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別這樣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沿著河谷走了一夜,總算是暫時逃離的賊窩,天將亮的時候荏九看見了路邊的一座破廟,忙招呼大家躲了進去。折騰了一晚,大家都累得不行,安置好那名婦人和醉酒道士,幾人各自尋了個地方躺下準備補覺。

  荏九閉眼之前瞅見楚狂往破廟門檻一坐,挺直的背脊像有鋼筋撑在裡面的一樣。她嘟囔道︰「鐵打的身子也要歇歇吧,走了一晚你就不累嗎……那些賊暫時追不來的,先一起休息休息吧。」

  「不用,我不累,先守著。」

  他的答話還是那麼簡短利落,荏九這個角度恰巧能看見他的側臉和那堅毅的目光,她失神的望了他一會兒,然後背過身躺下。

  楚狂面不改色的繼續望著破廟前的爛路,只在聽見廟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平順下來之後才悄悄轉過頭來,他面容凝肅的望著荏九的睡顔,而後垂下眼眸陷入了極爲沉重的思考之中。

  不知坐了多久,楚狂忽聽身後有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轉頭一看,是那個醉酒的道士醒了,他一臉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伸手到衣服裡撓了撓肚皮︰「咦,道士我睡了一覺怎麽就躥到和尚廟了?」他睡眼惺忪的轉過頭來第一眼便瞅見了坐在門口的楚狂,四目相接,對方的目光裡沒有溫度也沒有惡意,道士楞了一瞬,隨即一笑,眼珠子上下一打量︰「喲,小哥好俊哪,衣裳不錯,哪裡扯布做的?」

  楚狂沒理他,黑色的眼珠裡有一排排奇怪的字符來回飄動,耳朵裡不停的回響著女聲的提示音,等將道士渾身掃描了一遍,楚狂轉過頭繼續望著前面的小道。

  被晾在一旁的道士也沒有覺得尷尬,坐起身來將四周一打量,眼神在那名受傷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後邁步走到楚狂身邊坐下︰「嘿,小哥,擠一擠。」

  楚狂往旁邊挪了點位置,道士道了謝,道︰「哎,不介意的話告訴道士一下唄,這到底是哪兒啊?」

  「破廟。」

  道士一臉的熱情僵了一瞬,隨即又笑了,往楚狂身便凑緊了些︰「嘿嘿,我知道這是破廟,可這是哪兒的破廟嘛。」楚狂皺眉,再次往旁邊挪了挪,道士絮絮叨叨的說著,「說來慚愧,道士我昨天醉酒醉得太厲害了,實在記不得是怎麽到這裡來的,煩請小哥給我說說情况啊。」

  「你被賊捉了,我們順道救了你。」

  「哎呀呀,怎的被賊撿了!那小哥這可是救了我的命啊!敢問小哥大名,讓道士我好報恩。」

  「楚狂。」

  道士琢磨了一會兒,似沒想到什麽人能與這個名字對上號︰「小哥這名字可陌生得緊吶,不是道士我自誇,這江湖上的人道士我可都是知道底細的,小哥你能救我於賊匪之手,想來身手不錯,不知是師承何門何派啊?」

  楚狂正要答話,却聽正在沉睡中的荏九發出一聲嚶嚀,顯然是被擾了好覺,他聲色微沉︰「安靜。」

  道士看了看翻了個身繼續睡的荏九,了然的點頭,然後啞著嗓子悄聲問︰「小哥的媳婦兒啊?」

  楚狂嘴角一動,卻沒有解釋,默認似的安靜下來。

  「你可真疼媳婦兒。」言罷便安安靜靜的與楚狂一同蹲著,只是時不時的轉頭看看那個虛弱的女子。

  時至正午,大家都陸陸續續的醒了。荏九睡覺得姿勢壓著了胳膊,一起來剛伸懶腰便抽了筋,剛哎哎叫了一聲,楚狂便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從肩往手腕一捋,立時緩解了她的疼痛,他這動作做得自然,荏九也受之無愧,隻甩手抱怨著︰「最近真是喝水也塞牙縫,睡個覺都能抽筋,是倒了什麽血黴。」

  她一說完這話,才發現有另外幾雙眼睛直勾勾的將她盯著。

  幾個少年接觸到她的目光,沒好意思的扭過頭去,唯有那道士笑道︰「姑娘得夫婿如此便是天大的福氣,怎還說倒黴呢。」

  荏九一楞,目光轉向道士,但見此人鳳眼斜挑,面容如玉,竟是個極勾人的長相,但他這幅模樣却與他的打扮不協調極了,那身洗得都看不出顔色的道袍,補了又補的衣擺,給此人貼上了兩個標簽--簡樸、窮。

  在荏九打量道士的時候,楚狂已經迅速的鬆開了手,後退兩步,正色道︰「既然大家都醒了,就分頭走吧。」

  「那位姑娘還不能動呢。」有少年提醒道。

  衆人的注意力這才被吸引過去。

  那女子是醒著的,她睜著眼睛看著大家,嘴巴一張一張的想要說話,却吐不出聲音來。

  「我看看。」道士蹲□去仔細打量了女子一番,隨即伸手在她身上一點,但聞女子一聲悶哼,道士輕笑,「姑娘你說一句話試試。」

  「多謝救命之恩。」

  這一句話不僅讓荏九驚嘆也讓楚狂驚奇的眨了眨眼,道士得意笑道︰「貧道還是有點看家本事的,解個穴道不是問題。」

  荏九更爲驚嘆了︰「這便是江湖傳言的點穴功夫?」

  「是了。不過依方才公子所言,這姑娘應該也是被那些匪賊們抓住的吧,一窩山賊竟會點穴的功夫,以貧道所知,這附近唯有青鹿山上的那青鹿門有這本事。」

  「就是那青鹿門!」剛被解開啞穴的女子沙啞著嗓音氣憤道,「明明就是一窩山賊土匪還非打著武林門派的名號!竟還敢污蔑我嫁給了他們那土匪頭子……」姑娘提到這話似氣得不行,「呸!我呸!誰要嫁給他們那土匪頭子!我尚未出閣他們便毀我清譽!若不是被喂了化功散,我……我……」

  看著這女子怒火中燒的模樣,荏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不知什麽時候她也被人在背後這樣指爹喊娘的駡過吧,不過比起這個,荏九現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那個青鹿門……很厲害麽?」

  此話一出,那幾名少年面面相覷︰「很厲害啊。」

  「沒人拿他們有辦法。」

  女子嘴角一動,剛要說話,那玉面道士嚴肅道︰「青鹿門盤踞青鹿山中少說也有百餘年時間了吧,門派中人皆是自幼習武,且生性彪悍,據說他門中之人十歲便可鬥野狼,二十歲便能戰猛虎,一直以來皆與官府作對,像是官府的喉中刺,可青鹿山易守難攻,官府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竟是這麼厲害的一群人!

  荏九轉頭去看楚狂,目帶指責,瞧瞧你都幹了什麽事!竟然挑了我土匪一族這麽强大的一脉!

  楚狂此時却不知在想些什麽,表情凝肅,但見荏九看他,他竟是怔了一瞬,然後像躲一樣挪開了目光。嘿!奇事!楚狂竟然會躲避她的目光!

  這傢伙難不成又做了什麽損人不利己的事?

  「咳嗯。」楚狂一聲清咳,「時候不早了,我們已在此處破廟停留過長時間,還望大家盡早上路,別再被那群山賊抓住。」

  幾名少年分別說了自己要去的方向,有兩人正好與這女子同路,荏九便讓他們攙著女子走,至少把她送去一個有人的地方,離別前,荏九想了想,在楚狂那裡摸了點銀錢出來,遞給女子︰「你一個姑娘身上沒什麽銀錢上路不方便,這些銀錢你拿著。」

  女子望了荏九許久,珍重的將錢接過,拽了荏九的手道︰「我姓林名琴素,家住江州。」她語音一頓,荏九與楚狂幷沒有別的反應,倒是旁邊的道士微微眯起了眼,琴素繼續道︰「敢問二位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我叫荏九,他是楚狂。我們……唔,正在雲游天下。」

  「琴素記下了,我如今落難,身無長物,無法報答荏九姑娘與楚狂公子的救命之恩,但琴素不是無心之人,這恩情他日我定當涌泉以報。二位若有朝一日兩位到得江州,千萬記得來尋我,我定好好招待兩位。」

  她這話雖語氣果斷,但荏九只當她是在客氣,畢竟江州可是個大城,是說書先生嘴裡一座城墻比山厚的大城,要找她一個小小的女子談何容易。

  別過幾人,出了破廟,荏九道︰「我們還是順著河流的方向走吧,一定會遇見人家的,到時候咱們問一問京城的方向。」她說著便抬脚往前走,却見楚狂有些怔神的站在原地,荏九回頭,奇怪道︰「你又怎麽了?」

  楚狂沉默許久,像是終於組織好語言一般,正色問︰「私奔是不是不與丈夫在一起,轉而與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意思?」

  他突然問出這麽句話,讓荏九一楞︰「大概是吧……」

  楚狂臉色更為凝重︰「女人會因私奔而受刑或浸豬籠嗎?」

  荏九撓頭︰「應該會吧……」

  楚狂了悟,臉色却更爲沉重︰「你們竟然對二次婚姻的人有歧視。」

  荏九全然不明白他此時的感悟是爲了什麽,隻撅嘴道︰「你們那兒不這樣嗎?打小娘便和我說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雖然我家寨子裡不這樣,但聽說有錢的官老爺們家裡都是養了多房小妾的,但是女人的話便該從一而終,雖然我早年搶過不少相公,但都是沒成事的,或許也因爲這個吧,支梁鎮上的人都覺得我是個渾天渾地的女霸王,其實我也沒做別的事了。大家認爲女子就該溫順,就該服從,就該一直守著一個男人,就算是成了寡۰婦,大家也希望她爲之前的男人守寡,至於私奔和你說的二次婚姻……大家好像對那樣的人都挺有偏見的。怎麽了?有哪裡不對嗎?」

  「不對。」荏九每說一句話楚狂額上便更添一層薄汗,「很不對。」他看著荏九的眼神裡滿是愧疚與不安,「到時候……我大概,我會將你置於那般境地。我會很對不住你。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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