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頁
似乎發現走過的女弟子們在議論自己,那外門處的男弟子撓撓頭,倒也不羞,衝著人大大方方露出笑臉,瞧著極憨厚又帶著股傻氣,因著面目周正英武,單從面相上看,倒也不惹人討厭,這般衝人一笑,便有幾個接話的女弟子啞然片刻,搖著頭把話吞下了。
“喂——蕭戰天,你別等了!”朱秀心腸軟,提醒他,“柳師妹早就回去了,她不想叫你瞧見,你就是等上千萬年,也等不著啊,回去勤奮修行去吧!”
她已經回去了啊?
蕭戰天失落的想,轉瞬又笑著朝朱秀拱拱手,“多謝師姐,那我明個再來等!”
“真是個傻子……”朱秀笑嘻嘻跟身邊人說話,“但凡聰明點,便知道好好修行可比守在這裡有用的多,就是小師妹真看上他,他那麽個練氣期的半吊子,宗主跟長老們也瞧不上啊。”
“等小師妹突破金丹,延年千載,這小子只怕都化土了,你理他作甚……朱秀,我怎麽瞧著,你挺關注他呢?”
“我是看他好玩!先前他跟外門趙管事那幾個人打架呢,被打的皮青臉腫的,面上還笑,說什麽……額,莫欺少年窮!”朱秀歎了一聲,“其實,他還挺有志氣的,外門那幾個欺負他多少回,也不見他跟如歡師兄告狀。”
“你啊,看誰都能看出兩分好來,就是那葉子底下的死蛤/蟆,你也能說道幾句蛤/蟆皮入藥的好處!”朱秀的好友笑她。
“這人我聽我師父提過一句,說他靈根也算上佳,但靈象有缺,經脈窄小,這輩子就算能有靈丹妙藥,也止步於築基了。”
朱秀面上笑意未減,斜眼看了眼說話之人,“咱們修者本就是逆天而行,靈象有缺未必不能補上,負芒披葦,入海望潮,什麽止步不止步,我師父還說我一百九十歲才能突破金丹呢,我偏不要他說中,明個我就去呂州!”
“去歲如歡師兄不是在蒼山那邊的秘境中得了個寶貝修為大漲,說不定我也得個寶貝……”
中都,呂州。
本是谷雨好時節,楊絮、柳絮漫天飛舞,而街上卻沒幾個人。
時不時便刮起一陣風,從天上落下魚跟青蛙一樣的東西,雖說官府有修者貼出告示,言明蒼山附近的海域發生了海龍暴,這才卷了風裹挾著水裡的魚蛙破天而降,但呂州人因著多年來在蒼山邊求生的經驗,也不敢輕信這套說辭。
不說近日,就說三年前,春雨雷暴降下一個半米大的火球,官府也說沒事,可當天夜裡電閃雷鳴,法術的光陣轟隆作響,第二天一瞧,好家夥,那地上深坑裡,躺著一具燒成焦炭的妖軀,連帶著半截人類的腳掌,多駭人啊!
自道祖逆轉陰陽後,先是原本老實的家禽都能成精了,沒多久,又成妖,想從前,妖哪兒有那麽普遍的呢,妖天性吃人,妖多了,人就少,打來打去又是幾千年,總算叫那群該死的妖絕了明面的跡。
都說靈氣足了,修者也多了,但這幾千年下來,飛升的道人反而比從前少了。
天地之間,太蒼赤水一帶的地貌年年變。
岩石在風的影響下,被雕刻的怪模怪樣,布滿了海底大魚的屍骨,就是那湖水,每年夏日,那綠湖就能變成燦爛的明黃色,若是哪裡出現坑洞、地裂、鹽沼,沒有靈根的凡人便是頭一個遭殃的,掉進去骨灰沫都不見一撮,唯有源源不斷的修者興高采烈自天邊而來,鋪天蓋地般,跟農人們春秋兩季最害怕的蝗災也差不多了。
當地人便嘟囔一句——
“人蝗。”
第30章
“谷雨萍始生,蠍子到門庭,老君下天空,轉斬害人精!”
三月,西南上下,不少人家都在在門口張貼禁毒蟲的“谷雨帖”。
說是谷雨帖,實際上是畫著公雞捉蠍、道士除五毒的圖畫符咒,沒什麽用,不過是寄托農人除害蟲、盼豐登的心思,紅彤彤的紙在黏上漿糊前,先被孩子們搶走拿去玩了,呼啦啦舉著圖畫走街串巷的瘋跑。
一邊跑,嘴裡還念著新編的童謠,聲音清脆。
氣溫升高的暖風卷進魔教,護法哈桑一大早就來找紅鶯嬌。
守門的教徒模糊聽見幾句“呂州”、“海龍暴”的話,沒一會兒,大殿的門開了,紅鶯嬌跨出門檻,腳踝上的鈴鐺叮鈴作響,似乎被門外的熱浪驚到,她抱怨了一句,“這才三月啊,怎麽這麽熱?哈桑……哈桑!咱們馬上走,等過了響午再趕路,我能熱暈過去!”
守門的護衛問道:“厄勒沙大人,您要出去?”
“嗯,街上轉悠轉悠,你別跟聖女說,我去去就回。”撂下這句話,紅鶯嬌已經走遠了。
護衛站的筆直,看著紅衣少女飄灑離去的背影,臉色瞬間顯出幾分苦相。
厄勒沙大人這興衝衝的神情,怎麽都不像是要去街上轉悠的樣子啊………可攔又肯定攔不住。
遲疑了一秒,護衛只能小聲在哈桑走過時候,飛快說一句:“哈桑大人,還請早點回來,聖女三個月後就出關了,到時候問起來,小的不敢隱瞞!”
哈桑眼觀鼻鼻觀心,黑袍裹身飄一般走過,壓根不搭理旁邊人說話。
護衛見狀,臉色更淒苦些,眉尾下撇,默默在內心祈禱紅鶯嬌能趕在三個月內回來,否則他可能被聖女罰去挑糞。
*
“小心!”
柳月嬋伸手拉住前方人的胳膊,趙芷一驚,這才發現腳下忽然冒出個裂口凹陷,連忙拍著胸脯呼出一口氣,回頭道:“月嬋,多謝……”
見趙芷轉過臉,柳月嬋伸出手指比在唇間“噓”了一聲。
“別說話。”柳月嬋用唇型示意,眼角一揚,引趙芷看向她右側的繁葩成林的紫藤花樹。
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從遠至近傳來,在閉塞的空間,這細微聲音的傳遞又快又明顯,趙芷驚訝的發現柳月嬋身後右側,那一片紫色的綺麗光芒中竟逐漸多出了零星突兀的深黑色!
洞中的風腥臭難聞,隨風搖曳垂落的紫藤花枝上緩緩蕩出一節上翹彎曲的蠍子尾巴,密密麻麻從繁花處彎起的尾巴鉤子,激起了趙芷渾身的雞皮疙瘩。
好多蠍子!
方才進這片紫藤樹林時,明明還沒有的。
“你身上有什麽?”柳月嬋隔空傳音,指了指趙芷的衣襟,趙芷連忙低頭,又找出剛剛從這處秘境尋得的幾株靈草,並未發現什麽稀奇之處,只能搖頭,剛搖完頭,忽然想起適才跟柳月嬋一起進秘境時分開了一會兒,她……
有些慌張的低下頭,趙芷輕輕摸了摸手腕上乾坤鐲,狠狠心,還是將鐲子裡的小香爐取了出來。
柳月嬋看著趙芷依依不舍掏出的這個香爐法器,眼中顯出幾分笑意,搖頭道:“不是這個。阿芷,我搜一下?”
趙芷露出幾分驚喜,連忙收好香爐,擺擺手,又張開雙手,示意柳月嬋不用顧忌她,直接搜身就是。
柳月嬋伸出手臂,大拇指掐無名指下端,一陣清靈之氣自她指尖順著趙芷眉心往下拂過膝蓋,趙芷雖也運轉靈氣探查自身,並不覺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什麽,但十分信任同伴,感受著拂面而來的清靈之氣,一邊驚歎柳月嬋靈氣的精純,一邊暗自留神身上的不妥之處。
就在這時,小腿後忽然有蚊蟲叮咬般的刺癢,不等柳月嬋將黏在趙芷小腿處作祟的東西抓出來,趙芷手一翻,已經將此物抓進了手中。
只見一團白而透明的肉塊漂浮在趙芷手中輕輕蠕動,趙芷見這惡心的一團,喉頭一陣翻湧,她有些想吐,但明顯能感應到四周的窸窣聲因為這團小肉塊的出現,聲音更大了點。
“這是什麽東西?”趙芷同樣隔空傳音問柳月嬋,“我能扔了嗎?好惡心啊,像放大了的蛆蟲。”
“它咬你了嗎?”
“沒有。”
“是蠍子的卵,給我吧。”柳月嬋伸手將趙芷手中的蠍卵抓過,探查是否有不妥,馬上就發覺這卵生機將斷,隱隱有成精的跡象,思忖再三,柳月嬋雙手並攏向卵中注入一道銳利的寒氣,拂袖一揮,將這蠍子卵拂去了右後側氣息最強的方向,同時神識壓去。
她歷生死一遭,神識遠超同境界的修者,威壓甚重,隱在一串串紫紅色花枝後的鬼祟蠍影自知不敵,悄然發出摩擦聲,緩緩從樹枝後退去。
“那些蠍子好像退了……”趙芷繃直身軀,小心翼翼道。
“嗯,小心些,齊晴師姐不是說過了,進了呂州,靈氣盡量環繞在身,隔開秘境裡所能觸碰之物。”
“太難了,靈力消耗太快,這裡靈氣又稀薄,月嬋你怎麽做到的……我維持一會兒,腳上都發虛。”趙芷歎了口氣,緊跟著柳月嬋往外走。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