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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姐已經備好了,說是晚點給師姐你送去。”柳月嬋抬頭看齊晴一眼,柳青旋跟齊晴都是性情溫和之人,作為多年的好友,深知對方脾性,不用對方開口,往往許多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柳月嬋也曾想有這樣一個如知己一般的朋友,可惜……
對了,也不知道玉函怎麽樣了。
如今的好友玉函,還是個繈褓的嬰孩呢。
“哈哈哈,那讓她別來了,我晚點到你們那兒取。”齊晴擺擺手,跳上法器離開。
內外門交接的小徑上,又安靜下來。柳月嬋最後看了一眼紅鶯嬌離開的方向,這才轉身回去。
她不是沒看出紅鶯嬌走時,忽然變化的臉色。明明紅鶯嬌在知道她不會出內門,跟蕭戰天也沒有交集時,滿眼都是開心之色,怎麽走的時候,臉色又變了,該不會想到幾年後的事情了吧?
乾脆早點告訴紅鶯嬌,她這輩子根本不打算再跟蕭戰天在一起?
柳月嬋閑閑的想,也只是想想。
待過幾年,只要跟蕭戰天沒交集,紅鶯嬌自然會明白。
相認難免尷尬,如今這樣,實在是輕松許多。
對於紅鶯嬌跑來凌雲宗的事情,柳月嬋沉思一夜,終於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紅鶯嬌也不是沒做過這種事情。
從前為了不讓她跟蕭戰天有機會獨處,有時候甚至能忍痛將蕭戰天置於一旁,專心盯她的一舉一動。往日裡,秘境遇到兩個分叉口,紅鶯嬌通常也是選擇硬拉著她一起走一邊,讓蕭戰天一個人去另外一邊。
哪怕她讓紅鶯嬌跟蕭戰天一起去,這家夥也總疑心,時常胡言亂語,言之鑿鑿細數放她一個人,能跟蕭戰天暗度陳倉的可能,讓人無語至極!
乃至於最後,她們不得不一邊互諷鬥毆,一邊在秘境探索。
紅鶯嬌做出了那麽多犧牲,叛教偷鼎,舍棄魔教聖女的身份,跟在蕭戰天身邊,種種事情,樁樁件件,柳月嬋都看在眼裡。
這一世,再見蕭戰天,她心中也沒有那股子不舍的柔情之念。
待成全了紅鶯嬌跟蕭戰天,也算是將這場持續三百年的孽緣劃下一個圓滿的句號。
只是當年魎都之門一事,始終是個謎團沉在柳月嬋心中。
寒風刮過。
很快就此處曾留下的凌亂腳印模糊。
紅鶯嬌等第一百個人交了令牌物品後,主動退出了第二關卡下山。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想來,糾結之中,就已經進了凌雲峰。
不明白為什麽想走的心忽然這樣強烈,乃至於腳步匆匆,等回過神,人已到了山腳。
從山腳處向凌雲城方向跑了十幾米,紅鶯嬌這才猛地回頭看。
雲雪杳茫,幾絲惆悵凝在紅鶯嬌稚嫩的眉間,隨風散了。
第29章
“重來閑屈指,惜流年。人間何處有神仙。安排我,花底與尊前。爭道使君賢……”
泰澤十四年,冬。
凌雲宗新入門的小弟子捂緊身上厚厚的棉襖,無論從哪個炎熱地方來的,此時一並齊齊在寒風中發抖。
清晨早起,柳月嬋剪下新的梅枝往回走,拐過一處山道,忽然聽見不遠處大師兄念詩的聲音,便抬腳向那松柏的掩映處走去。
走近了,眼望去,見大師兄柳如儀端坐在亭子裡搖頭晃腦,念的好不陶醉,至於詩詞內容,跟這冰天雪地的四方天地,全然掛不上勾,
柳月嬋上前一步,正待跟大師兄打個招呼,柳如儀身後忽然有人伸出手,遞他一杯新沏的茶水,青瓷的茶杯上冒著熱氣,皓腕凝霜雪,遞的人面露嬌羞,接的人含情脈脈。
山中霧空濛,郎有情妾有意,活像一幅才子佳人圖。
啊呀!
原來青鸞師姐也在。
此處偏僻寂靜,一大早的,也沒幾個人,青鸞骨架小,坐在旁邊,從柳月嬋的角度看,正好斜著被柳如儀整個擋在了身後,乍一看去,方以為亭中只有一人。
難怪大師兄冬日吟夏詩,明顯心不在焉,還吟的這麽開心。
柳月嬋止步欲轉身,然而她這一望,早已經被柳如儀的神識發現了,柳如儀遙遙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師兄妹兩個對視片刻,柳如儀唇角微彎,右手喝茶,左手借著站起背過身,朝柳月嬋的方向揮了一下,又揮了一下,明晃晃地趕自家小師妹走。
柳月嬋捂嘴笑笑,悄悄繞開亭子走了。
等回到柳青旋的竹林小院,又聽著一陣琴聲傳來,柳月嬋知師姐在練習新收新的曲譜,無意打攪,輕輕放下梅瓶,從書桌筆架上取下潤好的毛筆跟紙張,裝進芥子戒中,往遠山堂方向去。
凌雲宗按照入門時間的不同,安排了不同的課程。每年剛入門的新弟子,需在五年內,每日按時來遠山堂聽學。夯實基礎後,便可按照各自不同的修行進度,根據遠山堂的課程木牌告示,自主安排時間前往遠山堂請教。說是自主修行,然內門弟子早在入門時便分去了凌雲宗各長老門下,一旦有閑散懶惰之人,定然訓誡嚴懲,待每年內外門考核末尾十人,便會被外門前十名換下。
卯時早飯,辰時進學。
凌雲宗為了方便新入門跟煉氣期的小弟子上課計時,統一采購銅葉蓮花更漏壺置於各居所,待弟子築基後,通靈徹視,便用不著了,隻用掐算時辰即可。
柳月嬋雖在宗主名下,為親傳弟子,但宗主柳震事務繁忙,平日亦是修行不怠,每隔三日才親自指導柳月嬋一次。其余大部分時間,柳月嬋還是跟著凌雲宗新入門的內門弟子一起上課。
私底下柳如儀跟柳青旋,也受了師父的囑咐,若有時間,便會指點柳月嬋。
一日之計在於晨,這般歲月靜好的日子,柳月嬋十分歡喜珍惜,只是學的內容早已在心中咀嚼了千萬遍爛熟於心,免不得三心二用,一邊聽著長老們講五行八卦,一邊用指腹在桌子上推演排陣,偶有被發現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偏偏柳月嬋再分心,起來掃一眼,也能對答如流。
一來二去,就是最細心的元長老,也只能摸著胡須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分明是個專心的好孩子嘛。
柳月嬋從中得了不少樂趣,分心二用還能鍛煉神識凝練,待她老老實實上了兩年課後,這才提出不再跟著新入門弟子一起定時上課,通過八卦五行等一應基礎相關知識考核後,便跟著年長些的師姐妹自主修行。
修者功法分天、地、玄、黃四級。
凌雲宗天級功法“揉花碎玉訣”,正與柳月嬋靈象相合,據傳,這曾是凌雲宗第四代宗主破道飛升所用功法,可惜所需靈根靈象之苛刻,已有兩千多年未能有人修煉成功。
再一次從師父柳震手中接過記載有揉花碎玉訣功法的玉蝶,柳月嬋將其輕輕貼在額頭,微閉雙眼摒棄雜念,靈台中的行雲無定之象燦然生輝,修行的靜室一陣雲氣繚繞……
時如流水,轉瞬五年。
柳月嬋十二歲築基,震驚凌雲宗上下,宗門師長各個篤定她是這一代破道飛升第一人。
築基之後,通行令牌的禁製便解了,柳月嬋卻極少出內門。
凌雲宗這個天資卓越的小師妹,似乎對外界的一切並不感興趣,任由身邊的人嘰嘰喳喳說著山下的事情,臉上既無好奇,也無期待。
別人修行,她修行。
別人玩樂,她精藝。
執筆松緊適宜,手腕貼在桌面書寫小字時,落筆行筆提按嫻熟,一撇一劃,筆勢委婉含蓄,十分沉穩鎮定,待默寫好周天法門,畫好基礎八卦陣法圖,交予長老後,柳月嬋便收拾東西回去。
這一年,柳月嬋夜裡時常小腿抽筋,她抽條的快,見風猛長個子,黃口小兒漸長成,剛值桃李年華,已是同齡人中顯眼的高挑。
身姿挺拔如鶴。
下課後從山間小道款款而行,青山覆雪,落雪濡濕了臂間青帛,隻淡淡的一瞥,哪怕是那樣一張冷面容,也足以叫路過的少年弟子們呆愣當場。
又是三年過去,凌雲宗多了幾樁談資。
其中一樁就跟柳月嬋有關。
說一個外門男弟子“年少慕艾”,喜歡上宗主的小弟子柳月嬋,時常流連在內外門結界處癡等,隻為看她一眼。
可凌雲宗內人人都知道,柳月嬋年紀雖小,於修行卻是心無旁騖,眼瞧著是要修無情道的人,哪怕那外門弟子冒著嚴寒摘雪蓮送花,也隻客客氣氣托同門將雪蓮送出外門,面都不露,僅遞了個口信,言明:
心向大道,無心私情,望小師弟勤奮修行,勿擾清靜。
這一日晚修後,幾個凌雲宗內門弟子結伴而行,走到內外門交界處,又見那外門弟子守在不遠處癡癡的看,便推搡著小聲議論。
“他又來了……”
“倒是個癡情人,約莫有三年了吧?”
“什麽癡情人!”有人嗤道,“依我看,是癡心妄想之人,自不量力!他那個修為,也想打月嬋師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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