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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重生,還是未能突破元嬰的悔恨,都是柳月嬋心中極為在意之事,今日遇見的老道一語道破這兩樁事情,一時之間,竟讓柳月嬋方寸大亂,心中亂糟糟的。
她曾以為自己未能突破元嬰期,是因為道心不定。
可從老道的意思來看,倒像是說她學了不適合自己的功法。
怎麽會呢?
凌雲宗揉花碎玉訣,正是最合行雲無定之象的天級功法。
自三百年前修行開始,這功法與她自身十分契合,修行事半功倍,若非如此,她又怎能這麽早就築基,就連四九小天劫,也順利度過。揉花碎玉訣的靈氣運行流轉幾乎已根植在她身體中,隨心而動,運轉自如,從未有凝滯隔閡之感。
這樣的契合之感,絕不可能是功法的問題!
還有她眉間的混沌之靈,死氣……
——蒼山。
——終老峰。
那道人雖不至於騙她,柳月嬋卻也不願這樣輕信於人,辜負師門百年恩情。
她隱隱對於自己跟紅鶯嬌重生的原因,又多了一份新的思考方向,而前世今生,卻仿佛迷霧一般、
凌雲宗滅門,魍魎之都,紅鶯嬌、蕭戰天跟她,當年種種,何時才能有撥雲散霧之時呢?
柳月嬋握緊了袖中長刺。
她的長刺還未煉成本命靈器,不過是按照從前使慣了的大小,讓大師兄幫忙煉製了一個堪堪可用的武器。
柳月嬋重生前慣用的長刺,取名為瓊英,是取自各秘境搜集的天材地寶,以鳳羽麒麟石與萬年天蟾絲,用那天都屍火焚燒九九八十一天煉製而成的,非短時間能夠取得。至於當年用於破幻的那朵冰心蓮,取寶時也十分驚險。雖有心提早去取冰心蓮,但此時的修為境界,沒有萬全準備,柳月嬋獨自一人,也不敢貿然前去。
若非紅鶯嬌跟蕭戰天幫忙,當年她取冰心蓮時,也不會有那麽順利。
紅鶯嬌……
也不知紅鶯嬌此時在魔教做什麽?
柳月嬋行以踏月清波步,身形飄逸如風,剛剛回到趙家大門,卻見大門處推門而出一個身著紅色棉裙的女娃。
這女娃瞧著約莫八九歲,一雙漂亮靈動的鳳眼,恍惚間,幾乎讓柳月嬋以為是紅鶯嬌來了。
定睛細看,這才發現走出的小女娃,雖說眼睛生的格外好,眉目卻很普通,面色蠟黃,瞧著怏怏的,與紅鶯嬌幼年神采飛揚的模樣,全然不同。
跨出門檻的女娃娃也瞧見了柳月嬋,目光落在她籠罩全身的帷帽上,瞳孔中顯出幾分好奇,等瞧見衣擺上青色的披帛,又有些呆住,愣在原地。
守門的家丁瞧見柳月嬋回來了,連忙跑去迎,道:“柳姑娘,您回來了!二小姐囑咐我,等您回來,一定先去見她。”
“出了什麽事?”
“今個府上來了人,這會兒已經走了,小的也不清楚。”
柳月嬋從帷帽裡看向呆在身側的小女娃,問家丁道:“這孩子是?”
“她是今兒府中客人的女兒,是個……”家丁撓撓頭。
“是個啞巴。”
第34章
啞巴?
柳月嬋瞧這女娃漂亮的眼睛,天色越暗,越顯得這雙烏黑的鳳眼明亮,眼睛裡像盛著熠熠生輝的星星,這樣一眨不眨的望著她,忽然觸動了她心裡頭最柔軟的那一根弦。
柳月嬋忍不住彎腰蹲下,柔聲對面前的小女娃道:“天黑啦,一個人在外面亂跑,會被狼抓走哦,你想去哪兒啊?”
柳月嬋瞧著清冷,但認真跟人講話時,會微微低頭,專注地看著說話的人,此時,為著平視面前的小姑娘,蹲下的姿態也十分優雅,纖細的脖頸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透過如波浪一般的白紗……
紅鶯嬌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從白紗後傳來。
這讓她想起一百九十年前的溫泉客棧,柳月嬋也是這樣戴著白色的帷帽,她移形換貌坐在樓下喝茶,熟悉的香氣從身邊走過,她從僅憑淡淡的冷香就認出了人。
雖然帷帽上施了禁製,無法用神識探看。
但紅鶯嬌知道,面前的少女,一定是柳月嬋!
八年前離開凌雲峰時,紅鶯嬌設想過自己與柳月嬋再次重逢的情景。
沒有蕭戰天,她跟柳月嬋再見面,或許柳月嬋都不記得她了,柳月嬋可能會淡淡瞥她一眼,紅鶯嬌很認真思考過,如果柳月嬋淡淡瞥她一眼,她到底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惆悵片刻,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再打招呼。
那……也許她跟柳月嬋,就是互相看一眼,各自轉頭,擦肩而過的情景。
每每想到這個,紅鶯嬌就不想再繼續想下去,她每天很忙的,要修煉,要找心月狐的線索,要……
修士的八年真的很快,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哪怕不特意去打聽凌雲宗的消息,紅鶯嬌派人看著凌雲宗的探子還是會盡忠職守,按時將消息傳回魔教。
紅鶯嬌自己長高還不覺得有什麽,她的移形換貌之術已經大成了,時而縮骨做個頑皮的孩子在街道遊蕩,時而扮成老叟親自去查些東西,時高時矮,時胖時瘦,久而久之,高矮胖瘦在她眼裡都是尋常。
可認出柳月嬋這一刻,紅鶯嬌不禁在心裡激動的想:柳月嬋長高好多啊!
跟那個她熟悉的柳月嬋,越來越像了!
此刻,紅鶯嬌望著柳月嬋,很想變回自己原本的樣子,跟柳月嬋比一比身高,看看這時候的柳月嬋跟三百年前定顏二十歲的柳月嬋是不是一樣高。
紅鶯嬌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蓋,她向來比柳月嬋高兩個大拇指蓋的高度,也不知道如今的柳月嬋,是不是也比她矮兩個指甲蓋,手指難耐的捏搓了下,若不是還記得自己是個小女孩模樣,紅鶯嬌此時便要豎起大拇指比上柳月嬋的腦袋。
啞巴自然回答不了柳月嬋的問話。
柳月嬋也沒指望面前的小女娃回答,只是借著問話,想摸摸面前這可愛女童的頭髮,可惜她剛伸手,面前的小女娃就歪著頭躲掉了,柳月嬋自然不會勉強,略帶遺憾的收回手。
一個扛著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著從趙宅門口走過,紅鶯嬌想起八年前保嬰堂柳月嬋隨手指人的樣子,靈動的鳳眼微眨,小小的手指順勢向那買糖葫蘆的小販指了指。
柳月嬋站起來,以為面前的小女娃是為著糖葫蘆跑出來的,掏錢遞給家丁道:“這孩子應當是想出門買糖葫蘆,你去給她買一根吧,這麽晚了,別叫孩子跑了出去,呂州城夜裡不太平。”
家丁應了一聲,小跑著追上走過的小販,很快就舉著一根糖葫蘆回來了。
柳月嬋接過糖葫蘆,彎腰遞給面前的小女娃。
“吃吧。”
紅鶯嬌摸摸鼻子,抓過糖葫蘆底下的簽子,輕輕碰了下柳月嬋冰涼的指尖,回想起剛剛柳月嬋逗孩子說的那句“被狼抓走”的話,倏忽露出一口整潔的白牙,無聲而燦爛的笑了。
投喂完小孩,柳月嬋站起身,囑咐家丁將小女娃帶回房裡,然後便進門去尋趙芷。
家丁自是應下,伸手想握住紅鶯嬌的手帶她回房,紅鶯嬌靈巧躲開,舉著糖葫蘆咬了一口,轉身往宅子裡頭跑,身後家丁追也追不上,剛跑幾步,就沒了她的蹤影。
“這小丫頭,跑的還真快……應當是回去了吧?”家丁撓撓頭,返回大門處。
“哢。”快樂地咬下一顆糖山楂球在嘴裡嚼,紅鶯嬌跳上圍牆,輕輕一個響指,用法器將自己的身形隱去,快步在牆上向柳月嬋離開的方向走去。
呂州的糖葫蘆就是好吃!
比凌雲城的好吃多了!
紅鶯嬌美滋滋的想,她從不辟谷,美食這點子雜質,靈台多運轉幾個周天就煉化了,哪裡有滿足口腹之欲更快樂,仔細想想,柳月嬋除了閉關以外,也沒見磕幾顆辟谷丹。
柳月嬋酒量極好,然而克制的很,淺嘗即止,除了凌雲宗滅門後喝醉過一次,紅鶯嬌就沒見她再喝醉過,修士的靈酒後勁還是很足的。紅鶯嬌自己倒是貪杯,可惜酒量極差,放縱也無用,幾杯下肚,腳下就打轉。
呂州的好酒不少,可惜不能再喝。
紅鶯嬌守著魔教的教義,戒酒戒肉,平日裡也只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蘆聊以慰藉,偶爾路過幾家百年前常去的酒樓飯館,仿佛都能聽見肚子咕嚕作響的聲音,這當然是幻覺,但紅鶯嬌每每目不斜視的走過,心中是真個饞啊。
蕭戰天就不喝酒,平日裡辟谷丹不離身,一口肉也不沾,偶爾喝一口肉湯,還要吐。
在吃喝一事上,她兩可比蕭戰天合胃口的多。
幾百年的回憶在腦海裡打著轉,勉強將紅鶯嬌那忐忑激動的心情壓下。
八年前,離開凌雲宗時,紅鶯嬌頭一次品嘗了惆悵的滋味,那滋味不能老回想,怪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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