與魔教聯系,怎麽想都不可能,她進凌雲宗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說服哈桑幫著保密,時不時還要回魔教一趟處理事情,真跟柳月嬋閉關三年,魔教聯系不上她,還不知道會出什麽狀況。
若是從前,紅鶯嬌巴不得跟魔教捉迷藏,如今卻不能。
柳月嬋見紅鶯嬌的眉毛慢慢皺了起來,面露難色,就像看著一株盛放的牡丹,同樣卷了葉子,昏黃的燈光下,茶湯裡泡開的葉片沉浮,心中一時有些說不上的滋味,心緒難平。
轉念又想,這與她有什麽乾系呢?
她已選擇慢慢退出,若不是紅鶯嬌幾個月前提出聚靈陣,她或許早已閉關。
重生這幾年,身邊許多事已被柳月嬋提早安排好,如今欠缺的,唯有實力。柳月嬋心知提升修為才是頭等要緊之事,早日突破金丹,正如紅鶯嬌所說,也可早日取得冰心蓮。
死過一回,無論如何,她應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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