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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那一幕,她就蠢蠢欲動,很想出魔教溜達。
“煩死了,煩死了!”紅鶯嬌呸了幾聲,想著周海上柳月嬋說的那幾句討厭,實在沒辦法用童言無忌寬慰自己,她本就是愛耍小性的,心裡憋了一口氣,這幾日被蕭戰天的消息一激,便想著:便是要放手,也不能叫柳月嬋跟蕭戰天那麽痛快如意了!
但夜晚這樣囫圇著在心裡罵一場,每當太陽一照,念著魎都之門柳月嬋陪在自己身邊時的模樣,紅鶯嬌又猶豫。
到底是這麽多年的習慣。
一想著蕭戰天要跟柳月嬋獨處,紅鶯嬌心裡就跟貓抓了似的。
如今心裡的貓兒戴上了枷鎖,可癢意還是沒停,惹得紅鶯嬌急上火,唇角不知不覺都起了個泡,幾大碗的綠豆湯下肚,也沒搞明白自己這股火氣到底從何而來。
“鶯嬌,怎麽還玩呢!”
蘇阿忙了一圈回來,見紅鶯嬌還在大殿門口閑逛,象征身份的額飾也不好好佩戴拿在手裡玩,連忙上前拉著紅鶯嬌要給她戴上,“快快,我給你戴上,哈桑呢,我不是讓她把祭服給你穿上麽,人沒影,衣服也沒換……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跟聖女說說她了!”
“她拿給我了,這不是還早嗎?我等下換嘛……”紅鶯嬌避開蘇阿的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今個多熱啊,那麽厚的祭服穿上,又不能用靈力驅熱,流的汗能把我淹死。”
“呸呸,什麽死不死的!可不準再這樣說!”蘇阿皺眉,拉下紅鶯嬌亂動的手,認認真真給她戴好了額飾,等紅鶯嬌取出祭服,又拉著紅鶯嬌進裡屋換上。
“晚上要沐浴淨身,你那些畫冊話本子,可不準帶進去。”
“哎呀,我知道啦……”
蘇阿嚴肅地拍了拍紅鶯嬌的背道:“鶯嬌,雖說你還這麽小,蘇阿不該跟你說這些,可你已經築基了,你自幼聰慧過人,應當知道明日聖女給你賜下教名意味著什麽,教徒們不會再將你視為孩童,你的一舉一動,關系著魔教的傳承與榮耀,如果你不明白,至少要牢牢記住,你是下一任聖女的不二人選……”
“蘇阿!”紅鶯嬌截下蘇阿的話,直視蘇阿的眼睛,“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
紅鶯嬌怎會不知?
魔教,教她養她的地方。
也許她曾經對於魔教的教義跟許多事情,無法從內心接受,但經過魎都之門的事情後,她會好好繼承魔教聖女,贖清自己的罪孽,鎮守西南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天。
紅鶯嬌曾無數這樣告誡自己。
可當她於保嬰堂外見到柳月嬋後……內心卻湧現出一絲強烈的不甘心。
夜晚的魔教,熊熊聖火於祭壇升起。
在蘇阿的陪伴下,紅鶯嬌沉默著完成了儀式前的所有的儀式,淨身,灑足,著祭服手捧摩尼花自聖火中緩緩走過。
“教化鈞天,脫苦眾生,真魔萬相,天外乾坤……”
一聲比一聲肅穆沉重的聲音從祭壇四周不斷響起。
“教化鈞天,脫苦眾生……”
赫蘭奴著盛裝站在火壇前方,獵獵狂風卷了紅星,紅鶯嬌看著火光下自己矮小的陰影,忽然感到一陣驚懼,從很久以前起,她就一直害怕這個祭壇。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魔教的人搶來祭壇的時候。
娘被攔在一旁嘶聲哭喊著,她被重重拋入火壇之中,火星炸裂開,滿眼都是星星點點的光芒。
包裹著她的軟布很快就被聖火燒成了灰燼。
她很熱,但並不疼痛,只是很害怕,無論哪個孩子,被從母親溫柔的懷抱中被奪走時,都是害怕的。
於是她在烈火中嚎啕大哭。
四周卻傳來歡快的呼喊聲。
“鶯嬌,從今日起,賜你教名——”赫蘭奴欣慰的看著紅鶯嬌毫發無損自聖火中走過,當矮小的身影緩緩跪在她腳邊時,赫蘭奴將手放在紅鶯嬌頭頂。
“厄勒沙。”
第23章
夜深人靜。
柳月嬋未就寢,太冷,她乾脆盤膝在床修行靜坐。
待體內經脈裡的靈力收歸於靈台之中,柳月嬋雙手掐訣,散去指尖漲熱。
她今晚已運轉十個周天循環,深知已達骨骼經絡的極限,再繼續下去反而有礙修行,便停下。
因著年幼,她還沒有分到自己的院落,而是跟三百年前一樣,與師姐柳青旋住在一起。
凌雲峰常年是雪,綠植難存,柳青旋築基之後移栽了一大片竹林在住所,置法器以維持生機,使得小小的院子裡綠意盎然。寒風裡,竹枝杆修長挺拔,凌霜傲雪,擦著葉片的簌簌聲,更顯得小院安靜。
柳月嬋性情的養成,與她所處的生長環境幾乎是密不可分的。
最親近的師兄跟師姐,都屬於修者中難得的雅人,一個好詩詞,一個通雅樂,連帶著柳月嬋修行之外,琴棋書畫皆有涉及。
這幾個月,柳月嬋每日跟著內門弟子學習最基礎的陰陽五行跟八卦理論,表面上並未有出格之舉,私底下按照原本的陣法及心境相關精研,身為凌雲宗弟子,夯實基礎幾乎已深深刻在柳月嬋身體力行之中,她並不急於突破練氣期,心中另有盤算。
修行完,撥弄了一會兒阮琴,柳月嬋靠在椅背上,感受著從窗戶吹進的冷風拂過額前的碎發,喃喃自語道:“雪……快停了。”
每年入夏,凌雲峰的雪就會停,等入山的鐵索放下來,拜師的人就可以登峰。
又是一個月過去。
凌雲城裡來了不少外地人。
凌雲宗鐵索已經放下,都是趕來拜師的,風雪雖停了,溫度還在,凌雲城中到處都是冰雕,每天都有匠人故意舉著錘錐敲敲打打,瞧見新來登峰拜師的男女老少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已經成了當地一些老百姓的獨特消遣。
這熙熙攘攘一群人中,能真正進入凌雲峰的,能有五個都算破天荒。
“喏,小孩,你的糖葫蘆。”
“哢。”人群中,一個戴著虎頭帽的矮胖小孩搓了搓手,接過小販遞來的糖葫蘆,咬了一口咯咯幾下又吐出來,眼神不悅的望向小販,“這也太硬了吧,咬不動!”
“天冷,使勁咬!”
“我要換一串!”
“那不行,咱們凌雲城糖葫蘆都這樣,不興換的。”
“吃個糖葫蘆都嗑嘴……算了,不吃了!來這兒就沒吃過一個中意的!”
小販打量了下矮胖小孩的衣著,建議道:“咱們凌雲城的冰釀、烈酒跟燒肉,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小公子,你上那兒,瞧見最高的那座樓沒有,去那兒吃!保管你吃啥都說好!”
“酒確實不錯。”小孩有些懷念的舔了舔唇,“可惜我喝不了。”
“外地人吧?哼……”小販嘟囔著, “咱們這兒的娃娃,三歲就能喝酒!喝點酒身上才暖和!”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小孩噠噠噠已經跑得老遠了,隻得悻悻閉嘴。
在凌雲城最好的酒樓吃了一桌子素菜,到了黃昏時分,遙望天邊紫紅色的雲,摸了摸頭頂的虎頭帽,矮胖小孩跟隨著人潮慢慢向著凌雲山山腳走去。
等到了凌雲山山腳,戴著虎頭帽的孩子高高仰起頭,屬於孩子的纖細脖頸被冷風一吹,不禁縮了縮。
人群中環繞的霧白之氣可以看出這裡有多冷。
紅鶯嬌今個穿了男裝,用魔教心法萬相神功改變了肌理骨骼,觀看臉,不過是個眉目清秀的富家小公子,此刻入鄉隨俗,穿的十分臃腫,厚實的胳膊圈在面前,紅鶯嬌眯著眼睛認真思考著到底上不上去。
上去吧?
上去幹嘛呢,不探親不訪故的。
不上去吧?
蕭戰天這會兒該不會跟柳月嬋親親熱熱像城裡的小屁孩一樣在玩扮家家酒吧。
蕭戰天從前似乎是外門的,凌雲宗內外門好像隔著不能隨意親近,但這也不一定,外頭消息是這麽傳,裡頭什麽光景誰知道?
柳月嬋二十歲就選有情道了。
如今柳月嬋七歲,滿打滿算,才十三年,短短十三年柳月嬋就看上蕭戰天了!可惡,她都沒那麽快對蕭戰天動心呢。
柳月嬋就不能矜持點!
年紀輕輕的,還好意思說她盡想著兒女情長,不好好修行。
雖說那兩人定下婚約還早得很,但柳月嬋二十歲時敢選有情道,肯定是這幾年兩人就郎情妾意,好上了!
細想從前,柳月嬋二十歲擇有情道,她二十七歲出西南玩,才跟蕭戰天遇上,蕭戰天那時候傻乎乎的,她那時候看這些名門道家弟子很不順眼,就捆著蕭戰天當誘餌,探了好些奇川秘境,十幾年的相處下來,紅鶯嬌沒得什麽好東西,但難得遇見一個被欺負了還樂呵呵的小子,也當他是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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