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離開
在憂然離開了醫院沒多久，韓依媗也搞定好了兩小隻，來到了醫院陪伴盛夏。
兩小隻在韓依媗還有盛悅的告知下已經知道了盛夏的病，雖然不知道有多嚴重，但哥哥的離家還是給兩個小孩帶來了些許的害怕。
韓依媗每天都是在同一個時間來的醫院，剛好可以錯開憂然在的時候，讓兩個孩子能夠有二人時光。
“夏夏，我來啦。”
韓依媗用著與平常一樣的語氣開門進來，帶了一碗粥給了盛夏當作早餐。
“你喜歡的肉粥媽給你帶來了。”
韓依媗將東西從袋子裏拿出，準備喂給盛夏吃。
“媽。”
韓依媗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你說。”
“對不起媽.....能不能把爸還有弟弟妹妹叫來？”
盛夏用了全身僅剩的力氣總算是勉強坐了起來。
“怎...怎麼了嗎？”
韓依媗眼神有些飄浮不定，僵硬的笑著。
“拜託了......媽....”
“嗯....嗯...”
韓依媗帶著顫的點著手機，她站起來離開了病房去撥打電話，久久沒有回來。
盛夏也拿起了床頭的手機，給憂序也發了消息，發完後看著他下面一排的名字，猶豫了下，最終還是發了一樣的消息給了那人。
做完一切，盛夏放下了手機，靠在了床頭板上。
“他們...很快就到了。”
進來的韓依媗說著，眼神不敢離開自己的兒子。
“好....”
那刺痛感再次浮現，盛夏強壓著不適，靜靜的等著人們到來。
————
“夏夏！”
盛悅衝了進來，跟隨在後的是兩小隻。
三人一進來就看見了剛好在附近的憂序。
“哥哥！你怎麼樣？”
盛熙天真的問著，
“你要出院了嗎？”
“傻丫頭。”
盛夏揉著盛熙的頭頂，換來了她的抱怨。
“別用啦！”
“你們兩個過來...”
兩小隻對視了一下，確定盛夏沒有要做出什麼事才上前。
“你們好好聽我說....”
兩小隻點了點頭，一旁的韓依媗又快哭了出來。
“你們兩個.....要好好讀書...不要只想著玩知道嗎？零用錢省著花一些....不夠用的話可以拿我皮包裡的...但是不能一次用完...知道了嗎？”
年紀稍大的盛愈較快的理解了現在的情況，瞪大了雙眼看向自己的哥哥。
“哥....”
盛夏舉起了一根手指比了個 “噓” 的手勢，表示別告訴盛熙。
接著他繼續說著：
“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爸媽......對了....當然要你們學習也不是說都不要玩.....知道吧？ 替我去多看看這世界吧.......好嗎？”
盛夏虛弱的說著，眼神努力的塞下了那兩人的模樣。
“是...”
盛愈回答著，盛熙也發現了不對勁，卻沒能找出是什麼東西不對勁。
“爸，媽。”
兩小隻站到了一旁，換了韓依媗還有盛悅上前。
他首先對著盛悅說：
“爸.....謝謝你........”
盛悅上前，直視著兒子的雙眸，心裡卻感到一股酸意。
“謝謝你...總是讓我做我想做的事....總是擔心著我的身體......”
盛夏說著，突然感到痛感，急捂住了胸口。
“夏夏！”
“我沒事...”
他打斷了他們的關心，繼續說著：
“兒子不肖.....還不能夠孝敬你們.....對不起......”
盛悅擦著盛夏額頭上的汗，聽著他說的每一字。
“我也謝謝...爸...沒有放棄過我....我都知道的..你總是想著各種治療.......但是..對不起....看來..我還是..”
他沒繼續說下去。
“我真的.....真的..很高興有爸...讓我能夠開心的過完了一生....謝謝....”
盛悅聽到這也繃不住了，肩大幅度的起落著，手指攥緊了床單。
“媽....”
韓依媗早已哭成了淚人，一上前就緊緊地抓住了盛夏，道歉著：
“都是媽媽的錯......要是...要是我能夠生一個健康的身體給你..........”
眼淚大把大把的落在了剛才被盛悅用皺的床單上。
“媽...不是的........”
他反握住了韓依媗的手。
“要是沒有媽...我都不知道我怎麼....堅持到現在的...謝謝媽.....”
“請你們兩位一定要好好....照顧好自己...不要太難過.......兩小隻們還需要你們的愛......”
“哈...媽.. 謝謝妳總是...把我寵的像個公主一樣......謝謝....要是有來生...請一定要....讓我再當一次妳的兒子....”
“嗯！一定的！”
韓依媗打斷了盛夏，激動的回應著。
“那....一定要...像現在一樣......給我生的那麼好看喔....不然.......憂然就..就不要我了...”
聽出了盛夏試圖緩和著氣氛的韓依媗努力的擠出了個笑容，說著：
“一定的....我兒子最好看了....你做的很棒了......你永遠都會是我們的驕傲.....”
“那就好.......”
“要是有來世......兒子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二位的......”
“我.....一定會..再次找上你們的.....”
說完，盛悅將韓依媗拉走，將病床旁邊的位置給了憂序。
“媳婦，還痛嗎？”
他故作輕鬆的問著，彷彿他們只是在悠閒的聊著天一般。
“叔叔....我沒事...”
“請叔叔大老遠趕來...只是想說......我真的很感謝你...那麼支持我..還有然哥.....”
“沒事的。你那麼喜歡我家小憂我真的高興都來不及了。”
憂序也牽住了盛夏的手。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還能...當你的...媳婦嗎？”
盛夏辛苦地問著，眼神卻透露著光。
“當然。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了。”
憂序摸了摸盛夏的頭。
“太好了...叔叔...”
他停了一下。
“請一定要好好照顧然哥....他雖然不怎麼..透露情緒...但是我知道..他其實是個..非常細膩的人....”
“請不要讓他太傷心......”
他補上了一句，心臟就又一次的有了反應，盛夏痛苦地掙扎著，緊緊抓住了被子，指尖都泛白了，卻沒有任何的幫助。
“啊——”
汗不斷的留著，周圍的人慌張的看著盛夏，卻都無能為力。
“哈阿...”
過了好幾分鐘盛夏才稍微平復，門就在這時打開了。
在外面偷聽多時的柯以真終於進來，眼框泛紅，緩緩地走到了病床處。
“阿姨...妳來啦...”
“來了...”
“我知道阿姨...還是不太能接受...我的存在.....但是...我還是要謝謝妳..沒有阻止然哥..和我交往..真的很謝謝妳...”
柯以真看向了天花板，努力不讓淚水低落。
“謝謝妳....生出了然哥......”
“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努力....讓妳能夠...接受我的...一定...”
盛夏聲音一顫一顫的，但該說的都說到了。
柯以真沒有回答，像是在想著該說些什麼。
“要當我媳婦可難了。”
柯以真突然開口。
盛夏聽著。
“我可是會嚴格測試媳婦的，你要做好準備，知道嗎？”
說著，眼淚還是滑落了臉頰。
盛夏聽聞，笑了出來。
“是...我會加油的....”
————
離開病房來到學校的憂然時時刻刻的被濃濃的不安感給籠罩著。
心跳總是不自覺地加速，呼吸也無故的失了節奏。
一上午的課憂然都顯得心不在焉，只是不斷的轉著筆，時不時地看向手機，看盛夏有沒有給自己發消息。
終於，在午飯前十分，手機亮了。
卻不是盛夏發來的消息——
“快來醫院。”
憂然一讀了憂序的消息，立馬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刮著，大聲的響著。
“你幹什麼？！還不坐下？！”
老師喊著，憂然卻直接跑了出去，將椅子給撞到。
他推開了門，沖下了樓梯，無數次的差點跌到，但他速度卻不減反增。
“盛夏.....盛夏.....”
他在心中默念著。
不祥的預感在腦海裡出現著。
“一定要讓我趕到....”
不到十分，憂然便跑到了病房門口。
他一路衝了上來，不斷的被護士警告著醫院內禁止奔跑，卻通通被憂然無視了。
護士們看見憂然的臉後，也不自覺的不再阻擋他。
憂然推開了門，就見病房內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快速的沖到了病床旁，雙手緊握著盛夏。
“寶貝怎麼樣？怎麼回事？你還好嗎？”
盛夏卻伸出了另一隻手，放在了憂然臉上。
憂然握住了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就聽盛夏說：
“哥.....別哭了.....”
憂然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早已浸滿了淚水，趕緊慌亂的擦乾。
“我沒哭，沒哭....”
“嗯....”
盛夏同時伸出了雙手。
“哥..抱我。”
憂然坐到了床上，從後面攬住了盛夏，讓他靠在了自己懷中。
“我要..看著你.....”
憂然再次調整了姿勢。
“哥.....對不起....”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個的...”
憂然緊緊地抱著盛夏的腰。
“嗯....好...你知道嗎...我剛才和叔叔還有阿姨聊過了.....他們都算是同意我們了....我努力一點..阿姨也會認我的....”
“那太好了。”
憂然親了下盛夏的頭頂。
周圍的人擦著眼淚，看著床上的兩位男孩，感嘆著老天的不公。
“哥考試複習的怎麼樣......”
“你放心，我很有信心的...”
“是嗎...但是我...好像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學了.......”
盛夏垂下了眼，嘆了口氣。
“你一定可以的，再撐一下就好了....”
憂然快堅持不住了，他明知道這是沒那麼簡單，但還是說了出來。
“我...加油..........哥...下輩子..我們還會在一起對吧...”
“你忘了嗎？我們不是拜過了？”
他說的是生日時去的神社。
“我...知道....”
盛夏攤開了手，憂然順勢牽住，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著。
“哥...會娶我吧.......”
盛夏的聲音逐漸降低，說話也越來越吃力，說幾個字就喘的不行。
“當然，不娶你我還能娶誰。”
“哈....好.......但是....”
憂然知道他想說什麼，趕緊在他說出口前打斷。
“我不需要。我只要你。”
盛夏這才止住，不再說下去。
“我房間抽屜裡有好幾個信封.....都是新寫的....你到時候去看看...有一封...是給你的。”
“我知道了。”
憂然顫著回答，整個手都在發抖。
“要是...能嫁給你就好了...”
盛夏微笑著，手摸上了憂然臉頰，卻立馬滑落了下來。
他身體已經完全沒了力氣，整個人癱在了憂然懷裡。
“以後.....有機會的........”
憂然咬住了嘴唇，努力的滿足盛夏的 “不要哭”。
這時，在一旁的憂序出聲了：
“憂然。”
他們兩人停下來轉向了憂序。
“你是否願意娶盛夏為你的伴侶，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愛他、珍惜他、忠於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憂然跟盛夏頓住，憂然落下了一滴淚水，又很快的止住，回答：
“是，我願意。”
無比堅定。
憂序強吞下淚水，轉而對盛夏重複著一樣的問題：
“盛夏，你是否願意與憂然結為伴侶，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愛他、珍惜他、忠於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盛夏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嘴角卻是上揚的。
“是....我願意....”
盛夏的呼吸變得很淺，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停住。
他看著憂然，像是想把這張臉牢牢記住，卻又有些對不上焦。
“那麼.....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說完，淚水總算泣如雨下，強撐著自己。
盛夏閉上了雙眼，下一秒，柔軟的嘴唇貼了上來，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疼他，卻又停留得比以往更久。
“我.....老公....我愛你......”
眼皮慢慢的變重...
“我也好愛你，真的好愛，好愛。”
憂然讓盛夏躺了下來，枕在了自己腿上。
“老公....不要太早來找我........你放心...我會.........等你的..............太早來..............我會生氣的..........”
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了。
但是憂然能夠清楚地聽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喉嚨發緊，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一遍又一遍的摸著盛夏的臉，試圖將他的形狀永遠的記在心裡。
盛夏抬起了一根手指，憂然趕緊握住，十指緊扣。
“好痛..........”
眼淚沿著臉頰滑下。
“沒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嗯......”
“然然......我........愛你.....”
他指尖還停在憂然掌心裡。
下一秒，力氣一點一點地散開。
像是握不住什麼。
手，慢慢滑落。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盛夏放開了憂然的手。
韓依媗跪倒在地，盛悅低下了頭。
憂序看向了窗外，柯以真摀住了嘴。
“寶貝？夏夏？！”
憂然全身發抖著，瘋狂似的摸著盛夏的臉。
“夏夏！！夏夏！！！！”
他大喊了出來，不斷的搖著盛夏那一動不動的身體。
“不要—— 不要————”
聽見了聲響的護士趕了進來，喊著人拉開了憂然。
“放開我！！！放開我！！！”
卻沒有人放開。
最耀眼的光芒，在那一年春天，離開了世界。
那一年，
春天到了，卻迎不來他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