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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月牙聽雲嬈挨個念完紙上的名字,輕聲道:“師娘,我選這個。”
“這名字,倒是你師父第一個想出來的,我聽著也最喜歡……”雲嬈點頭,“確實好聽。”
自此,無人再喚月牙之名,凌雲宗迎來一位新的女弟子,柳月嬋。
第20章
“宗主新收了個小弟子,你聽說了嗎……”
“探靈盤如何顯示,竟如此契合揉花碎玉訣?那本秘籍,可是許多年沒有找著傳人了,威力當真那般驚人?”
凌雲峰幾個內門弟子下了晚課,結伴去練武場,說說笑笑一路,話題繞不開新入門不到三天的小師妹。
“你們說的,是叫柳月嬋的那個?”
“不是她,還有誰!”
“那丫頭瞧著好木訥,聽說還是個孤兒,笑都不會笑呢,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好運道,宗主都一百多年沒有收徒了。”
“瞧你這話說的,酸!”朱秀好笑地罵了一句,“那麽小的孩子,來咱們凌雲峰,還不得適應適應,我看你拉著臉,可別是把小師妹嚇著了,才懶得對你笑一笑。”
“朱秀,你……”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
“真羨慕啊,我也想有靈象……等個幾年,宗門又有元嬰期長老了,還是比咱們都年輕的長老,我明個去看看,多喊幾聲小師妹,免得日後改口,多吃虧啊。”
“你們有這貧嘴的功夫,長老們前個布置的功課,完成了嗎?”
“嘻嘻,我反正不急……”
“對了,聽說她還是大師兄帶回來的呢,青鸞,你怎的不去跟她說說話?”人群中,有人扭頭問中間個子高挑的女子。
此女瞧著約莫二十歲的年紀,薄眉紅唇,膚如美玉,神情卻有些倦倦的,一臉睡不醒的模樣,聽得旁邊人問她,心知都想取笑揶揄她,便低低抱怨了一聲:“可別瞧我,我明個就去找她說話,師娘囑咐的東西,我剛整理好呢,無論是哪個人帶回來新弟子,我都負責發放宗門物什,還能少了小師妹那份不成?”
“青鸞,我們可不想聽你說這個,大師兄是不是給你寄了一套瓷娃娃回來?”
“你,你怎麽知道……幾個泥巴捏的特產而已,大師兄哪次回宗門,不給大家帶東西?”
“你就嘴硬吧。”
“你們、你們都不是好人。”青鸞落荒而逃。
“哈哈哈!”
“也不知道大師兄看上她什麽?”
“無論大師兄看上青鸞什麽,有一點是肯定!”朱秀伸出手,“那就是,大師兄肯定看不上你。”
“我知道大師兄看不上我,只是青鸞師姐,實在太懶了些,大師兄本來就有個弟弟要照顧,等突破元嬰,又要操心青鸞師姐修行,簡直比我家老媽子,還勞神呢。”
“說起來,大師兄一回來,又被宗主趕下山了麽,那等過年,還來得及回來嗎?聽說如歡師兄在南邊遇見些麻煩,也不知道大師兄會不會去幫忙……”
“如歡師兄又做了什麽啊,他那個任務接了許久了吧,還沒完成啊,要我說,如歡師兄但凡把心思好好用到修行上頭,今個宗主,說不定會多收個弟子呢。”
“心思到了也沒有,這修行啊,還是得看靈根,他那個資質,注定,也就那樣了。”幾個內門男弟子聞言,忍不住出聲,“若不是大師兄護得緊,他那麽個人,能有資格入元長老門下?”
“佔著茅坑不拉屎!”
一說到柳如歡跟柳如儀兩兄弟,便有那不懷好意的弟子看熱鬧,人人皆知,凌雲宗宗主當年在一戶書香門第,收養了兄弟兩個,大的那個,便是如今的凌雲宗首徒,柳如儀。還有一個,便是他同胞的弟弟,柳如歡。
雖是親兄弟,資質卻是天差地別。
柳如儀去歲已突破金丹期修為,而柳如歡在練氣期大圓滿已停了百年,全靠柳如儀四處搜集延年益壽的靈藥支撐。
凌雲宗門規甚嚴,宗門弟子間也算和睦,但人一多,難免有矛盾存在,因著每年宗門大考評比,是外門弟子唯一能被宗門長老收入內門的機會,名額有限,那走後門在元長老門下,這麽多年毫無進益的師兄柳如歡,便礙了不少人的眼。
“趙詢,你弟弟在外門的確出色,但能不能進長老門下,也得看他自己,元長老不收,不還有別的長老麽。”也有弟子聞言反駁,“如歡師兄人挺好的,大師兄這幾年一直在幫他尋築基丹的主藥,恐怕不日,便要突破。大家都是師兄弟一場,何必說話那麽難聽!”
“你們想討大師兄的好,也不用這麽護著他弟弟,哼。”名為趙詢的男弟子玩味的看了眾人一眼,背過手冷笑兩聲,帶著身後幾個師兄弟踏進了練武場。
“趙詢是怎麽了?他從前不是跟如歡師兄關系不錯麽。”
“還不是上次秘境,如歡師兄不是撿了個寶貝?趙詢硬是說那寶貝是他先發現的,真是可笑……出門在外,各憑本事,那是對外人,可不是拿來對付自己人的。他啊,小肚雞腸,不好相處,如歡師兄可比他和善得多。”
練武場到了,人群分散開,去往各自修行的場所。
柳月嬋在凌雲宗多年,適應良好,甚至是從未有過的好,回到宗門,一個月的時間仿佛一眨眼便過去了,原本在紅姑返程路過凌雲宗那日,柳月嬋會跟宗門走散,被紅姑一箭救下,但這一次柳月嬋回絕了邀她下山逛逛的師姐,乖乖呆在了宗門之中,自是無事發生。
很快便到了過年前夕。
拜師大禮在正殿舉行,凌雲宗外出的弟子基本都在這兩日回了宗門。
凌雲宗分內外門,依據資質不同,在宗門之中享有不同的資源待遇。內門弟子大多資質不錯,拜入門派長老門下,潛心修行。
外門弟子又被稱為記名弟子,有掛名在凌雲宗門下在城中經商做事的,也有因資質不佳,一邊修行一邊於人間行走。
而能被宗主柳震看中的,大多潛力驚人,身負靈象,萬中無一,被宗門上下寄予厚望,認為將來必然是宗門棟梁支柱或是下一任宗主人選,於是親自收徒,傳授功法,細心栽培。
如今柳震門下一共五個弟子,其中兩個已是宗門長老,外出修行去了,剩下的便是柳如儀,柳青旋跟柳月嬋。
柳如儀接這一年春節並未回宗門,而是趕去南邊的曲溪鎮,尋找多日沒有消息的弟弟柳如歡,柳如歡雖也賜了柳姓,卻是凌雲宗唯一一個不在柳震門下之人,純粹是沾了兄長的光。
柳青旋帶回了柳如儀的賀禮轉交給小師妹。
在眾人慶賀中,柳月嬋上香叩拜祖師,垂手恭聽門訓。待一應流程走完,她跪在蒲團之上,於眾人見證下,行三叩首之禮,正式回歸柳震門下。
撣去灰塵,更換桃符,柳青旋閑暇時就抓著柳月嬋陪她剪窗花。
回到師門,柳月嬋不再掩飾修行上的天賦,有著三百年體悟的她,比從前進步更加明顯,也許是生死裡走過一遭,心境也比從前更加穩固。
寒夜難眠,柳月嬋冷的直搓手。她偶爾會想起周海之上向自己展示遊魚的紅鶯嬌。
只是短短一瞬,會想起她。
於是掰斷順著瓦片蜿蜒流下的細冰柱,柳月嬋指尖輕點,打了個旋勾向掌心……
一陣彌漫的水汽仿佛被夜風牽動,冰柱融化成水流,環繞在柳月嬋身邊,漸漸凝固成一條魚的形狀,鱗片的雛形愈發清晰,呆滯的遊影仿佛注入了靈魂,靈動若真。
柳月嬋托腮看了會兒,揚手揮散。
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天。
春節當晚,柳月嬋被柳青旋抱在懷裡守歲,雲夫人依偎著柳震,夫妻二人小酌片刻,便離開了弟子的院落,相攜回屋賞梅。
柳月嬋知道這個春節,大師兄不會回來。
而等大師兄跟柳如歡師兄一同回來的時,將會帶回一個人。
一個她此生,再不願接近的人。
三個月後。
柳如歡回到了凌雲宗。
雲夫人聽說他受了傷,柳如儀特意照顧了好幾日,想著柳月嬋還沒見過柳如歡,便帶柳月嬋前去探望。
“月嬋,如歡乃是你大師兄的親弟弟,他面上有塊胎記,與你大師兄生的不大一樣,並非容貌俊美之人,一會兒,你不要盯著他看,知道嗎?”
“嗯。”柳月嬋點頭。
跨過門檻,走進古樸晦暗的小院裡,柳月嬋低著頭,用眼角余光一瞥,果然見著一個衣著臃腫的少年呆呆坐在水井邊。
他看上去如此脆弱可憐,似乎根本活不到長大。臉色很差,蠟黃的膚色幾乎看不到任何孩子的紅潤,嘴唇泛著乾皮,微微泛紫,一點也不像許多年後,那個健壯英武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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