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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愣愣後仰,再次往床上一躺,紅鶯嬌忽然想起自己三百年前第一次見柳月嬋的時候,那時柳月嬋二十七歲,定顏在二十歲,美的不沾人氣。
不是紅鶯嬌自誇,這世上比她好看的女子,沒有超過三個的,偏偏柳月嬋佔了個最。
三百年前,她跟蕭戰天一起在街上閑逛,蕭戰天這人雖然沒趣,但很聽話又憨憨的,壞了她的事,被她抓去當誘餌也不生氣,一來二去倒讓她生了不少好感,她指東,蕭戰天不往西,什麽都順著她,偏偏話又說不出幾句好聽的,被她使喚的團團轉。
按理說她那時候放蕭戰天走,這人也該滾了,可蕭戰天沒走,學著說她愛聽的話,不僅不走,眼睛裡反而生出了光。
可那次街上遇見個同門師妹,蕭戰天忽然就變了神色,不聽她話了。
她要往左拐,蕭戰天忽然往右邊跑去。
右邊一處橋上,站著兩個女子,一粉衣一白衣,白的那個高挑些,戴著帷帽,粉衣的拿了一卷畫,正偏頭說著什麽。
那白衣的自然就是柳月嬋。
四個人碰面,柳月嬋瞧見她跟蕭戰天一起,還沒開口呢,身邊姓丘的那丫頭就先皺眉,很不高興怒瞪了她一眼。
紅鶯嬌碰上這種眼神,自然是要揚了揚拳頭,瞪回去的,一場瞪眼官司,就讓她跟丘玉函互相看不順眼幾百年。
而蕭戰天在她身邊癡癡喊了一句——
月嬋。
那戴著帷帽的白衣女子,就抬手掀開帷帽,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紅鶯嬌也想不明白,頭一次見柳月嬋是個什麽感覺。
但柳月嬋貌如其名,那樣一張臉露出來,像一團雲籠著月,更增添了幾分妍絕,她記得自己呆呆看了好一會兒,看的柳月嬋沒忍住,蹙眉望向她,沉默半響,說了一句話。
唉?
對了。
柳月嬋那時候說啥來著?
她居然沒聽見!
想到這裡,紅鶯嬌略略回神,挪開腳,用腳丫子勾地上被子,勾了半天沒勾著,乾脆手一揮,讓被子飛來自行蓋在了她身上。
這才又接著回憶。
可也沒什麽好回憶了,那天,她隻記得丘玉函那丫頭很不客氣的問她是蕭戰天什麽人,後來便是爭吵,柳月嬋的視線壓根沒怎麽落在她身上,紅鶯嬌移形換貌那麽多次,自然看得出來柳月嬋當年對她是個什麽看法。
那是沒把她放在眼裡的目光。
年輕時候的柳月嬋,那叫一個傲,對於不放在眼裡的人,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清清冷冷的一個眼神,像九天裡的寒雪,能把人的心刮下一層冰碴子。
對於這種人,打一架就好了!
可她又沒打贏。
兩人打了個平手。
紅鶯嬌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後悔還是什麽,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她跟柳月嬋吵完架總是這樣的,若是她跟從前一樣,沒事人似的回去柳月嬋身邊聒噪,柳月嬋也奈何不了她。
可如今的情況,跟那時候又不一樣了。
她從前可以正大光明的叫柳月嬋別跟蕭戰天在一起,可重生後,她分明是想好了不摻和。可心裡想是一回事,她一向行動比心裡想的還快。
既然已經追到了凌雲城,紅鶯嬌也很清楚,她確實不願意。
她應當還沒放下。
柳月嬋放心的也太早了,到底當了這麽多年情敵,柳月嬋放心痛快了,她可真不痛快!
說她自私也罷,反正柳月嬋就不能這麽早跟蕭戰天在一塊。
也許等她繼任聖女,就放下了。
那時候再讓柳月嬋跟蕭戰天成親……應當,也可以吧?
第56章
回到凌雲城三日後,柳月嬋收到了紅鶯嬌的傳音符。
月轉高牆西,人約宗門口。
收到傳音符那一刻,柳月嬋冷笑一聲,雙手並指將符紙人一夾,瞬間躥上一縷火就要將這符紙燒乾淨……
然而這紙就跟紅鶯嬌的臉皮一般,厚實得很,也不知是個什麽珍貴材質,能悄摸摸穿過凌雲峰的護山結界進來傳信不說,此時被靈火燒灼,愣是燒不滅,毀不掉,靈氣灌多了,還發出一陣陣尖利的女聲:“見一面,就一面!”
“就一面!就一面!”
聲音越來越大,若不是柳月嬋急忙施了個隔音的術法,只怕隔壁的同門都要聽見來問。柳月嬋眼中閃過冷冷的寒意,將這紙人拍在桌上,取了桌上的毛筆,筆杆順手一轉,抬起手腕憑空畫了幾個符號,打進這傳音紙人裡以作回應。
紙人收到回信,總算不喊不叫了,慢慢在柳月嬋面前自燃成了灰沫沫,這一點殘渣子順風成一縷細細的灰線,順著窗戶底下的縫隙做賊似的飄了出去……
夜間。
雪大。
凌雲峰氣派的宗門門口,立著一個圓圓的雪人。
柳月嬋走出宗門時,猛然從雪人裡跳出個紅衣少女來,雪人身上原本凝結的雪噗的濺出不少到柳月嬋身上!
“嘿!想不到吧,我又來找你了。”紅鶯嬌佯裝沒事人一樣得意道。
柳月嬋揮手彈彈鬥篷上的雪,涼涼瞥她一眼,一聲不吭,隻從袖子裡滑下一塊外門出入令牌在風雪裡晃晃悠悠打著轉。
紅鶯嬌看了令牌一眼,想說不是為著這個令牌回來的,但嘴巴張了張,又憋悶的閉上,眼神遊移道:“我這雪人堆得不錯吧。”
柳月嬋懶得聽她廢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紅鶯嬌似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於是隻好先胡亂說幾句想緩和今夜這尷尬的氛圍,“柳月嬋,你覺不覺得你比以前粗俗了許多。”
“呵。”
“咱們前幾天是吵過架,但認識這麽多年了,哪天沒吵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紅鶯嬌在凌雲峰底下,凌雲城客棧裡還是怒氣衝衝的,可見了柳月嬋,難免聲量就弱了,“好吧,令牌給我。”
柳月嬋努力克制,才沒當場翻出個白眼來。
但紅鶯嬌這反覆不定的態度,柳月嬋也是見怪不怪了,無論吵得多麽厲害,紅鶯嬌過段時間也能沒事人一樣跑她跟前聒噪,哪怕這一回她動了真氣,想來紅鶯嬌也沒把她的話放心裡。
倒是比從前,來的更早了些!
紅鶯嬌回回說她倒是很利落,也不反思自己的行為,是不是應了那句“都當屁放了”的話,旁的事情,柳月嬋自認也算能揣度出幾分紅鶯嬌的意思,但每每遇見蕭戰天,紅鶯嬌情緒上來了,什麽都乾的出來,她也著實摸不透紅鶯嬌在想什麽。
柳月嬋不知道紅鶯嬌三天前,比自己還早就回了凌雲峰的地界。
此時,她見紅鶯嬌這厚著臉皮裝沒事人一樣的舉動,耳邊響起了好幾句紅鶯嬌當初“一個臭男人,拿走就是”的話,忖度著:原來這就是紅鶯嬌的不會後悔跟深思熟慮。
好個不會後悔。
好個深思熟慮。
她二人,看來確實沒辦法平心靜氣呆著,光是“彼此彼此”的猜測對方想什麽,都夠吃個飽肚的怒火了。
紅鶯嬌裝個沒事人,柳月嬋還在氣頭的後勁上,面上清清冷冷,眼睛裡卻壓著情緒,見著這惹她心煩的始作俑者,火氣就更盛。
“跟我來。”柳月嬋轉身往前走。
紅鶯嬌遲疑著跟著柳月嬋進了凌雲宗,有了出入令牌,這宗門果然就好進許多,紅鶯嬌一路起了好幾次頭,想胡攪蠻纏將上次吵架的事情糊弄過去,但柳月嬋帶她去外門這一路,就是不搭話,到最後,紅鶯嬌終於在寒風中縮了縮脖子,訕訕閉上了嘴巴。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順著凌雲峰的山道一路向下,來到外門一處極偏僻的地方,紅鶯嬌看著附近一片片靈藥田,輕聲問道:“這是靈藥圃?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這是我外門李長老負責的靈藥園子,像這樣的園子一共有六處。”柳月嬋看了紅鶯嬌一眼,“你換個形貌就住這兒吧,我出來時已跟這裡的掌事師兄說過了,從今日起,你就叫小鶯,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直接住下便是。這裡是西邊的園子,從這邊出去,有個小山道往下左拐再往右約莫一裡,便是蕭戰天負責的藥園子。”
“其實我來……也不全然是為了令牌。”紅鶯嬌沒想到柳月嬋來見她居然就猜到她要說啥了,還提前去找掌門師兄!
“自然,你是為了蕭戰天。”柳月嬋淡淡道。
“我……”紅鶯嬌一見柳月嬋這個神態,便知道自己說了柳月嬋也不會信,但她這點子心思,也說不出個有條理有道理的所以然來,只能默默在心裡道:算了,不跟柳月嬋分辨這個!
反正她這次來,能讓柳月嬋別那麽快跟蕭戰天在一塊就行。
也就這幾年了,先攔住太澤那邊,將柳月嬋跟蕭戰天的婚約緩一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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