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頁
“平日,不知。”
“……這不是白說嘛,急死我了。”
紅鶯嬌原地跺跺腳,眼珠子一轉,想著適才柳如儀托盤上的那幾塊紅棗糕,畫架前柳月嬋抬眸朝著她身後揚手中畫冊的笑模樣,還有這兩日哈桑跟娘談論保嬰堂不知名陣法的消息,心中的懷疑越來越大,幾乎已經確信無疑。
哈桑:“小姐覺得,她有問題?”
紅鶯嬌心一沉,笑道:“不是,我是覺得挺好笑的,她走路還數著步數走呢。”
房間裡安靜下來。
紅鶯嬌拿出基本畫冊胡亂翻了翻,估摸著柳月嬋應該吃完飯了,這才起身去找她。
*
“飽了嗎?”
“嗯。”
吃掉最後一塊紅棗糕,柳月嬋將筷子放下。
柳如儀略問了她幾句紅鶯嬌如何教引靈的話,聽柳月嬋大致說完後,頗感好笑,“那孩子,這個年紀對靈力的控制,倒是不錯。也不知是拜在哪個散修門下,如此天資,若沒個正經門派學著,倒是可惜。”讚一句紅鶯嬌,柳如儀又輕輕拍了柳月嬋的肩頭兩下,安慰她,“月牙別急,等你回到凌雲宗,學起來就快了。”
柳月嬋靦腆一笑。
她很想馬上回宗門,可一琢磨今日紅鶯嬌那雙避水鞋,還有昨晚拿給她金鐸鈴時說的那些話……她雖不想紅鶯嬌糾纏到一處,但也深知魔教消息靈通,若是能跟紅鶯嬌合作,權衡利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從前遊歷闖蕩秘境,也不是沒一起過。
只是紅鶯嬌醋性大,氣頭上容易惹事誤事,衝動起來也著實難以招架,她們二人又為著蕭戰天爭風吃醋多年,說朋友談不上,說仇敵又不是那麽一回事,不上不下的,不好論是個什麽關系。
便是結盟,生死之際或能相互依靠,可平日裡,為著往日那些年的齟齬,爭鋒相對,互相忌憚,除了打鬥互諷,偶有相互欣賞之處,平日裡絕談不上什麽信任。
就連偷盜乾坤鼎一事,柳月嬋也沒想到蕭戰天隱瞞了她這麽久,她跟蕭戰天紅鶯嬌時常一處,卻毫不知情。
細細想來,也是件怪事。
柳月嬋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跟著紅鶯嬌跳下魎都之門!莫不是那天見到魔教屍橫片野,悲傷感懷之下衝昏了頭腦?一回憶起紅鶯嬌墜落的那團火光,柳月嬋便蹙眉。
就算當時別無選擇,對於紅鶯嬌的做法,柳月嬋依舊是不讚同,甚至有幾分煩悶的。這股子煩悶,也是柳月嬋重生之後,見紅鶯嬌湊近感到十足惱火的原因之一。
若是沒有重生,她跟著紅鶯嬌這一跳,置宗門為何物?
大仇未報,凌雲宗這幾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也剛剛收下幾名資質尚佳的弟子,還未來得及細心教導。
思來想去,柳月嬋還是覺得“路人”自在舒服。
魔教的事情,她雖然好奇紅鶯嬌想怎麽做,但此時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但金鐸鈴一收,柳月嬋沒法昧心說日後跟紅鶯嬌再無交集,若真不打算再有交集,她何必收下鈴鐺。
“唉。”柳月嬋愁腸百結,忍不住輕歎一聲。
想著前塵往事,柳月嬋素來自持,偏偏在蕭戰天跟紅鶯嬌的事情上,時常違逆本心,那等糾纏煎熬之感,柳月嬋再不想經歷。
如此靜靜思索一番,等聽見紅鶯嬌的敲門聲,柳月嬋的眸色就更冷了幾分。
柳如儀早已回自己的房間,柳月嬋拉開門,見紅鶯嬌一雙眼睛格外靈動,那瞧著她的目光也跟剛剛見面時大有不同,便裝作疑惑的樣子問道:“鶯嬌,有什麽事嗎?”
“你不是要走了,我想……”紅鶯嬌笑容燦爛,下一刻,飛起一腳,猛然伸腿橫掃柳月嬋的下盤,右手輕甩,一塊紅羅帕憑空出現,打著旋向柳月嬋的面部纏去!
然後……
牢牢貼在了後仰倒地的柳月嬋面上。
“砰——”
柳月嬋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面上蓋著羅帕,眼前是一片鮮豔的紅,柳月嬋醞釀了一下情緒,“嘶”地顫抖了一下,“鶯嬌?你做什麽,好疼……”
紅鶯嬌懵了,連忙拉柳月嬋,“你!你怎麽不躲!”柳月嬋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顫抖。
“別哭,別哭別哭!”紅鶯嬌手都哆嗦了,“對不住,我……”
柳月嬋被蓋在紅羅帕底下的臉,堪稱面無表情。
有些事情,做過一次,再做第二次,無論是面子還是什麽別的感覺,借著孩子的面龐,似乎也沒那麽羞恥了,甚至聽著紅鶯嬌慌張的語調,柳月嬋的心情都好轉許多。
對於紅鶯驕懷疑她,並且以武力試探這件事,柳月嬋並不意外。再怎麽裝,她也不是六歲的小月牙了,紅鶯嬌的直覺向來十分敏銳,而且紅鶯嬌總是直覺先言行而動。
燒船票那日,柳月嬋就覺得紅鶯嬌已經隱隱察覺出“月牙”殼子裡的“柳月嬋”。
但跟紅鶯嬌認識這麽多年,對於紅鶯嬌的單純之處,柳月嬋亦是心知肚明,紅鶯嬌看著聰明,也確實機靈古怪,可真要騙紅鶯嬌,卻也容易,因為她在紅鶯嬌心裡,似乎屬於“孤高出塵”的典型,她還記得自己曾在小攤前,買過一碗香蔥臭豆腐,紅鶯嬌見了,一驚一乍跟蕭戰天嘀咕半天。
也不知道她在紅鶯嬌心裡,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總歸不是會柔弱倒地的女子。
聽見屋內動靜,柳如儀跟紅姑急忙趕了過來,這等子欺負人的情景,柳如儀皺緊了眉頭,一陣雞飛狗跳,等柳月嬋“哭”累了,紅鶯嬌也被紅姑揪住耳朵訓斥了好一會兒。
等紅鶯嬌再跑來時,面對紅鶯嬌的笑臉,柳月嬋終於可以順理成章的不再搭理,躺在床上,冷淡側身扭頭。
“你別生氣了嘛~”紅鶯嬌戳戳柳月嬋的肩膀。
柳月嬋不說話。
“我是跟你鬧著玩的,我……我力氣天生就很大,沒控制住力道。”紅鶯嬌找了個借口,“對不住,我真沒想打你。”
想到這裡,紅鶯嬌有些期待的說:“這樣吧,等你在凌雲宗拜師學武後,下次我去找你,你再打回來!”
“……”柳月嬋眼皮一跳,扭頭看紅鶯嬌一眼。
紅鶯嬌見她終於扭頭,眉眼彎彎,笑的十分甜美。
“你別來……”柳月嬋頓了下,“我討厭你。”
紅鶯嬌的笑容凝固了,比常人稍淡的瞳色顯出幾分壓抑的憤怒,“你討厭我?”
柳月嬋轉過頭,不想理她。
“你說清楚!”紅鶯嬌攥住柳月嬋的手腕,“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柳月嬋驚訝的看向紅鶯嬌,搞不懂她激動什麽,她們兩人間不是向來如此,如今不過說的直白一些,“我不要你的道歉,松開。”
“我又送你畫冊,又送你鈴鐺,也沒跟你打架了,就今天這麽一回,你又要不理人!我不是道歉了嗎?”紅鶯嬌心裡難受的很,委屈道,“我只是以為……我沒想這樣的!”
紅姑聽見動靜,趕來一見,呵道:“鶯嬌!你又溜過來做什麽?”
“娘,我是來道歉的。”紅鶯嬌朝紅姑喊,“可她說我討厭!”
紅姑一下子就明白了紅鶯嬌話裡的委屈,心想:這月牙,還真是她家這個小魔王的克星,往日裡旁人說多少句,也沒見這孩子把討厭一類的話放心上,今個被說一回,還委屈了。
柳如儀拂袖一揮,將紅鶯嬌攥緊柳月嬋的手分開,紅姑連忙打圓場,呵道:“你道歉了,也要看人家接受不接受,過來!”
紅鶯嬌不情不願走到紅姑身邊,紅姑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柔聲道:“交朋友貴在用心,今天月牙受傷了,又疼心裡又難過,你等幾天,再跟她賠禮道歉好不好?”
“那她都要走了!”紅鶯嬌皺眉。
柳如儀:“紅姑,馬上就到周海了,我跟月牙也是時候告辭了。”
紅鶯嬌拉著紅姑的手緊了緊。
柳如儀對紅鶯嬌的觀感很複雜,他能察覺紅鶯嬌並沒有什麽惡意,但性情比之師妹,著實急躁乖戾,對自家小師妹又有些古怪的偏執之處。
柳如儀輕聲問柳月嬋:“月牙,你想收鶯嬌的東西嗎?”
柳月嬋搖頭。
紅姑歎道:“月牙,日後你若是來西南,記得來找紅姑,紅姑帶你在西南好好玩玩,我本來還想著,讓你跟鶯嬌認個姐妹相處,鶯嬌自小身邊也沒個同齡的朋友,今天的事情,是鶯嬌做的不對,你不要討厭她好不好?”
紅鶯嬌不懂紅姑一片慈母心腸,見紅姑都這樣說了,柳月嬋眼底還是冷冷的,忽然想到從前跟柳月嬋那些舊帳,再顧不得什麽魎都之門的事,憤恨道:“娘!我跟她不是朋友!她自己都說了,是路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