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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發現柳月嬋回來的,見她睡下,嘀咕了幾句。
“月牙回來了,她睡了……”
“月牙怎麽不怕呢……啊呀,你別動我的陀螺,我存了好久買的呢!”
“你們說老鼠今晚還會不會出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麽大的老鼠!”
“嗚嗚嗚,阿寶哥哥都被咬傷了,好可怕……”
“官府的大人們不是來了嗎?”
“上次也來了啊,怎麽就沒發現妖怪,嗚嗚……我睡不著。”
柳月嬋翻了個身,聽著外頭吵嚷的聲音,靜待夜深。
當保嬰堂人聲漸息,大門落鎖後,街巷裡傳來更夫敲四更銅鑼的聲音,“咚!——咚!咚!咚”,鬥轉星移,四周的聲音越來越小,耳邊傳來細微的鼾聲。
柳月嬋睜眼起身,躡手躡腳爬下床穿鞋。
北都城的更夫一晚上只打五更,節奏不同,此時已敲過四更,整座城陷入一片寂靜,待五更響時,雞鳴聲也將相伴響起,天就快亮了。
“吱嘎”一聲,門被推開。
柳月嬋一個閃身便出了門,反手將門關嚴,朝著保嬰堂右面的圍牆走去。
這面牆接近馮家的宅院,有一棵大槐樹,樹腰足以遮擋住柳月嬋整個人。
柳月嬋盤膝在槐樹下坐好,拿出自己的繡花針,指尖一勾,劃開一顆血珠。
她打算以陣法為隱,屏蔽巡邏的修者神識探查,虛日妖鼠因為天性本能,對靈氣波動跟靈象的感應比修者高出百倍,妖鼠不在,柳月嬋行事就方便許多。
凡人若想踏入修真一途,需得引靈入道,自奎山道祖逆轉陰陽,破虛空界,人間靈氣澎湃而出,引靈早已不是什麽難事。然人體儲靈分三田,通八脈,三田之中靈根為本,靈象為砌,靈力為流形,靈台中若無靈根,靈氣難以匯聚,即便引入體內也會很快消散,故有言道:修者以靈根為本,無靈根則不修仙,無靈象不入化神。
修者體內伴隨靈根而生的一點九轉明爍光,即為靈象,變幻萬千,蘊含天地之間一絲混沌靈氣,找到合適的功法,可助修行一日千裡,在壽命有限的情況下,比普通修者劫飛升的機會要大得多。
修者修行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期。練氣期,修者疾病不生,煉精化氣;築基期,通靈徹視,明析道心;金丹期,延年千載,飛行天地;元嬰期,存亡自在,化天地之氣為己用;化神期,移山竭海,破界飛升。
若有靈根,引靈第一步,便是練氣攢靈,開八脈,使靈氣運轉相通。
兩手掐訣,最基礎的修行靜坐之功。
柳月嬋微閉雙眼摒棄雜念,幾乎是一瞬間便感應到指尖熱脹,控制著凝聚在指尖的細微靈氣,指腹血珠化為一線,將柳月嬋身邊小而圓的槐樹葉子串聯起來,漂浮環繞在她身側形成一道范圍極小的結界。
因著靈象的緣故,柳月嬋的靈象沒有剛猛靈象的修者強力深厚,但論起精妙細微的控制,經過三百年的修行,當屬世間翹楚。
日月交替,陰陽二氣相通……
很快,一陣潮濕清靈的氣息漸漸順著夜風吹到柳月嬋身上,隨著她一呼一吸,靈氣吐氤氳,猶如雲氣繚繞。
如此異像,只出現了兩秒,便在風中消散。
柳月嬋抬頭望向樹梢的月亮,散落的月光照耀著這四四方方一片天空,如今她的靈象在修行時還十分明顯,等築基之後,打通全身經脈,伐毛洗髓,吐納化無形,也就跟常人沒什麽區別了。
大師兄感應到她的靈象後,應該會很高興吧。
柳月嬋想笑一笑,可是笑意還沒到嘴邊,便因著內心的苦澀化作了低低的歎息。
她有些懷念三百年前初入師門的美好,又憧憬於重生一回能重新來過,振興宗門,內心卻也抱怨著尋覓多年無法找到仇人的自己,悔恨未能在跳入魎都之門前得報大仇。
那些錯過的遺恨,或許會永遠留在心中。
柳月嬋亦深知,事到如今,能抓住的,唯有此時此刻。
回到房間蓋好被子,柳月嬋很想灑脫點,可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影影綽綽的樹枝暗影,依舊夜不能寐。
凌雲宗尚遠,故人未重逢,她已“情怯”如此。
更漏未歇。
良久,太澤北都城五更的銅鑼聲終於響起,“咚——咚!咚!咚!咚!”
更夫巡夜結束回家休息,那北都城的百姓也陸續起床。
五更天雞鳴一叫,早市陸續便熱鬧起來,紅鶯嬌在紅姑回來問清楚保嬰堂是什麽地方後,就一夜沒睡沉,迷迷糊糊聽見落下公雞剛開嗓,人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咣當咣當一陣洗漱穿衣,紅姑醒來時,正好看見自家閨女進了她房裡在妝台翻找東西。
“這一大早的,找什麽呢?”
“娘,咱們的腰牌路引呢?”紅鶯嬌找出來一包銀子,往自己的芥子戒一收,她如今年歲尚小,師父給的芥子戒品階極低,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畫本子玩具,錢反而沒多少。
“銀子放下,”紅姑打了個哈欠,“腰牌路引我都收起來了,你要那個做什麽?”
“給我,給我。”紅鶯嬌掀開薄紗的床簾,去抓紅姑手上的戒指,被紅姑拍了下腦門。
“這可不能拿去玩。”
“我不是拿去玩!”紅鶯嬌張嘴欲解釋,在紅姑詢問的目光中,又轉頭,“算了,也不急。”
說完,紅鶯嬌開了門蹬蹬蹬跑下樓梯。
紅姑以為紅鶯嬌出門吃早飯,也沒在意,等收拾好出門問,這才發現自家閨女又跑沒了影。
“一天到晚,活像個猴,半點坐不住!”紅姑罵一句,知道哈桑會跟著,也懶得去找,出客棧做生意去了。
紅鶯嬌先去北都城府衙問了保嬰堂領人要準備的材料事物,又去早市買了幾個大包子啃,啃著啃著,看見糕餅鋪子在賣紅棗糕,腳步一停,猶豫片刻,還是沒買。
等溜達到保嬰堂附近,天已大亮。
紅鶯嬌抬腳正想去敲門,保嬰堂的門正好從裡頭打開。
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從裡頭走出來,紅鶯嬌一眼就瞧見了柳月嬋,不知怎的,腳步一躍,躥上了樹。等在樹蔭裡躲好,又憤憤踢了一腳粗壯的樹乾,心裡半是難受半是惱怒的糾結片刻,這才小心翼翼扒開樹葉,伸長脖子朝下看。
紅鶯嬌一看柳月嬋那明顯沒換過的破衣裳就皺眉。
再看柳月嬋一臉倦色,濃濃的黑眼圈又莫名煩躁的很。
紅鶯嬌見慣了柳月嬋平日裝扮舉止,論臭美,柳月嬋跟她不相上下,只是她愛穿豔色的,柳月嬋偏好素色淡雅的……
柳月嬋還挑嘴。
還講究。
碰下柳月嬋的東西,她還冷臉。
柳月嬋是孤兒?
紅鶯嬌琢磨來,琢磨去,一顆心七上八下。
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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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今日保嬰堂要做清掃,牆面血汙和地上的老鼠殘肢落葉一並收攏清掃乾淨,因著年歲小,柳月嬋隻用清掃後院跟角門附近的落葉即可。
掃地除塵的掃帚是用竹枝扎的,比柳月嬋還高,柳月嬋拿著十分吃力,這邊掃掃,那邊掃掃,不一會兒就出了一額頭的汗。
仔細著將落葉掃作幾堆,到底年齡太小,身體也弱,抬手擦擦面頰的汗,今早隻吃了幾口稀粥,這會兒頭暈目眩,柳月嬋站著輕籲一口氣,打算站樹蔭底下歇會兒。
官府巡邏的人不少,掌管保嬰堂的錄事平時不見蹤影,今日反倒是一大早就來了,風風火火組織人乾活,瞧見偷懶的便給帶來的管事嬤嬤使眼色,生怕慢一步,顯得自己任職管事不勤勉。
這不,柳月嬋剛在樹下站了會兒,馬上就被人發現。
管院子的老嬤嬤走過來,一把扯住柳月嬋,劈頭蓋臉地訓斥:“大人們惠民設了保嬰堂,可不是給你們這些小賤種吃白飯的!這麽點活兒還在這兒偷懶?”說還不解氣,一抬手已重重打了柳月嬋肩膀兩下,“讓你偷懶!也不知道是哪個娼婦粉頭生的,以為自己嬌小姐呢!再讓我瞧見看我怎麽收拾你……”
柳月嬋細眉微皺,許久沒被人打過,她一時竟沒來得及躲,定睛看去,這才從陳年往事裡將這粗鄙的老婦人翻出來。
保嬰堂平日都是李大娘管著,李大娘為人處事公正,院裡還算太平,可惜保嬰堂的錄事跟他身邊的幾個嬤嬤,回回來一趟便要折騰人,打罵都是尋常,保嬰堂的孩子們年紀小,沒個威脅,那些遲遲沒有人領走的,便成了打罵取樂的對象。
這老嬤姓錢,有些怪癖,愛聽孩子們被打時候哭爹喊娘跪地求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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