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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三娘築基期的修為在這趙宅裡十分顯眼,柳月嬋剛剛神識一掃,順便將啞巴女童的住處也確定了,此時牽著紅鶯嬌,慢慢走在回廊上,谷雨時節雨水多,剛走一會兒,天上就飄起了小雨。
夜風卷了雨絲打在人身上,帶著微微的寒意。
不知是哪個石隙草縫裡的蟲子鳴叫,一聲隔著一聲,紅鶯嬌感受著柳月嬋柔軟的手心,忽然抬頭,順著長廊這一路,燈籠的光透過不同花紋鏤空花窗,打在柳月嬋側顏。
要是能這樣一直走,永遠都沒有盡頭就好了……
紅鶯嬌忽然癡癡的想。
然而,很快她們就回到了桃三娘的房門前,柳月嬋上前敲門。
“砰砰——”
桃三娘嗑著瓜子一把拉開房門,歪在門檻便咧咧道:“誰啊,這麽晚了……”
話沒說完,瞧清楚來人的模樣,整個人就愣住了。
柳月嬋輕推了下紅鶯嬌的後背,淡淡道:“可是桃三娘子?我姓柳,見令嬡一個人在花園裡,順路帶回。還望三娘子將令嬡看好,夜已深,呂州城位於常山赤水一帶,素來……不算太平。”
紅鶯嬌見“桃三娘”看呆了,一個健步上去,踢了她一腳。
柳月嬋見狀眼微瞪,心下詫異,“桃三娘”倒是回過神,連連高呼兩聲,“不疼!不疼!”
“哈哈哈,我這拙女,跟我玩呢,多謝柳道友,那個……如此恩情難謝,不如進來喝杯茶?柳道友年紀輕輕,可有婚……”
接下來的話,“桃三娘”在紅鶯嬌的不愉的眼神下很識相的住嘴了。
提勒終於想起來,面前這人,就是先前紅鶯嬌提醒他要客氣些的人,一時間,這位暗宗的左護法,心思電轉,對柳月嬋的身份多了許多猜測,尋思莫不是厄勒沙大人的朋友,也不敢再借著女裝打什麽主意,正色道:“多謝柳道友,時候不早了,柳道友也快回去休息吧。”
“厄……娥兒!”提勒一時忘記桃三娘的閨女叫啥了,乾脆胡謅了一個,“快進來,真是的!一個不注意,你就又跑了出去,可不能再這樣了。”
柳月嬋早已松開手,紅鶯嬌抬頭看了柳月嬋一眼,跨步進屋。
門被哐當關上。
柳月嬋轉身走了幾步,回首看這院落,心中生疑。
那桃三娘屋裡,分明還有個道行高深的修者,方才她神識掃過卻沒有察覺,反而是隔得近了,才發現此人行跡。
看來阿芷所擔憂的事情,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這桃三娘身上有不少秘密。
今夜送那名叫“娥兒”的孩子回來,柳月嬋也是想再細瞧瞧這桃三娘,早上一別,隔著帷帽,這桃三娘與友人丘玉函相似的容貌雖讓柳月嬋驚奇,但世間容貌相似者,也不是沒有。
偏偏此人,又進了趙家。
這桃三娘,究竟想做什麽呢?
思及前世,這個時期的呂州雖沒有大的事情發生,但平日裡的各家道門子弟的摩擦衝突從未少過,上輩子趙芷的哥哥痊愈後,家中也算太平,未曾聽說出過什麽事。
柳月嬋搖搖頭,轉身離開。
提勒聽著門外的動靜,神識探出去,察覺柳月嬋走了,將嘴裡的瓜子殼“噗”的吐到地上,一扭頭,便看見軟塌上橫躺的女童正滿臉不高興的看著他。
“拙女?”紅鶯嬌嘴巴不動,傳音至提勒耳中。
“厄勒沙大人,我就是隨口一說。”提勒拋著媚眼試探道,“原來您說的姓柳的修者,就是剛剛那個美人,瞧著真是氣度不凡,莫非是您在道門的朋友?”
“你早上應當見過她。”紅鶯嬌頷首,“在青石巷酥餅鋪子裡。”
提勒一愣,遲疑道:“難道早上那個戴帷帽的女子,就是她?”
“應當是吧,我又不在。唉,早知道你會遇見她,我就不給你捏這張臉了。”紅鶯嬌煩悶道。
柳月嬋記性很好,萬一以後見著丘玉函那丫頭,只希望柳月嬋別想起呂州的事情才好。
哈桑從一旁顯露身影,皺眉道:“小姐,我剛剛……似乎被她發現了蹤跡。”
“什麽?”紅鶯嬌驚訝,“怎麽可能,柳月嬋才築基三年。”
哈桑也不確定。
畢竟這凌雲宗的女弟子,在哈桑印象裡,還是那個自家小姐莫名在意的保嬰堂孤兒。
哈桑冷眼旁觀,自從紅鶯嬌在船上跟柳月嬋說過“討厭”,後來又悄悄跑去凌雲宗後,哈桑便先一步比紅鶯嬌意識到了柳月嬋對自家小姐的特殊性,這讓哈桑心中隱約的不安感蔓延。
八年前,在船上,哈桑就很不喜歡那個名為月牙的孩子。
哈桑早已是金丹期修士,出於對魔教的信仰與忠誠,當年瞧著那凡人時生出的幾分忌憚一直讓哈桑警惕著,如今柳月嬋也是修士,據底下的消息,更是十二歲就築基。雖沒有自家小姐天資驚人,但僅僅入道五年,就得以築基……
魔教傳承與道門迥異,若日後真是紅鶯嬌命中一劫,恐怕會發生什麽難以預測的後果。
第37章
哈桑的“似乎”到底是猜測。
聽了紅鶯嬌說的話,提勒一邊吃瓜子一邊插嘴道:“才築基嗎?那肯定沒發現,瞧著很年輕啊,應當是道門這一代的佼佼者吧,當然,跟咱們的厄勒沙大人肯定是不能比的!”
紅鶯嬌見他吃的香,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笑道:“少拍馬屁。”
提勒今日被這喉嚨的腫刺病疼了個半死,連帶著四肢都酸麻難受,好賴是沒個氣性了,隻想哄著紅鶯嬌盡快將萬喉舌從他喉嚨裡取出來。
“奴家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真心可鑒啊~您這樣說,奴家好心傷!”
奴家長奴家短的逗笑屋裡的人後,提勒搓搓手,將煉好的幾根長槊拿出,展示給紅鶯嬌看,“厄勒沙大人,您下午讓我煉的長槊,我煉好了,您試試?”
紅鶯嬌放下手中的瓜子,示意提勒在地上擺好,等提勒松手,腳尖打在槊杆向上一踢,隨手握住一根,凝神看去。
提勒的手藝一直很好,但比起三百年後,還是差了一點。
屋裡這些長槊自然比不上紅鶯嬌重生前金丹期大圓滿時用的那些好,不過對於她如今築基期的修為來說,倒也堪堪一用。
槊杆頂端形如劍鋒,與槍、矛的外觀很像,但無論是鋒還是杆都比另外兩個長。
在民間跟修真界,製造長槊所需要材料的材料永遠比其它兩個昂貴百十倍不止,不光是木杆的選取,就連膠漆、麻繩,一層一層裹上槊杆的葛布都有要求,民間槊杆需得最後用刀劍砍,發以金屬之聲,不斷不裂才是一根做好的槊杆。
修者使用,破甲驅瘴,材料不同,需要講究的地方就更多,提勒以前也沒煉過幾根,還是這幾年現學的。
提勒諂媚著將一杆杆煉好的長槊拿給紅鶯嬌看,“厄勒沙大人,您看這裡……我還特地雕了個摩尼花的紋路上去,保管您拿著好用又好看!”
提勒是個圓滑人,女兒家愛俏,紅鶯嬌平日裡又戴花穿著也講究,便自發雕了這麽個花樣子,想討紅鶯嬌的好。
可出乎提勒意料的是,紅鶯嬌聞言看了他一眼,臉上卻並無高興之色。
紅光一閃,那花紋已經被紅鶯嬌撫掌,順著槊杆重重抹去了。
“以後不要弄這些花哨的玩意,我要的是兵器,不是釵環。”紅鶯嬌撫摸槊杆,認認真真打量每一處細節。
“是是,我再不弄這些了!”提勒尷尬,暗自心驚,瞧著紅鶯嬌稚嫩的面龐中,竟從裡頭看出幾分威嚴之色。
紅鶯嬌如今不過是個十五歲少女,提勒心裡雖被選為左護法,心裡卻不服她。
魔教的規矩詭秘深嚴,當年救了他的老護法,被選為祭祀者時沒有選擇最虔誠的方式,切下手臂獻祭聖火,而是取數百牛羊祭祀,導致暗宗內部不滿,將他調入西南最偏僻的一方地界。
那時候的提勒修為還不高,沒了舌頭,若不是老護法私底下給的腹語石,未必能振作起來,心中十分憤懣,老護法毫無怨懟,甚至頗感慚愧,撫摸他的頭,讓他跟著好好學習鍛造之術,日日囑咐他,若有機會,好好侍奉聖女。
那時候提勒不明白,為什麽老護法會那樣說。
一直到提勒將老護法一身鍛造之術學完,出師那一天,看著迫不及待切下手臂,匍匐在聖火旁的老護法,想著老護法不止一次誇獎自己鍛造的才能,提勒方才恍然。
提勒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那段時光了。
此時看著紅鶯嬌嚴肅的目光,提勒有幾分觸動。
提勒從前一直覺得厄勒沙是個任性頑劣的少女。他已經在厄勒沙身邊有幾年了,厄勒沙不愛看書學習,行事幼稚,說話不饒人,還時不時有些古怪的念頭和想法,避開他跟哈桑四處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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