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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有心說些什麽,在哈桑的冷眼下,也不敢放肆,默默退下了。哈桑心想:小姐身為魔教的下一任聖女,豈是區區冷風吹一下就碎的面人?
真需要顧慮的時候,她哈桑自會拚盡性命護衛小姐周全。
夜裡浪大,船身晃悠了一下。
紅鶯嬌握緊手中的瞭望鏡,驚醒。
“我睡了多久了?”紅鶯嬌迷迷糊糊問哈桑。
“兩個時辰。”哈桑回道。
紅鶯嬌揉揉眼睛,扶著欄杆站直,背對著哈桑,眺望海面浪潮翻湧。
“哈桑,我讓你帶的靈石,你今晚便悄悄放去船陣中。”紅鶯嬌托腮靠在欄杆上,從芥子戒摸出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扔地上,照亮瞭望台這小小一方區域,宛如漆黑海面中忽然出現的小小燈塔。
“喏。”哈桑不知道紅鶯嬌想做什麽,但她從來不在乎這個,她發過誓,隻效忠紅鶯嬌一個人,隻忠誠紅鶯嬌一個人,哪怕面前的小姐只是個孩童。
她還記得第一次從聖女懷中看見紅鶯嬌的情形,那凝聚在小小嬰孩額頭的火苗印記,就是西南上下為之堅守數千年的狂熱信仰與傳承。
鈞天斧跟乾坤鼎與每一代魔教聖女體內覺醒的真血共生,哈桑很清楚,魔教已經足足有四代,沒有出現能夠使用鈞天斧的繼任者。
乾坤並萬象,九鼎震魍都。
世人隻知西南邊界魍魎之都因乾坤鼎之故,才使鬼界難開,卻不知道……
“我睡了這麽久啊……”紅鶯嬌抓了抓眉前飄起的碎發,“月牙還沒起床嗎?”
哈桑:“她起了。”
“呀!”紅鶯嬌露出高興的神色,“終於起來了,我去找她!”
“小姐,喜歡,跟她玩?”哈桑古怪的嗓音在夜裡聽著直教人起雞皮疙瘩。
紅鶯嬌搓了下胳膊,反駁道:“當然不!”
“我只是……”紅鶯嬌踢了踢腳下的夜明珠,“我也不知道。”
哈桑隱約從風中聽見紅鶯嬌的歎息聲,但紅鶯嬌轉過身來的時候,仍是一臉笑模樣,腳步輕快地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
柳月嬋正在甲板上看星星。
紅鶯嬌跑下來,樓梯被踩的咚咚作響,柳月嬋偏頭看了樓梯一眼。
“月牙,你可真能睡啊,睡這麽久才起來!”紅鶯嬌跑來,坐到柳月嬋旁邊,“看什麽呢?星星?”
“嗯。”
“吃飯了嗎?我娘給你留了飯菜。”
“吃過了,師兄端給我了。”
“我收集了一整套畫冊,分你一套,我放在你桌子上了。”紅鶯嬌的目光落在柳月嬋膝蓋上小小的手掌,心道:柳月嬋這樣看,可真小啊,像攤販裡捏好的泥人,玲瓏小巧。
“畫冊送你,等你回凌雲宗,也能看。”
“謝謝。”
氣氛略有些沉默,就連紅鶯嬌,夜裡也沒有白天活躍,黑夜總是讓人聯想到一些不願再回憶起的過去,這讓紅鶯嬌有幾分失落。
她為什麽這麽想跟月牙說話呢?
也許是因為……
她有些孤單。
紅鶯嬌看著面前稚嫩的孩子面容,努力在上面尋找柳月嬋成年後應當有的輪廓痕跡。她的確打算對蕭戰天放手,也曾對著圓月搖祝柳月嬋跟蕭戰天百年好合,可這些想法,在見到柳月嬋孤身一人呆在保嬰堂的時候,又化為了一種微妙強烈的不甘。
就像很多年前,她看見柳月嬋站在花樹下,對蕭戰天溫柔一笑,遠遠看去,兩個人是那麽登對時,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強烈憤怒之情。
她還愛著蕭戰天嗎?
紅鶯嬌有些迷茫的想。
可柳月嬋在魎都之門開啟那天,幫了她那麽多,她承柳月嬋的情,並不打算再跟柳月嬋針鋒相對的相處。
她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她羞於啟齒,每天快快樂樂想將那件事抹平,告訴自己一切重新開始。
可是紅鶯嬌心裡很清楚。
她偷走了乾坤鼎,為此,魎都之門開了,死了很多很多魔教的人,那裡面有她的親人,朋友,還有曾經追隨相信著自己的哈桑。
她不敢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哪怕是紅姑。
於是這世間,只有她一人,記得發生過什麽,紅鶯嬌竊喜,時間一久,每當夜晚來臨,又有些心虛慌亂。
她從罪惡的枷鎖中逃走,看似得到了一個新的機會重新開始,又似乎將自己困進了一個更大的枷鎖裡,柳月嬋曾說“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告誡她要負責到底,能封魍魎之都一次就能封第二次,還有那青帛……
紅鶯嬌問自己:那一天,當真除了跳下魎都之門,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月牙……”紅鶯嬌遲疑著開口。
“嗯?”柳月嬋扭頭看她。
“你,你去了凌雲宗,要好好的。”
柳月嬋:“……”
“要是有什麽事發生,你別找姓丘的,我這裡有個鈴鐺,你拿著。”紅鶯嬌從懷裡拿出準備好的紅銅色鈴鐺遞給柳月嬋,“無論是多麽厲害的結界,只要鈴鐺碎掉,我這邊就能感應到,萬一……也許你會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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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柳月嬋看著紅鶯嬌殷切的目光,伸出掌心,接過了遞來的紅銅色小鈴鐺。
她知道這個鈴鐺是什麽東西,這是魔教繼任者代代傳承的金鐸鈴,世間僅有一對,無論相隔多遠,被禁錮在何處,只要其中一個碎掉,另一個鈴鐺也會碎裂,指引鈴鐺的主人,定位另一個鈴鐺持有者的方位。
金鐸鈴上拴著繡了摩尼花的紅綢帶,風一吹,鈴聲大響,聲若玉振。
別找姓丘的?
柳月嬋垂下眼臉,心中驚疑。
她隱約聯想到什麽,想讓紅鶯嬌說清楚!
凌雲宗滅門一事,莫非魔教真的知道什麽消息?
當年凌雲宗危急時刻曾放出消息給龍淮島,但覆舟趕去時,一切都遲了。柳月嬋趕回凌雲宗已是三日之後,蕭戰天昏迷不醒,龍淮島島主言辭懇切,言語中透露出消息曾被攔截,收到為時已晚,丘玉函在之後的凌雲宗重建之事上費盡心力,助柳月嬋良多,柳月嬋感她厚誼,從未懷疑過什麽。
凌雲峰一場天穹業火,綿延千裡未熄,五行修者至元嬰期,未曾見有修習火法大成者,天都屍火克鬼修,太陽真火滅冰焰,三味真火焚人魂,天穹業火毀靈跡,那一場業火,有備而來,將所有線索痕跡付之一炬。
魔教跟凌雲宗並未有利益往來,但那段時間甚至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紅鶯嬌與玉函越來越不對付,時常在她面前說龍淮島的不是,哪怕蕭戰天從中說合,也未曾見紅鶯嬌軟和態度。
紅鶯嬌本就討厭龍淮島的人,柳月嬋心知紅鶯嬌脾氣上來亂說一氣的毛病,對她氣頭上說的話,很是惱怒,也曾因此跟紅鶯嬌爭吵數次。
可如今的紅鶯嬌,有什麽理由再提丘氏呢?
龍淮島也不會礙著紅鶯嬌跟蕭戰天什麽事。
“姓丘的,是誰?”柳月嬋裝作一臉茫然的問紅鶯嬌,“我為什麽要找她?”
“我現在說了,你也記不住,只要記住姓丘的都不是好人就行。”紅鶯嬌抓著柳月嬋的手,指尖一戳,取了柳月嬋指尖一滴血滴在鍍金鈴上,“反正這個鈴鐺你收好,也不要隨便用,萬一哪天出了什麽事,你就用靈氣灌進去,碎掉它。”
魔教的金鐸鈴,僅有一對,也沒幾個人能認出來,紅鶯嬌不怕這鈴鐺被凌雲宗的人發現,隻擔心柳月嬋到時候未必會用。
想那凌雲宗出事時,柳月嬋尚困在秘境當中。
魔教曾截下過凌雲宗求救的消息,事情重大,不敢耽擱,頃刻便將消息又送回了龍淮島。紅鶯嬌以為龍淮島必然會去,覆州瞬息千裡,她那時才跟柳月嬋為著龍淮島的事情吵了一架,就沒管。
誰能料到後來的事情?
紅鶯嬌還記得柳月嬋在凌雲宗石碑前長跪不起的模樣,那一年的凌雲峰上,議論紛紛,歎息聲,看熱鬧的,落井下石之人不少,芳容如死灰,一夜吹猛雪,她不敢上前細瞧,怕見柳月嬋落淚。
紅鶯嬌決心繼承聖女后,派人盯著凌雲宗。
但凌雲宗當年的事情,魔教不是沒有查過,左右龍淮島欺世盜名,故意拖延是沒跑的!千頭萬緒,線索寥寥,紅鶯嬌也不敢斷言自己就一定能查出真相,她從前倒是愛放話,可惜被柳月嬋抓過幾次“吹牛”,如今也不大敢大包大攬說自己行。
心月狐的蹤跡,都沒查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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