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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峰上常年都是雪,我看那些小家夥怪可憐的……”蕭戰天露出憨憨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它們很乖的,從來不咬咱們藥田裡的藥。周師兄,我們什麽時候能下山?我想把後頭那幾隻野貓生的幼崽送到山下去。”
蕭戰天已經是個少年模樣,外門弟子的灰衣被他漿洗的極為乾淨,一雙眼睛看著人說話時,顯得澄澈又真誠。
“過幾天好像有個小宗門的人要過來取藥,也就這兩天吧,回頭我告訴你說一聲,你就跟我一起下山,這貓送走了,你也別老惦記,多用心修行才是。師傅不是給你調了藥嗎,這幾天的經脈可通暢了些?”周南關心的問。
“好多了。”蕭戰天笑著回道,等周南不再問他,大步向前走時,又低頭,露出幾分苦澀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沉默不語。
出了靈藥圃的園子,漫天的雪就落到了兩人身上,周南運起靈力抵抗,蕭戰天卻覺著這雪落在身上還挺舒服的,眼望著大雪紛紛,想著這幾天去內外門下課的路邊等,卻始終沒有等到想見的人,心情頗有幾分失落。
外門弟子進食的堂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外門就這麽些人,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人你不願意遇見,偏偏隔著幾日就要聚一聚。
瞧見周南跟蕭戰天進來,先前與蕭戰天打過架的一個外門弟子便白眼一翻,怪聲冷笑道:“看看這是誰來了?這會兒子不正是內門弟子下課的時候嗎,某些人不去路邊哈巴狗似的守著,跑這兒吃什麽飯啊!”
幾個進食的弟子看了眼這怪聲說話的人,又瞧了瞧人進門的周南跟蕭戰天,見不認識便低下頭繼續吃飯。
外門弟子人多,各有各的差事,也沒空管人家的恩怨,蕭戰天喜歡上宗主的小弟子那事兒也不算什麽新鮮事情,認識蕭戰天的吧,對這事兒也不感興趣懶得給眼神,不認識的抬頭望一眼,也只聽個熱鬧。
聽得這人發難,周南沒好氣地看了此人一眼,對蕭戰天道:“甭搭理他。”
蕭戰天知道這些人在奚落他,他早年聽不大懂這些怪話,只是疑惑,這些人為什麽要把他做過的事情,用些怪模怪樣的表情笑他呢?
後來明白了,原來在許多人心裡他配不上宗主的弟子,那樣說他,只是想叫他難堪。
於是,他就跟著這些外門的人打了一通。
對方人多,他沒打贏。
可他被打的頭破血流,還要站起來打,後來這些人就怕了,哪怕之後養傷養了許久,至少沒幾個人當著他的面說那麽難聽。
因為這件事,蕭戰天頭一回明白了書上“欺軟怕硬”的真實意思,後來他又學了幾個詞,什麽“莫欺少年窮”“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一類的話。
比起前幾年傳的那些,今日此人怪聲怪氣說的這些話反而不痛不癢,蕭戰天是一點也沒在意。
以前是聽不懂,如今是聽懂了,但覺得說的也是實話,只要不說他心裡想的那個人,想說他,說就說吧。
蕭戰天跟周南安靜的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下午便繼續乾活。
收拾完靈藥圃的事情,便當去修行了,只是不知道是否是今天中午吃的飯食裡,廚娘多加了一杓葷腥,蕭戰天胃裡有些翻騰,扶著樹,吐了好一會兒。
一邊吐,一邊揉著頭,蕭戰天想過幾日便要到外門考核的時候。
文化課他倒是不怕,只是在修行之上,他入門這麽久,始終是練氣期二層,心知絕無可能拔得頭籌,難免有些懊喪。
這兩年如歡師兄的修為突飛猛進,雖說如歡師兄對他極好,時常指點他修為不通之處,又因為他年幼時多病,一直為他尋覓溫補身體的藥材食用,可跟著李長老打下手這幾年,隨著對靈藥圃的了解,蕭戰天卻漸漸發現,他這些年溫補身體的藥材,似乎對他的經脈總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損害。
雖說如歡師兄給他吃的這些藥,總體上對於他的身體而言實有好處,可長久服用,對於他們這種身體雜質過多,需要精煉靈力的小弟子而言,卻不是很合適。
蕭戰天對於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記不清楚,從記事起,深深刻在腦海裡的,唯有兩張面孔。
一個是他視為半個父親的柳如歡。
一個就是宗主的關門女弟子柳月嬋。
他有幾分煩惱,該如何對如歡師兄提不喝藥這件事。
隨著年歲的增長,他也漸漸發現他視為父親的如歡師兄,似乎對他總有一種莫名的防備。
這叫蕭戰天有一些傷心,他吐的難受,抬手擦了擦眼眶裡的淚。
吐完身上不成樣子,蕭戰天便準備打水洗一洗,水桶連著繩子一起扔到井下,“咣當”砸進井水之中,蕩漾開層層漣漪……
另一邊,柳如歡正在閉關嘗試突破金丹期。
這一年他已經試了無數回,卻每每敗在自己的心魔上。
靈氣氤氳間,柳如歡汗如雨下,他正面對著自己內心最不願回想的一幕。
在一片心魔幻象中,柳如歡總覺得背後有腳步聲,他不停往前跑,拚進全身的靈氣往前跑,在以為自己已經成功離開時,帶著幾分興奮一回頭,就看見一把大刀向著自己的脖子劃來。
刀口凌厲泛著冷冷的光,那一瞬間柳如歡有幾分恍惚,隱約知道眼前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突破金丹一定會經歷的心魔幻象,可渾身上下的皮肉卻忍不住顫抖起來。
那刀鋒揮舞時候帶起的風,仿佛將他身邊的一切掀的嘩嘩作響,越逼近,越能感覺到其中能刺透肌骨的寒意!
要死了嗎?
——還給我!
腦海裡響起那如鍾雷一般的怒吼聲。
柳如歡咬緊牙關,面上紫青筋條條暴起,他怎麽能還呢?
他絕不會還回去!
於是不停奔跑著,在那個下了雨烏糟糟全是泥水的地面上,隨著重重腳步聲響起的,還有聲音雜亂的呼喝打鬥之聲,在心魔幻境幾乎回憶重現的虛幻之中,柳如歡淌了一身泥,撐在地上站起來,又跌跌撞撞向著密林中跑去。
還沒跑出幾步,便被一隻手大力的拉了回來。
然後身體不受控制的一轉,眼睛面前出現一團黑影,然後便是無盡的刻骨的疼痛,柳如歡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右眼被砸到,疼痛與溫熱的感覺湧出,他的眼睛流血了!
刺骨的疼痛令他忍不住捂住眼睛跪在地上痛呼出聲。
“啊!啊!”
我瞎了嗎?我又要瞎了嗎!
柳如歡滿是不甘心!
他狠狠喘了兩口氣,捂住眼,用剩下的左眼死死盯向打他的人。
是誰?
一個壯碩如熊的身影與眼前人驀然的重合,卻影影約約憶不真切。
是誰?
——在哪裡!在哪裡!
——你會後悔的!我會找到你……
到處都是血!
誰的血?
是他的嗎?
還是那個孩子的!
“啊啊啊——”柳如歡仰天吐出一口鮮血,周身靈氣一掃而動,突破金丹的這一次嘗試再次宣告失敗,密室內傳來柳如歡痛苦的大喊大叫聲,幾欲癲狂。
“呼~”
紅鶯嬌吹開浮在杯子上的茶葉,茶湯蕩開層層漣漪,將她模糊的相貌映在其中。
身邊燈燭明亮,她與柳月嬋已經繞了呂州城一圈,此時來了家茶館包了個雅間歇息,順便說說話,隔著欄杆,樓底下大堂正中搭了個小台子,正有個擅口技的藝者在屏障後頭撫尺說話……
這麽晚還在聽口技的,大多是修士,自然也做不到普通人那般寂然傾聽。
底下嘈雜,那口技者倒也靈巧,先是“啊啊啊”幾聲驚悚怪叫,吸引了周圍的注意,不一會兒又聽得百獸低吟,那屏障後的扇子一開一合,連帶著聲調也變化各異,紅鶯嬌不由聽得入神,柳月嬋借著飲茶,卻沒注意聽樓底下的聲音。
她隻靜靜看著紅鶯嬌,一雙美眸若有所思。
柳月嬋原本沒想這麽快與紅鶯嬌相認,奈何事出突然,從紅鶯嬌不撕那欠條,反乾脆利落畫押開始,柳月嬋便發現了不對。
畫押後,紅鶯嬌雖然聲音不變,但目光始終遊移著不敢看她,和先前在洞穴裡分明兩個眼神。
而每當她偏過頭,又能感受到來自紅鶯嬌自以為“不動聲色”的打量時,種種,柳月嬋心中便清楚,紅鶯嬌認出來了。
別的事情不見紅鶯嬌這樣細心,每每遇見與蕭戰天的事情,倒是警醒的很。
竟是因著她下意識拿杯子的舉動……
柳月嬋輕輕在心裡歎了口氣,事已至此,她便道:“紅鶯嬌,你隻飲茶不喝酒,吃餛飩也隻吃素餡,可是真想好了,要繼承魔教聖女之位?”
“當然!”紅鶯嬌聽的入神,但柳月嬋一說話,她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你怎麽這麽看我,怎麽?你覺得我不該繼承魔教聖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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