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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柳月嬋想著事情,冷不丁從身側傳來呼喚聲,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柳月嬋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面目溫和的白胡子老道正在看她。
這道人頭戴蓮花冠,白眉入鬢,皓齒朱唇,渾身氣息全無,乃至於柳月嬋轉身看去,才驚覺此人竟已經距離自己這樣近了,也不知是哪裡忽然冒出來的!
柳月嬋心中詫異,視線在此人唇下分成三縷梳理整潔的長長白須上停了停,睫毛微顫,抬手行了個禮,心知這樣的人物若是要對她不利,也不用這般與她說話,便道:“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老道笑吟吟道:“我與姑娘有緣,姑娘可願在我這裡算上一卦?”
算卦?
柳月嬋靜靜看向老道,答他:“前輩說笑了,我等修士,逆天而為,禍福吉凶動而不定……”
“姑娘,老道算卦分文不取,只看緣分,算一算不吃虧。”老道露出一絲俏皮的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看向柳月嬋眉心,“我觀你眉間似有死氣,又隱隱生混沌之靈維持生機,不算上一卦,實在可惜。”
修者體內伴隨靈根而生的一點九轉明爍光,即為靈象,變幻萬千,蘊含天地之間一絲混沌靈氣,柳月嬋身負行雲無定之象,對混沌靈氣並不意外,凡人修士度過化身即將飛升時,需經九九天雷劫,周身靈氣轉化為混沌靈氣,方可破界飛升。
老道打量著她,目光似乎陷入回憶中,隻說還是頭一回瞧見,未及元嬰,額間便隱隱有混沌之靈運轉的修者。
怪哉!
“……死氣?!”柳月嬋心中驚疑不定,明明隔著帷帽,也未曾感應到有靈氣神識探查,柳月嬋沒想到面前的道人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混沌之靈維持生機?
一時之間,重生前後三百年的回憶紛至遝來,可面前之人的確不識。
此人是誰?
街巷之間,處處垂楊影,不遠處的酒旗被風吹得搖擺不定,路人熙熙攘攘從街道中穿行而過,站在街道中央的帷帽少女跟那格外仙風道骨的老道仿佛自成一界,被周圍的人齊齊忽略過去,成了人群中靜止的存在。
“前輩這話,晚輩聽不明白,能否說的明白些……”柳月嬋眨眨眼,“前輩要如何算?”
老道笑了,“你且伸出手來。”
柳月嬋二話不說,扯了扯袖子,伸出玉白的手臂。
白胡子老道就喜歡這樣聰明伶俐的年輕人,當即笑眯眯從袖中拿出個小小的拂塵,往柳月嬋伸出的掌心中輕輕拂了下。
柳月嬋隻覺一股輕風拂面,吹起她帷帽白紗如波浪般飄動,一股柔和的靈氣侵入她的衣袖肌理,明明並無危險之感,靈台中的行雲無定之象卻自發從身後浮現,寒雲繚繞回環護住少女。
四周的行人還是那樣多,卻無一人對街上的異像感到詫異,瞳孔落在柳月嬋跟老道的方向,卻無這一老一少的身影,僅有垂楊。
路人擦肩而過時,往往還笑著跟同行之人寒暄一句——
“這街口的風,好大啊。”
白胡子老道本是笑眯眯看著柳月嬋,可當少女的靈象顯現之時,他目光閃爍,望著繚繞在少女身側絲絲縷縷輕煙般的雲氣,眼中逐漸露出幾分悲愴之色。
“竟是……竟是行雲!”老道含混道。
柳月嬋愣了下,自己的靈象十分罕見,可這世間靈象罕見之人,也並不少,面前的道人如此神色,倒像是透過她想起了什麽人或事情。
“前輩?”柳月嬋輕聲呼喚。
白胡子老道回過神,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原本淡然含笑的面容,已是十足懊喪,在柳月嬋疑惑的目光中,老道踟躕一二,忽然長長一歎道:“姑娘,你這卦象,老道我,算不出來了……”
柳月嬋聽見此話,自然知道老道說的是真的,難免有些遺憾,凝神收了靈象,抿嘴笑笑,道:“前輩可否告知,這混沌之靈維持生機,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道我只能看,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才想為你算上一卦,可惜你這靈象,普天之下,恐怕無人能算得。”老道搖著頭,忽然開口問她,“你……”
“你可願拜我為師?”
柳月嬋一愣,“承蒙前輩抬愛,晚輩已有師門。”
“凌雲宗……揉花碎玉訣?”白胡子老道輕撫胡須,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只是眼神中的悲色更重了些。
柳月嬋沒想道面前的人一語道破她修行的法訣,揉花碎玉訣已許多年不曾現世,修者法訣多如牛毛,正待細問,這時一道傳音紙鶴順著風衝向柳月嬋所站之地,暈乎乎打轉,似乎十分焦急,柳月嬋瞧見了,便伸手抓去——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身側老道的聲音虛浮不定。
身前人聲漸沸,周圍的行人一臉驚奇的望向街道中央這個帶著帷帽的少女,似乎不解這姑娘怎麽忽然冒了出來。
柳月嬋捏住紙鶴抬眸時,已不見老道身影。
“姑娘,若是哪一日,你變了想法,便來蒼山終老峰尋我。你之靈象,若是學這揉花碎玉訣,恐怕此生,難入元嬰!時也,命也……造化弄人。”
一道傳音入耳,柳月嬋怔愣在原地,紙鶴嘰嘰喳喳響起了趙芷焦急的聲音。
“月嬋,嗚嗚……家裡來人了,我不知怎麽辦才好,你在哪兒啊?”
第33章
趙宅。
趙芷伸直了脖子,坐立不安的隔著門,偷偷看在西院廂房中胡吃海喝的中年女子,目光在婦人身邊那個從進屋就一直很安靜的小女娃身上停了停,小聲問管家:“哥哥怎麽說?”
趙家的老管家擦擦額頭的汗,小聲道:“老爺很傷心,讓好好安頓。”
“啊?”趙芷低低驚叫一聲,想著這婦人撒潑似的被紫薇幻境那群修者帶來時的場景,還有些害怕,她從沒聽過這麽多市井粗鄙的話語從一個女修者口中蹦出來,還是個長相那樣好看溫婉的婦人,實在是跌破想象,“可她,她是修士,哪裡需要兄嫂照顧,袁管家,我覺得她來的好蹊蹺……”
袁管家也是這麽想的,但自家老爺的決定他怎麽好置喙,只能道:“小的也跟老爺提過這事了,但這桃三娘的夫君,的確是老爺的同窗,幼時在一個私塾念書,關系很好,無論這桃三娘是否是修士,既然投奔來,要求在咱們家住幾日,老爺怎麽會不同意呢。”
“她今個在街上,不是差點被紫薇幻境的修士趕出城了麽……聽說被她打的兩個漢子,一死一傷。”趙芷尋思自己的修為遠不及這桃三娘,桃三娘早已築基,若不是今日城中有紫薇幻境的金丹期修士坐鎮,未必能將她擒下,本是要將這婦人趕出城,可偏偏這婦人說出與凌雲宗舊故相識,要求見上一面,這一見,就賴著不走了。
吃完飯,桃三娘擦擦嘴,讓趙家的丫鬟將桌子收拾了,便往床上躺。
這時,坐在凳子上的女娃,蹦下了軟凳,靜悄悄站到桃三娘床頭,俯視著她,一直盯到桃三娘不自在的翻了個身,道:“急什麽!這不是還早著嘛!我困了,先睡一覺。”
女娃還是不動,只是忽然伸出手,床鋪上憑空掉下一根長長的木棍。
這棍子剛從空中出現,便猛然往下墜,差點打在桃三娘身上!
桃三娘煩躁翻過身,一手將木棍抓住,沒好氣的坐直了,罵咧咧道:“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沒那洞穴裡的千年拓木,你就是給我再多木杆子,我能給你煉出花來啊?”
女娃還是不動,床鋪上猛然墜落幾十根長度大小不一的木棍,或黑或黃,材質不一,無一不是極昂貴難尋的好靈木。
桃三娘看的心驚,連忙從床上下來了,正要開罵,一扭頭瞧見女娃得意的眼睛,還有屋裡忽然出現的一團黑影,只能閉嘴,詭異的妝容上,一雙白眼翻到老高,從芥子戒取出特製的麻繩、葛布等一系列材料,桃三娘認命的拿了一根木棍,一層一層往槊杆上包裹。
女娃這才滿意了,轉身往外走。
“去哪兒?”桃三娘開口,聲音嬌若銀鈴,動聽至極。
女娃耳朵動了動,沒搭理她,蹦蹦跳跳出去了。
柳月嬋在收到紙鶴後,便失去了白胡子老道的蹤影,她出門時本是早晨,可與白胡子老道說完話,在街巷中抓住紙鶴後,方才驚覺,四周的天色竟已暗了!
時近黃昏,暖黃色的光芒鍍滿呂州城每一片屋瓦。
——你之靈象,若是學這揉花碎玉訣,恐怕此生,難入元嬰!
白胡子老道的話不斷在柳月嬋耳邊響起,乃至於柳月嬋走到趙宅附近街道時還有幾分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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