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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提著兩個娃娃一起扔到床上,紅姑抱來被子給兩娃娃蓋上,一邊蓋一邊問哈桑今日出門的情況。
“哈桑,你真看清楚了?北都城出現的那個妖怪,是虛日鼠?”
“是。”
“難怪我聽客棧的人說,這幾天到處都有耗子抬花轎呢。”紅姑打了個寒噤,“我最討厭耗子了!”
“我,亦不喜。”
“不過赫蘭奴養的那兩隻白乎乎的耗子還不錯,你說我這妹妹,人家養都養貓啊狗的,她倒好,淨養些顏色奇怪的耗子蜘蛛蛇,偏偏又讓魔教上下穿的一身黑,真是醜的不行!”紅姑對於吐槽自家妹妹十分熱衷,“你說是不是?”
哈桑閉嘴,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聽見。
“是不是?”
在打破砂鍋問到底方面,紅鶯嬌跟紅姑一脈相承。
“不知。”
“嘖。”
“ 這兩年妖族的動靜可越來越大了。 ”紅姑跟哈桑邊往外走邊議論,“竟連北都城都敢來,消息傳回去了嗎……”
哈桑跟著紅姑出門,房間門被關上。
等紅鶯嬌跟柳月嬋醒來的時候,天已全黑。
柳月嬋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肚子上被壓了一根豬腿,壓得她悶得厲害,滿頭大汗驚醒,然後一低頭,便看見紅鶯嬌橫躺著壓在她肚子上的小粗腿。
“……”果然是豬腿。
室內安靜昏暗,能清楚聽見紅鶯嬌均勻的呼吸聲。淡黃色的紗簾隔開了嗡嗡亂飛的蚊子,柳月嬋看著四周明顯是臥房的擺設就忍不住皺眉。
這是在哪兒?
客棧?
吃力地推開紅鶯嬌的腿,紅鶯嬌嘟囔兩聲還沒醒,柳月嬋想著今天的事情,沒忍住歎了口氣,掀開床簾,走到窗戶處推開一條縫往下看。
入目是一個庭院,隱約能聽見不遠處有人吆喝點菜的聲音,確是客棧無疑。
這裡應當是紅姑一行人販貨的落腳地,依著紅姑的財力,住的應當是北都城最大的悅來客棧。油燈的光太昏暗,柳月嬋走到桌子前,用剪刀挑了下燈芯。
火苗一搖,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紅姑提著一盒子飯菜進了屋,見柳月嬋醒了,高興道:“呀,你醒了?我正打算叫你們兩起床呢。”
乍一見紅姑,柳月嬋有些怔愣,距離上一次見紅姑,還是兩百年前紅姑喜喪,她跟著紅鶯嬌,站在棺材旁見了紅姑最後一面。
紅姑雖沒有靈根,但有魔教的供養在,健健康康活到了九十九歲,臨終也不受病痛的折磨,睡夢裡便走了,圓滿結束了一生,面容慈祥平和,滿頭花白,就連眉上的刀疤,到了暮年,都被皺紋擠得看不清。
哪像如今,橫在光潔美豔的面龐上,十足醒目。
柳月嬋對紅鶯嬌可以不理,但對紅姑,內心始終念著當年的“一箭之恩”十分尊敬。此時不知說什麽,便乾脆上前,幫紅姑擺菜,紅姑擺擺手,笑眯眯誇她,“好孩子,真乖。叫什麽名?我那閨女要是有你一半安靜懂事就好了。”
“我叫月牙。”柳月嬋小聲道。
“這名字好,一聽就是個內秀的姑娘。”在紅鶯嬌睡著這段時間,魔教打聽妖鼠的人已經回來了,就連柳月嬋的身份都打聽了個清楚,保嬰堂的孩子都是孤兒,紅姑自然不會問柳月嬋姓什麽的話,“餓了吧?”
柳月嬋朝紅姑靦腆一笑,小聲道:“我不餓,大娘,這裡是哪裡?我想回家。”
“都這個時辰了,哪能不餓呢,這是悅來客棧,等吃完飯,大娘就送你回家好不好?”紅姑擺好菜,順手點房間裡的蠟燭,蠟燭一亮,整個屋子也亮堂許多,“也別喊我大娘了,我就生了一個娃,還年輕著呢,叫我紅姑吧!”
“紅姑!”柳月嬋脆生生道,她也喜歡這麽喊。
紅姑有些詫異,心想這孩子,瞧著文靜,倒也不拘謹,是個大方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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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哎~”柳月嬋喊得乾脆,紅姑應的也乾脆。
“紅姑,我……”柳月嬋正準備找個借口開溜,剛開口,紅姑已幾步跑到床邊,將紅鶯嬌拉起來往地上放。紅鶯嬌迷迷糊糊雙腳落地,整個人歪扭著就想往地上躺,紅姑扶住她,大喊道:
“伸胳膊!”
紅鶯嬌眼皮子一顫,人還沒醒,胳膊已經習慣性伸直,等穿衣。
紅姑哈哈大笑,“鶯嬌!鶯嬌!”
紅姑聲音洪亮,“站直!醒了,該醒了……快醒,吃飯了喲!”
柳月嬋:“……”
紅鶯嬌終於睜開眼,入目便是柳月嬋,羞惱著將胳膊放下,“娘,你幹嘛又這樣!”
完了。
還沒看到柳月嬋的笑話,先被娘揭了老底。
紅姑笑呵呵朝柳月嬋道:“好玩吧?我這閨女可好玩了,睡著了就傻的很。”
柳月嬋:“……我想回家。”
紅鶯嬌忙道:“不行!”
“你們是拍花子嗎?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回家了……”柳月嬋故意怯怯看了一眼紅姑。
“拍花子”自古便指代專門迷昏,拐走販賣孩童的人。為著減少被騙之人的戒備,大多扮成乞丐叫花子一類,保嬰堂李大娘時常念叨的“小心拍子拐人”就是指這個。
屋裡被燭光照亮,紅姑這才發現看向自己的女娃娃,生的一雙好眼。
雖然穿的灰撲撲,模樣卻齊整,仔細看,比她生的這個還美兩分,這樣怯怯的看人,著實叫人心生愛憐,忙柔聲道:“怎麽會呢,一會兒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什麽拍花子……”紅鶯嬌徹底醒了,她想著暈過去前的事情,幾步跑到柳月嬋跟前,拉了柳月嬋的手看,“你不是受傷了嗎?急什麽!我看看……”
紅姑驚訝:“受傷了?”
“沒有,一點小傷……”柳月嬋差點沒繃住面上的表情,“你、你別拉我!”
紅鶯嬌力氣大,柳月嬋掙扎了幾下,還是叫紅鶯嬌奪了她的手腕拉開看,先前柳月嬋用繡花針劃開的細痕睡著的時候就痊愈了,此時只有一道淺淺的疤。
“真的是小傷。”柳月嬋無奈。
紅鶯嬌摸摸腰間的摩尼花百寶鈴鐺,鈴鐺裡頭放了不少魔教特製的丹藥一類,此時正好拿出來一用,選了瓶治療外傷的靈粉倒在柳月嬋手腕上,紅鶯嬌一邊倒一邊說:“留疤可不行,給你塗點好東西。”
魔教的靈粉效果立竿見影,柳月嬋手腕上的紅痕很快便發癢脫痂。
“怎麽樣?徹底好了吧!”紅鶯嬌得意道,然而並沒有人想理她。
紅姑有些驚訝,頭一回見自家閨女這麽關心一個人,她剛剛聽受傷的話,還以為月牙這孩子身上有什麽內傷,原來只有一道細的不能再細的小紅痕,就為了這條紅痕就把人家拐回來了?
柳月嬋無言以對。
她是真沒想到,紅鶯嬌竟還惦記著她這點小傷,說起來,從前也是這樣……
這麽多年來,她跟紅鶯嬌似敵非友,魎都之門她跟著紅鶯嬌跳下時,究竟是在想什麽呢?
罷了,多思無益,且往前看。
“我要回家。”柳月嬋對紅鶯嬌重生後的想法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她此時隻想回去保嬰堂看看虛日妖鼠的下場。
“我要回家!”想著這個年紀的小孩大多鬧騰,柳月嬋重複強調了幾聲後,尋思自己是不是應該打個滾哭鬧幾聲,但想是一回事,真要去做……雞皮疙瘩就直往胳膊上冒。
她幼時也沒這樣。
“除了要回家,你就沒別的想說的?”紅鶯嬌訕訕。
“我可以走了嗎?”柳月嬋認真道,“我認識路。”
“你家在哪兒啊?”紅鶯嬌尋思著,“我送你啊。”
柳月嬋不想說。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紅鶯嬌有什麽深的牽扯,若是被紅鶯嬌知道她也是重生的,三百年多年的回憶延續下來,按照紅鶯嬌的性子,有事沒事都要來找茬說話,時不時還要拉著她說些有的沒的,跟紅鶯嬌談分寸純屬白費功夫。
紅鶯嬌拔下她白玉簪一事,柳月嬋隱約有些不安。
紅鶯嬌重生以後打算怎麽做,柳月嬋猜不透。認識這麽多年,雖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在,柳月嬋對於紅鶯嬌的最深刻的印象還是:此人不能以常理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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