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6
雨水順着粗糙的獸皮鬥篷滴落。
豺狼人格拉克蹲在歪斜的木制哨塔上,濕透的毛發緊貼着皮膚,讓它渾身發癢。它撓了撓脖子上的跳蚤,逮住一隻塞到嘴裏,然後眯起那雙泛着紅光的眼睛,望向遠處泥濘的荒野。
“該死的雨季。”
豺狼人低聲咒罵着,喉嚨裏滾動着不滿的咕噜聲。
紅眼氏族的領地——嚎哭崖。
這裏是一片由天然岩窟和粗劣木棚組成的混合建築群。
豺狼人們不擅長建造,但它們擅長掠奪,那些歪歪扭扭的木樁上挂着風幹的獵物頭顱,有些是野獸,有些是過往商隊的倒黴蛋。
甚至還有幾顆屬于豺狼人自己。
那是被督軍處決的叛徒或懦夫。
格拉克算是一名哨兵,它任務很簡單,盯着外面,看看有沒有兇獸魔物靠近或者其他怪物氏族的身影。
如果有,就吹響骨哨通知同伴。
但今天,它的目光被别的東西吸引了。
遠處的雨幕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一閃而過。
它眯起眼睛,紅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成細縫,仔細觀察,但是雨水模糊了視線,它隻能看到灰蒙蒙的荒野和搖曳的灌木。
沒發現可疑目标,它沒有在意的收回了目光,打着哈欠,百無聊賴的繼續盯梢。
一陣刺耳的尖笑忽然從下方傳來。
它低頭看去,隻見幾個同族正拖着一具鹿屍往岩窟方向走,邊走邊用爪子撕扯血肉往嘴裏塞,它們的皮毛上沾滿泥漿和血漬,獠牙間滴落混着雨水的唾液。
“喂!格拉克!”
其中一個豺狼人擡頭喊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下來吃點東西!反正也沒人敢在這種天氣靠近嚎哭崖!”
格拉克猶豫了一下。
嚎哭崖地勢較高,易守難攻,外圍布滿尖刺陷阱和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樁,尖端還用塗了毒。
除非危險來自于天空,否則不需要太緊張。
哨塔上又冷又餓,但它更知道擅離職守的下場,上個月有個哨兵因爲偷懶睡覺,被督軍血牙親手撕成了兩半,屍體現在還挂在東邊的木樁上風幹。
“不了,你們吃吧。”
它搖搖頭,強迫自己繼續盯着雨幕。
豺狼人的社會裏,弱肉強食是鐵律。
外号【血牙】的豺狼人督軍是紅眼氏族的絕對統治者,它的權威建立在暴力和恐懼之上。
格拉克曾親眼見過血牙在戰鬥中咬斷敵人的喉嚨,然後用爪子挖出對方的心髒,當着所有豺狼人的面吞下。
吞吃同伴的心髒。
即便是在兇殘的豺狼人看來,也是一種十分可怕的事情。
腐爪祭司則代表着另一種力量。
格拉克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岩窟深處,那裏隐約傳來低沉的吟誦聲和血肉燒焦的臭味。
作爲祭司的腐爪很少出現在普通豺狼人面前,它總是躲在最陰暗的角落裏,用匕首割開俘虜的喉嚨,将鮮血塗抹在刻滿符文的骨片上。
據說。
它能用詛咒讓敵人的傷口永不愈合,甚至能讓死去的豺狼人短暫複活,以亡魂無法安甯爲代價,繼續戰鬥。
想到那可怖的一幕。
格拉克打了個寒顫。
它不喜歡腐爪,但更不敢違抗它。
所有豺狼人都知道,得罪祭司的下場比得罪督軍更慘。
至少血牙會給你個痛快,而腐爪的詛咒能讓你哀嚎三天三夜才死。
格拉克知道,這兩位大人物的關系并不和睦,血牙認爲腐爪的儀式太慢,而腐爪則覺得血牙太過魯莽無腦,但無論如何,它們共同統治着紅眼氏族,讓這群豺狼人在荒野中占據一席之地。
雨勢漸大,格拉克縮了縮脖子,把鬥篷裹得更緊些。
豺狼人的文化裏沒有‘忠誠’這個概念,隻有‘服從強者’。
格拉克不覺得自己對血牙或腐爪有什麽敬意,但它很清楚,在嚎哭崖,弱者要麽聽話,要麽變成木樁上的裝飾品,這道理放在更廣袤的荒野一樣适用。
它又瞥了一眼遠處的荒野,依舊空蕩蕩的。
“看來今天也不會有什麽.”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掠過雲層,速度快得像是幻覺。
格拉克的毛發瞬間炸起,某種本能的恐懼攥住了它的心髒,它想吹響骨哨,但爪子僵在半空,喉嚨裏隻能擠出微弱的嗚咽。
那東西又出現了,這次更近,而且沒有遮掩身形。
那東西——那頭龍——懸停在嚎哭崖上空。
雨水落在它層層疊疊的鱗甲,又順着溝壑流下,在爪尖彙聚成銀線,它隻是靜靜的懸停着,沒有攻擊,沒有吼叫,靜靜的垂眸打量着下方領地,渾身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威勢與壓迫感,平靜而危險。
看到龍類的身影,格拉克四肢開始發抖。
它見過兇獸,見過強大的魔物,但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恐懼。
它的胃在抽搐,牙齒不受控地打戰,連尾巴都僵直得像根凍硬的繩子。
它天生對危險敏感,整個紅眼氏族裏沒誰的感知比它更出色,所以它能成爲哨兵,而此刻,它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逃!
可它動不了。
死腿!給我快邁步啊!快邁步啊!
格拉克在心中尖叫,雙腿卻像是灌了鉛,變成了雕塑,不聽它的使喚,然後在極度的驚恐,精神與肉體的拉扯之中,這個豺狼人一翻白眼,竟然是直接暈死了過去。
伽羅斯眨了下眼睛,注意到了失态的豺狼人哨兵。
“吓死了?不,應該是暈了過去。”
他散發着龍威宣告自身到來,讓紅眼氏族絕大多數的豺狼人感到畏懼與驚恐,但很少有豺狼人直接暈倒。
有時候,感知遲鈍反而是好事。
比如,感覺不到眼前這頭龍究竟有多麽危險和可怕。
豺狼人哨兵暈倒,反而是因爲它的感受更清楚。
在嚎哭崖的中心,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岩窟,内部被挖空成多層結構。
豺狼人們大量從岩窟裏出現,它們弓着背,肌肉緊繃,紅眼睛在雨幕中閃爍,獠牙間滴落混着恐懼的唾液。
伽羅斯能嗅到空氣中飄來的氣味。
腐爛肉塊、劣質獸油,還有豺狼人特有的腥臊。
豺狼人們身上披着掠奪而來的的鐵甲,手裏拎着釘錘等武器,有一些個子較大的,其裝備上刻印着煉金符文,品質精良。
有幾個強壯的豺狼人手裏拿着鈎鎖,但沒有冒然動手,警惕戒備的望着伽羅斯。
岩窟陰影裏出現一道身影。
豺狼人督軍血牙耳上帶着的銅環在雨中泛着血光,它挺起胸膛,展示着胸口那道橫貫軀幹的傷疤,這是它生撕了一頭石化蜥蜴的證明。
它走向伽羅斯,停在其身下,恭恭敬敬的說道:“高貴的巨龍啊,您爲何造訪卑微的嚎哭崖?”
豺狼人天性使然,喜歡追随強大龍類。
關鍵在于強大。
弱小的龍類若是冒然到訪,它們不介意将其殺死,用龍類的鮮血舉行儀式,增強部落氏族的力量。
豺狼人督軍用餘光丈量伽羅斯的體型。
雖然強壯到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不到八米的龍軀在體型方面不算出衆,畢竟,體型超過十米的巨大魔物,紅眼氏族也獵殺過。
等待伽羅斯回答的同時,血牙目光閃爍,脊柱微微挺直了些,心中生出了别樣的想法。
(本章完)
第84章 神靈衛士,彗星尾迹
細密的銀絲從天降落,朦胧雨幕籠罩了嚎哭崖。
血牙督軍之後,又有一道身影從岩窟裏走出,這是一個身體佝偻,彎腰駝背的豺狼人,渾身毛發漆黑毫無雜色,與其他毛色斑駁的豺狼人明顯不同。
信奉豺狼人之神的祭司——腐爪。
腐爪祭司杵着白色骨杖,邁着遲緩步伐走到血牙督軍身旁,身後還跟着兩名沉默寡言,亦步亦趨的豺狼人衛士。
它們身強體壯,高大程度不遜色于血牙督軍,濕漉漉的皮毛之間隐約可見一些扭曲符文。
兩名衛士沉默穩重的神态,和正常豺狼人截然不同。
它們是腐爪祭司挑選族内勇士,然後舉行獻祭儀式,接受豺狼人之神的賜福而形成,擁有着比肩同級兇獸魔物的強悍戰鬥力,代價是它們僅有十年壽命,智慧變得愚昧,喪失繁殖的欲望和技能。
伽羅斯注意到了兩名衛士,目光微凝。
它們是【豺狼衛】,神靈賜福創造出的強大衛士。
不止是豺狼人之神。
絕大多數的神靈,都具備這類‘賜福’技能,以犧牲長久的生命,繁衍後代的能力,理性神智爲代價,創造出隻忠誠于自身的侍從。
比如,惡龍之神的【邪龍衛】。
從破殼到成年,邪龍衛隻需要一年時間,百年便就能獲得堪比千年太古龍的力量,但是其壽命也隻有百年出頭,而且除了忠誠于惡龍神,執行其命令之外,再無其他念頭。
祭司也能創造出相應的神靈衛士,代價則十分高昂。
儀式的成功率不高,兩名豺狼人衛士的背後,恐怕是數十名,甚至上百個豺狼人的生命。
另外。
唯有對神靈信仰達到一定等級的祭司,才有這類技能。
伽羅斯的目光望向腐爪祭司,感到了一些不喜。
神靈,諸位面和世界的真正統治者,一個想法就能改變其他生靈的命運,令其登上雲端,亦或者跌落深谷。
伽羅斯不相信自己的運氣,能遇到好的方面。
他習慣性先對壞的方面思考。
“豺狼人之神的祭司.它絕對的忠誠,服從于神靈,哪怕我收服了紅眼氏族,展現出值得追随的力量,它爲了取悅神靈,依然很有可能對我虛以逶迤,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情。”
和神靈有所關聯的祭司,伽羅斯在它身上無法感到安全感。
把眼前這頭龍獻祭給神靈。
——說不定,豺狼人祭司正在這樣想着。
如果隻是淺淺信仰神靈的祭司還好,但是能創造出侍從衛士的祭司,就絕非淺信了。
伽羅斯本以爲紅眼氏族的這個祭司,隻是爲了能帶領氏族在荒野上更好的生存而淺信神靈,進而獲得些許恩賜技能的類型。
現在來看,現實不是這樣。
嘯月氏族的狼人沒有提到這一點。
荒野的怪物氏族,不能指望它們有太多見識,能認出督軍和祭司已經不錯了,至于祭司的具體情況,嘯月氏族不信仰神靈,族内沒有祭司職業,對其不了解是正常情況。
“祭司,祭司,信仰等級高的祭司。”
“殺了它?傳承裏說了,殺死祭司有小概率被神靈注意到,後患無窮,不能親手殺。”
伽羅斯思索着。
腐爪祭司站在與血牙督軍更靠前的位置。
和血牙督軍一樣,它同樣以恭敬的語氣,用嘶啞如砂紙摩擦的聲音,緩慢的說道:“耶諾古在上.高貴的巨龍啊我們願獻上美酒與鮮肉歡迎您的到來。”
多麽健壯的幼龍啊。
如果把它獻祭給偉大的耶諾古,一定能令其喜悅吧。
祭司恭敬的表象下,内心難以扼制這個念頭。
同時,伽羅斯望向血牙督軍。
這個毛發濃密,身體粗壯的強壯豺狼人,在腐爪祭司出現,走到其身前的時候,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表情,下意識龇了龇獠牙,但是卻沒有說什麽。
“紅眼氏族的督軍與祭司并不和睦。”
伽羅斯心中盤算了起來。
他對血牙督軍的小心思很清楚。
因爲豺狼人基本都是這樣,自以爲狡詐狡猾,以爲把想法藏的很好,實際上卻早已通過它抖動的耳朵,閃爍的眼神暴露在了龍類面前,它們的狡詐流于表面,隻是小聰明。
豺狼人喜歡追随巨龍。
可要是無法證明自身的強大,它們也會狩獵沒成長起來的幼龍。
相反的是。
隻要展現出令豺狼人驚懼的力量,很容易收獲它們的效忠。
幾乎所有的領主龍,麾下都會有一支豺狼人眷族存在。
它們的生殖繁育效率高,成長周期短,如野草一般割了一茬還有一茬,在龍類眼裏是很好的炮灰,甚至是儲備糧,天性中對強大龍類的崇敬和恐懼,也讓它們有着另類的‘忠誠’。
“紅眼氏族,我要你們的效忠。”
“從今日起,你們将追随我的翼影。”
伽羅斯凝視着豺狼人督軍,說道。
血牙督軍不假思索,納頭就拜,說道:“爲偉大的龍類效忠,是所有豺狼人的榮幸,我生命的意義就是爲了能在今日遇到您,成爲您的眷屬。”
更多的豺狼人跪倒在地。
唯有祭司與兩個豺狼衛,還突兀的站立在細雨裏。
“很抱歉,祭司隻能向它信仰的神靈下跪。”
“但是請您相信,我對您的尊重和敬畏,隻在偉大的耶諾古之下。”
“紅眼氏族渴望追随龍類。”
腐爪祭司依然恭恭敬敬。
血牙督軍目光閃爍,說道:“龍主,請降臨到您忠誠的紅眼氏族之中,我将帶您巡視您的領地,爲您奉上氏族内藏有的所有财寶。”
隻要伽羅斯降落在地。
它會瞬間開啓自己作爲督軍的統禦光環,強化所有的豺狼人戰士,讓它們不畏龍威,一擁而上,配合祭司的詛咒與神術,将其拖在地面,進行圍獵。
伽羅斯沉默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
“好啊,我這就降落。”
說完,伽羅斯沒降低身形,反而龍翼一振,沖天而起,身影撕裂雨幕,在陰雲密布的天穹下劃出一道赤紅軌迹。
豺狼人們站起身,仰着頭,紅褐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
“難道是察覺到了危險,逃跑了?”
血牙督軍在心裏嘀咕。
突然之間。
它聽到了尖嘯嘶鳴之聲,讓它表情一滞,呼吸不暢,仿佛有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髒。
伽羅斯俯沖降落,巨大的龍翼撕開雨幕。
他翼膜上細鱗铮铮作響,宛如千萬利劍同時出鞘,雨水撞在上面,炸成細碎的水霧,又被高溫蒸發成煙霧。
水汽與火星交織,嗤嗤作響變成蒸汽,搖曳在其身後宛如彗星尾迹。
而随着高度的降低與速度放慢。
那翅膀每一次振擊,不再發出刺耳尖嘯,反而帶起沉悶的爆鳴。
轟!轟!轟!
像是遠山的雷被硬生生拽到了眼前,宣告伽羅斯的到來。
(本章完)
第85章 你去把祭司除掉
伽羅斯像是變成了一顆燃燒的隕石,一顆彗星,攜卷着令豺狼人心驚膽戰的恐怖威能,從天而降,落在領地中的一大塊空地上。
砰!!!
地動山搖。
整個嚎哭崖都劇烈搖晃着,碎石簌簌落下,無數塵埃彌漫,渾厚的沖擊波裹挾着水汽呈環狀擴散,最近的木棚像紙片般被掀飛,豺狼人們被氣浪掀翻,血牙督軍不得不将爪子深深插進地面才能穩住身形。
當煙塵散去,伽羅斯緩緩直起身軀。
腳下的隕坑邊緣,躺着十幾個被震暈的豺狼人。
他身上的爆鱗吸收墜落動能化爲了烙紅之色,高溫灼灼蒸發細雨,形成濃密的白煙缭繞在身旁。
雖然不明白烙紅龍鱗代表着什麽。
但是所有豺狼人都發自内心的感到了危險,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目标如自己所願降落了。
打嗎?
血牙督軍沉默了一秒,然後突然暴起。
——但不是攻擊。
它對伽羅斯行了一個标準的五體投地大禮,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滿臉谄媚,身後的尾巴瘋狂搖擺起來,扼制不住自身的敬畏與讨好:“偉大的龍主啊!紅眼氏族願世世代代效忠于您!”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
伽羅斯的體型具備迷惑性,若是不展現力量,豺狼人氏族或許會把他當成稍強一點的幼龍狩獵,但他比普通幼龍可不是稍強一點。
現如今。
領略到了伽羅斯的強悍之後,豺狼人熱衷于追随龍類的天性激發,之前的小心思全無,被伽羅斯深深的折服。
“站起來。”
伽羅斯說道。
等血牙督軍以及其他跪倒的豺狼人站起身時,伽羅斯不緊不慢的說道:“不是所有生物氏族都能成爲龍的眷族,你們需要向我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有資格向我效忠。”
見識了伽羅斯強大之後。
豺狼人滿心都是崇拜追随的欲望,恨不得撲上去舔舐伽羅斯的腳爪。
除了祭司。
生怕伽羅斯改主意,瞧不上紅眼氏族了,血牙督軍趕緊說道:“請您吩咐,紅眼氏族怎麽做才能令您滿意?”
伽羅斯目光微眯,反問道:“豺狼人,你信仰神靈嗎?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血牙督軍的耳朵在雨中微微震顫,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眼角餘光撇向祭司。
紅眼氏族是信仰神靈的。
——它想這樣回答,但話到口邊就停下了。
血牙督軍又用餘光掃過兩名豺狼衛。
它們曾是氏族裏最骁勇的戰士,現在卻成了沒有欲望的傀儡,連其他豺狼人最愛的交配都不會!
腐爪稱這是‘恩賜’。
但血牙親眼見過儀式過程——五十個豺狼人被鎖在鐵籠裏互相撕咬,活到最後的兩個才會被黑血灌體,獲得恩賜。
年前荒野大旱時。
紅眼氏族獻祭了三成的獵物,祈求神靈降下雨露,卻一無所獲。
祭司說,神靈需要更多誠意。
而這會餓死更多族人,讓氏族走向末路。
血牙督軍本性兇殘,不是善良生物,對普通族人沒有憐憫,但對整個族群的存續,作爲氏族首領的它卻十分看重。
對神靈獻祭的損失早已經遠超收獲利益了,逐漸在把紅眼氏族拖垮。
血牙不僅不信仰,甚至有些厭惡神靈。
更準确的說,它不是厭惡神靈本身,荒野的泥腿子怎敢厭惡高高在上的神靈呢?
它讨厭的,是被愚弄,被忽視的屈辱感。
耶諾古從未真正庇護過紅眼氏族,腐爪的咒術也總是代價大于收益。
但眼前這頭龍不同。
他的強大肉眼可見。
沉默思索了幾秒之後。
血牙督軍低下頭,對伽羅斯回道:“禀告龍主,紅眼氏族信仰神靈,但這種信仰,就像秃鹫對腐肉的忠誠,隻存在于需要的時候。”
“現在随着您的到來,信仰已成過去,紅眼氏族的忠誠将屬于您。”
這忠誠,依然是‘秃鹫對腐肉的忠誠’。
邪惡生物天性就是如此。
但可以保證的是,隻要伽羅斯一如既往的強勢,不會變得比現在弱小,豺狼人就會對他言聽計從。
而這對龍類而言,再簡單不過了。
龍類隻要不死就會逐漸強大。
豺狼人熱衷于追随龍類,豺狼人眷族幾乎是龍類的标配,主要原因就是這個。
隻有龍類這樣的生物,能承受它們的‘忠誠’,而除了龍類之外,也鮮少有其他強大生物願意收豺狼人爲眷族。
“霍奇!”
腐爪祭司的目光陰沉了下去,沉聲說道:“這是不敬!收回你的言論!紅眼氏族的信仰與忠誠可以同時存在!作爲豺狼人之神的子民,無論何時也不能抛棄信仰。”
霍奇是血牙督軍的名字。
如霍格,霍克之類的名字,常見于豺狼人種族裏。
對面。
血牙督軍沒有回應祭司的話語。
在它心裏,伽羅斯的分量更重,其想法比祭司更重要。
“很好。”
血牙督軍聽到了龍主的低語,令它心花怒放。
伽羅斯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雨幕下的嚎哭崖,掃過諸多濕漉漉的豺狼人,說道:“我的麾下不允許有神靈信徒存在。”
普通豺狼人懵懵懂懂,沒有反應。
它們的腦仁裏容不下太多思考,主要想的是今天吃什麽,和誰交配,明天吃什麽,明天和誰交配,它們随波逐流,信仰隻是和督軍或者祭司一起喊的口号,也太不理解神靈信徒的含義。
但是腐爪祭司理解。
涉及到自身的信仰,它紅色眼睛裏露出怒火,身上的毛發幾乎炸起。
“紅眼氏族不會效忠于亵渎豺狼人信仰的龍類!”
它铿锵回應,擲地有聲。
伽羅斯不以爲意,對血牙督軍直截了當的說道:“你,去把它殺了,向我證明你的勇武,你的忠誠和決心。”
血牙督軍睜大了眼睛,望向祭司。
如薩滿,祭司之類的職業,在荒野的怪物氏族裏,往往是德高望重,具備智慧的長者擔任,腐爪祭司比血牙督軍年長,幾乎是看着它長大的。
血牙對它始終心懷忌憚,即便當了督軍,依然不敢對祭司太放肆。
但是現在,它背靠伽羅斯,情況截然不同了。
惡向膽邊生!
血牙督軍忽然仰首,喉間滾動的咆哮聲如悶雷般炸響。
“爲了龍主!!!”
獵群統禦!
一抹血色光環以它腳下爲中心爆發,瞬間籠罩了周圍的豺狼人戰士。
它們的肌肉如吹氣般膨脹,猶如塞滿了瀝青和石油,把皮毛高高撐起,口中獠牙也伸長寸許,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的紅點。
這是督軍壓箱底的戰技。
原本用來對抗嚼骨食人魔的殺手锏,如今卻揮向了曾經的信仰象征。
督軍在族人,尤其是戰士中的威望比祭司更高。
在它統禦光環的影響下,精英豺狼人戰士們沒有遲疑,武器與利爪全部對準了腐爪祭司,嘶吼着,對其發起攻擊。
而血牙督軍待在後方,将戰士們護在身前,沒有輕舉妄動
伽羅斯注意到這點,瞥了它一眼。
血牙督軍谄媚一笑,振振有詞的說道:“偉大的龍主啊,我的強大之處在于統禦戰士,而非親自上陣殺敵,請您理解。”
“戰士們就相當于我的手腳,我的武器。”
頓了頓,似乎是害怕伽羅斯嫌棄它怕死,于是血牙督軍挺起胸膛,又補充一句,說道:“但如果您下令,我一定會沖在最前方!”
(本章完)
第86章 神靈的‘祝福’
督軍的技能主要在于強化手底下的戰士,不喜歡親自上陣面對危險,即便它本身遠強于普通戰士。
這倒是無可厚非。
雖然也有怕死的嫌疑,但它在後方發揮出的作用,确實比直接上前更多。
與此同時
面對一群撲過來的豺狼人戰士,腐爪祭司面露驚怒之色,骨杖重重頓地。
“背神者必受永瘡之刑!”
黑血從它七竅滲透出去,化爲大量詛咒烙印落在豺狼人戰士的身上,令它們皮毛脫落,身上長出了一個又一個膿瘡。
但是這些狂化的戰士不畏懼疼痛,虛弱也沒能阻止它們步伐。
它們如潮水般湧上。
第一個撲到的豺狼人觸及腐爪祭司的袍角,伸頭直接咬向祭司的脖子,卻被豺狼衛以更快的速度攥住脖子,咔嚓擰斷。
更多的爪子接踵而至,但在短時間裏依然突破不了豺狼衛的防禦。
兩個豺狼衛前身就是最骁勇的戰士,又經過儀式強化,更加強大。
開啓了戰鬥狀态之後,它們的身軀也在膨脹,身高足足達到了三米,比經過督軍狂化的豺狼人戰士更高大兇猛。
豺狼衛沉默寡言,将一名名襲來的同族擊退。
那些刀鋒利刃與尖銳手爪落在身上,撕拉皮毛和肌膚留下血痕,卻又在轉眼間恢複再生,它們像是兩個打不死的怪物,頂住了狂化豺狼人的浪潮。
祭司在豺狼衛的保護下且戰且退,揮舞骨杖,口中快速念誦祈禱,醞釀法術。
嗖!嗖!
兩枚龍鱗旋轉着隔空雨幕,精準落在了豺狼衛的身上,迸發出的烈焰将它們炸飛出去,炸的四分五裂,也打斷了祭司正在醞釀的法術。
趁此機會。
狂化的豺狼人戰士們一擁而上,把祭司包圍,亂刀亂爪将其撕碎。
身體孱弱的祭司在失去護衛,又被近身的情況下,沒有多少反抗之力,臨死前對神靈的祈求并未得到回應與庇護。
伽羅斯靜靜的注視着這一幕。
神靈的感知投注在無數世界裏,無法面面俱到。
除非是十分重要的頂級祭祀,否則不會過于在意,不會仔細探查其死因追查兇手,正常情況下,就是順手詛咒一下直接殺死祭祀的生物,而且也隻是小概率。
“神靈的詛咒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近期,伽羅斯感覺自己的‘火之祝福’逐漸力有不逮了,對他火抗的削弱愈發遲鈍,也讓他火抗的提升變得緩慢。
究其原因。
伽羅斯覺得是因爲自己詛咒抗性也在提升,慢慢的,令其逐漸失效。
他心想,要是刻意激怒神靈,獵殺神靈祭祀,得到神靈的詛咒。
會不會也演變成另類的‘祝福’?
這樣的祝福效果肯定比蛇龍的祝福強上千百倍吧。
不過這也隻能想想。
危險太高了,神靈的詛咒說不定直接就能将他殺死,完全不給他适應的機會。
突然。
伽羅斯目光微眯,望向右側。
随着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塊塊破碎的肢體彼此吸引着聚攏起來,變成一團。
在伽羅斯的注視下,兩名被炸散架的豺狼衛重新站起。
它們身上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焦黑痕迹,遍布破碎瓷器般的裂紋,但不管是什麽傷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縫合。
“好強的再生。”
伽羅斯抖了抖渾身龍鱗。
他有些好奇,要多少枚爆鱗能将兩個豺狼衛完全炸死,或者用龍翼刀把它們砍成肉糜,它們還能再生嗎?
這些通過向神靈獻祭而轉化出的怪物,生命能頑強到什麽程度呢?
豺狼衛沉默寡言,渾身肉芽如小蟲般翻湧。
轉頭,目光鎖定之前攻擊打傷自己的龍類。
它們沒有畏懼,殘破的,愈合再生着的身軀動了起來,然後邁開大步,健步如飛,朝着伽羅斯跑去。
“仇恨被我吸引了。”
盯着兩個豺狼衛,伽羅斯沒有騰空。
他不緊不慢的晃了下龍翼,猶如鍘刀的鋒利翼骨在細雨中散發出冷冽寒芒,雨滴碰上去,先被化爲兩半,又撞成粉碎。
“住手!”
死死望着想要攻擊伽羅斯的豺狼衛,血牙督軍一聲暴喝。
“祭司已死,我以紅眼氏族首領的身份命令你們!向龍主臣服!”
兩個豺狼衛跑着跑着,身體一倒,跪在了伽羅斯面前,依然沉默無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兩具雕塑。
“龍主,祭司一死,豺狼衛将忠誠于氏族首領。”
“它們現在也是您的眷屬,您的仆從,請您留下它們的生命。”
血牙督軍看着伽羅斯,兇厲的表情立即轉爲谄媚。
變臉速度令人歎爲觀止。
“你在教我做事?”
伽羅斯說道。
“請您原諒我的無心僭越。”
血牙督軍趕忙說道。
伽羅斯望向跪倒在地的豺狼衛。
豺狼衛,它們更忠誠于氏族首領,也就是血牙督軍,血牙督軍讓它們臣服于伽羅斯,它們就沉默跪倒,如果讓它們攻擊伽羅斯,它們也會立即照做。
這是典型的。
我手下的手下,不是我的手下。
在龍類的眷族中,龍類比較在意和駕馭的,主要是眷族頭目,而非所有眷族生物,即便是成年龍,有足夠的精血,掌握龍脈轉化技能,也隻是對頭目進行轉化,将其變成龍脈生物,獲得絕對的忠誠。
至于頭目之下的眷族。
它們由頭目管理更好,而龍類負責管理和驅使頭目。
當然。
豺狼衛隻是特例。
它們是祭司創造出的怪物,沒有自己的神智,宛如提線木偶,甚至比荒野裏的兇獸魔物更低智,隻懂得服從創造者的命令,而當它們的創造者祭司死去,則會無條件服從氏族首領的命令。
普通的眷屬知道龍主是自家頭目更上層,更強大的存在。
就算頭目下令違逆,往往也沒那個膽子。
比如這裏的豺狼人。
它們更親近血牙督軍,但血牙督軍如果命令它們此刻圍攻伽羅斯,不會有豺狼人響應,它們畢竟是智慧生物,哪怕很少自己思考,但也懂得基本的趨利避害,送死的事情可不幹。
兩名豺狼衛跪倒停下了。
放過它們?
還是算了。
終究是兩個不安穩的因素,沒有留着的必要。
伽羅斯邁着平緩的步伐走上前,忽然舉起龍爪,拍向豺狼衛。
噗嗤!噗嗤!
在他恐怖而強大的力量下,兩個沒有閃避和防禦的豺狼衛,被這一爪下去,直接變成了放射狀的肉糜。
令伽羅斯有些意外的是。
這些肉糜還在蠕動,試圖聚攏成類人形态。
“好強的生命。”
“這還隻是兩個低級的豺狼衛。”
“如果是傳說中的邪龍衛,而且達到了太古龍層次的,誰能打得過?”
伽羅斯有些忌憚,旋即吐出烈焰龍息,将剛剛聚攏出大緻輪廓的豺狼衛淹沒,化爲了無生機的灰燼,這才徹底的殺死了它們。
血牙督軍望着這一幕,雖然心痛兩個豺狼衛的死亡,但是沒有阻止。
伽羅斯沒有聽它的建議,野蠻的殺死了豺狼衛。
這沒有讓血牙督軍不喜,反而更令它傾倒。
瞧,多麽霸道,多麽強勢,多麽厲害的龍主啊隻有這樣的龍,才值得我霍奇效忠追随!
血牙督軍的尾巴快搖斷了。
豺狼人這種生物,從來都是畏威而不畏德。
它們就喜歡龍類‘霸道總裁’的風格。
如果伽羅斯聽它的話,放過了豺狼衛,反而會讓血牙督軍覺得伽羅斯好說話,以後進行更多的‘無心僭越’,試探他的底線。
這是它們的天性,即便用龍脈轉化獲得絕對忠誠,也免不了。
忠誠不代表它們不想要更高的地位,不代表它們不想要更多的福利待遇。
伽羅斯前世養過狗,一隻金白色的邊牧,它總是喜歡耍心眼,試探主人的底線,殊不知自己所有小心思都被看破。
豺狼人也如出一轍。
伽羅斯很清楚應該怎麽威懾這些紮根于荒野的怪物氏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