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情敵,眉來眼去_潑潑囍【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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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少年,便是蕭戰天。

  一切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蕭戰天額頭有傷,纏著厚厚的帶血白布,稚嫩的面龐上,一雙眼睛充滿了迷茫。

  仿佛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不解。

  這是一種哪怕過了三百年,依舊讓柳月嬋看不明白的懵懂眼神。

  這樣的蕭戰天,曾讓剛到凌雲宗不久的柳月嬋油然而生一股熟悉親近感。

  她曾以為,蕭戰天跟自己一樣,因著顛沛的生活跟孤兒的身份,僥幸被收入凌雲宗。

  因著資質不同,她在內門備受寵愛,而蕭戰天,卻總是被外門弟子欺負。

  年幼的蕭戰天,真的跟她在保嬰堂的時候很像,總是一聲不吭的站在角落,沒有什麽朋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是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呢?

  三百年前,七歲的柳月嬋,停在井邊,向蕭戰天伸出了手。

  這一次,柳月嬋腳步不停,目視前方,堅定地從蕭戰天面前走了過去。

  山上飛雪,蒙茸亦花飛。

  掩蓋在三百年前的一場孽緣,究竟源自憐,還是源自愛,柳月嬋無意再分辨,皆拋腦後。

  第21章

  柳月嬋沒有看蕭戰天。

  井邊的少年在柳月嬋走過時,卻被驚醒一般,帶著茫然的眼睛看向了她的背影。

  柳月嬋早已換上凌雲宗弟子的衣服,因著年幼,繡著雲紋的鬥篷上還有幾朵粉色的梅花,這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唯一點綴了梅花的鮮豔色彩,少年有些渙散的目光,慢慢凝聚到鬥篷背面的梅花上。

  他張嘴,急促的咳了一聲。

  這輕微的咳聲,令雲夫人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抬腳,邁進屋內。

  “如歡,你好點了嗎?”雲夫人掀開簾子道。

  屋內十分暖和,柳月嬋一眼就看到柳如歡背後那散發著熱氣的玉枕頭,心知大師兄為了這個弟弟,又收集了不少寶貝。

  “師娘!我、我已經好多了……”柳如歡靠在床頭,見雲夫人來探望,立時便要掀開被子下床行禮,被柳如儀一把拉住。

  “阿弟,師娘不是外人,你別動,以免扯動傷口。”柳如儀給柳如歡壓了壓被角,轉身,與柳月嬋打了個照面,朝柳月嬋笑了笑,上前一步對雲夫人行禮。

  “師娘,您來了。”

  雲夫人點點頭,笑著推了推柳月嬋的背,“月嬋,這是你如歡師兄。”

  “如歡師兄好。”柳月嬋看向床上這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柳月歡雖跟柳如儀一母同胞,生的卻很平凡,資質也極差,因著修為遲遲沒有突破,哪怕用定顏丹延緩了面容的蒼老,內裡卻十分虛弱,兄弟二人站在一起,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倒像是一老一少的隔輩人。

  柳如歡左頰有一塊天生的胎記,少時找了許多靈藥都無法消除,又因著年少不知事,用了一些邪術,再難消除,已成一塊心病,與人說話時,便時常低頭,讓兩鬢略顯厚重油膩的劉海遮擋面頰。

  柳如歡見新來的小師妹抬頭看一眼他,便連忙低下頭去,疑心柳月嬋被他的面容嚇著了,將面頰旁的劉海往下抓了抓,小聲道:“小師妹不必多禮,我……我剛回來,也沒有什麽見面禮,還望小師妹不要介意。”

  柳如儀笑道:“如歡,你那一份禮,我已經托青旋一並送給小師妹了。”

  “那、那就好……多謝大哥。”柳如歡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看了柳月嬋跟雲夫人一眼,又連忙低頭。

  雲夫人見慣了柳如歡這樣,一般兄弟二人在場,也多是柳如儀開口,想著進院前看見的孩子,溫聲問柳如儀道:“如儀,院子裡那個孩子,是哪裡來的?”

  “孩子?”柳如儀愣了下,走出房門往外看了眼,這才發現蕭戰天不知何時去了院子裡,“啊呀,他怎麽跑出來了?”

  柳如儀跑去井邊,將蕭戰天拉進屋,輕輕拍去蕭戰天身上的落雪,向雲夫人解釋道:“師娘,這孩子是如歡在南溪鎮撿的孤兒,也不知出了什麽變故,被人打傷了額頭,失憶了,隻記得自己叫什麽,別的一問三不知。我看他身子孱弱,若是留在南溪鎮恐怕活不了多久,乾脆帶回來。”

  雲夫人問道:“測過靈根嗎?”

  “嗯,資質還算不錯,留下做個外門弟子,也算有著落。”

  雲夫人歎一聲,“也是個可憐孩子。”

  蕭戰天自進屋起,就一臉茫然的看著屋裡的人,似乎聽不懂周圍的人都說些什麽,但在柳如儀囑咐他“外頭冷,可別再出去了,你身子弱”時,又知道點頭,學著柳如儀的動作,笨拙地用雙手拍打身上落雪,拍著拍著,目光一凝,不動了。

  雲夫人跟柳如儀兄弟兩寒暄了幾句後,這才發現凳子的小少年似乎一直瞥向她身後,而她身後……

  柳月嬋察覺到雲夫人看過來的目光,輕聲道:“師娘?”

  柳如儀也發現了,笑道:“這孩子,怎麽這麽盯著小師妹。”

  柳如歡藏在被子裡的手不安的搓了搓。

  柳月嬋早就發現了蕭戰天看向自己的目光,但她不想轉頭對上而已,此時見屋內的目光都看過來,順勢看了一眼蕭戰天,露出幾分疑惑,又看了眼雲夫人,靦腆一笑,卻沒有接話。

  七歲的柳月嬋,剛入師門時,也是沉默寡言的,待年長些,不想說的話,柳月嬋也不會主動開口。

  雲夫人笑笑,想著柳月嬋靦腆,便問柳如儀道:“他叫什麽?”

  柳如儀正要答話,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蕭戰天。”

  “戰天……這名字,起的倒像是修士的名字。”雲夫人柔聲詢問軟凳上的小小少年,“一點家裡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麽?”

  柳如儀:“如歡在曲溪鎮已經尋訪過了,大約是南邊的難民逃難來的,而且……戰天,你說說你幾歲了?”

  蕭戰天茫然看著柳如儀,又道:“蕭戰天。”

  柳如儀:“今日早飯吃的什麽?”

  “蕭戰天。”

  雲夫人一驚:“……這,莫不是?”

  柳如儀點點頭,歎息道:“這孩子打破頭後,有些癡傻,這幾日已經好多了,只是一句完整的話還說不出來,只知道說自己的名字。”

  柳如歡忽然道:“大哥,別問了,讓戰天去裡頭屋裡休息吧。他剛剛吹了風,身子弱,我熬了藥給他。”

  蕭戰天年齡太小,還未引靈,身體又差,得好好養養才能用修士內服的靈丹妙藥,不然虛不受補,反倒不好,故而這幾日都按著民間的方子熬藥吃。

  柳如儀道:“阿弟,你自己都還受著傷,要我說,不如讓我帶戰天回去叫底下師弟們照顧……偏你又不肯。”

  柳如歡低著頭:“大哥,我、我撿的他,就讓我照顧吧,是我硬要帶他回來的,哪能又麻煩大哥。”

  柳如儀拍拍柳如歡的肩,“你我兄弟,談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也罷。”

  “如歡也知道心疼兄長了,今年可得好好修行,再不能懈怠。”雲夫人敲打柳如歡兩句,看向柳如儀,“如儀,正巧你師父去了一趟紫薇幻境,取了一味築基丹的主藥,想著你正好需要,我就帶來了。”

  柳如儀驚喜道:“多謝師娘。”

  雲夫人道:“都是一家人,謝什麽呢,如歡早日升上築基,你也放下心,早日聽你師父的,閉關修行才是。”

  柳如儀聞言,頗感羞愧,“師娘放心,待如歡築基,我也不強求了,能否入金丹,全看他的造化。”

  “好。”雲夫人笑笑,心裡卻歎一口氣。

  她不是不想相信柳如儀的話,可柳如儀在她膝下長大,如親子一般,雲夫人對柳如儀的性情再明白不過,知道他對這個唯一的弟弟,十分在乎。本就是親兄弟,互相照顧也是天經地義之事,可雲夫人深知,柳如歡怯懦自私,對柳如儀要求頗多,柳如儀但凡能做到的,無不給予。

  若真是她一兩句能改變的,柳如儀今年,也不會不回來,惹得夫君生那麽大的氣。

  這一番話,乍一聽沒什麽,可柳月嬋不再是六歲的孩童,這一回卻從在場人的神色中,察覺出跟從前不大一樣的地方。

  而且……大師兄先前明明說是他要將蕭戰天帶回來,為何如歡師兄又說是自己硬要帶回來的?

  想著蕭戰天跟太澤的關聯,柳月嬋心中生出幾分懷疑,不禁抬眸仔細看了眼床上的柳如歡,可柳如歡面上有劉海擋著,半個身子被被褥遮嚴實,柳月嬋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三百年前,有關蕭戰天來凌雲宗的原因,跟今日柳如儀所說並無差別,蕭戰天當時也跟今日一般,只知道說自己的名字,但吃了些藥,大約半個月後,便恢復如常,跟一般的孩童也沒什麽區別,只是做事遲緩些,在外門留了個“傻子天”的稱號,時常遭外門弟子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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