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再見
轉眼間,窗外的樹葉開始抽出嫩芽,枝頭帶著一點點淡綠。
早晨的風不再刺骨,陽光落在走廊上,帶著久違的暖意。
學生們不必再穿著厚重的絨毛外套,起床時也不再那麼痛苦。
時光飛逝,他們在學校的日子,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而那個原本總是趴在桌上、笑著鬧著的人——
已經消失了好幾個月。
課本整齊地疊著,椅子被推進桌底,像是隨時會有人回來坐下。
卻始終沒有人。
“然哥,夏哥家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都好幾個月沒來學校了,這樣真的還能畢業嗎?”
江溪宏轉過了頭,壓低了聲音。
他終究還是對於盛夏編出來的又一個謊言終於感覺不對勁。
————
一個月前,
“他們今天問我你到底病的多嚴重,都還沒回學校。”
當時的藉口,是感冒。
但時間拖得太長了,長到連藉口都開始變得站不住腳。
“哥幫我編一個藉口吧。”
盛夏依偎在了憂然懷裡,有氣無力地說著。
憂然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看著盛夏,最終妥協了。
“嗯。”
————
回到現在,
“其實..他親戚家出了點事,才一直不能來學校。”
憂然也想不到什麼藉口,只能說出了最簡單的回答。
“那他缺席那麼多,還能畢業嗎?”
江溪宏皺了皺眉。
“他家長跟老師談過了,他在親戚家也還有在學習.....應該沒事吧。”
憂然看著盛夏空無一人的座位,眼神有些低落。
“那就好。”
江溪宏像是被說服一般的轉了回去,心裡卻盤算著什麼。
不對勁....
江溪宏心想。
他又快速的轉了回去,憂然還是拿著筆,用功的算著題,跟平常一樣。
但——
每天放學,他都會第一個離開教室。
沒有例外。
而且那種急促,不像是普通的 “有事”。
更像是,
有人在等他。
如果盛夏家裡真的出了什麼事,憂然不可能還天天放學就趕著去哪。
不會是.........
出軌了?!
不會的,不可能.......
不可能的.............
江溪宏在心裡默念著,憂然怎麼可能會呢。
江溪宏抽出了藏在抽屜裡的手機,螢幕亮起,他發了消息給宋希:
江溪宏: “放學有空吧?”
希希: “有?”
江溪宏: “跟蹤然哥。”
希希: “?”
江溪宏:”直覺告訴我哪裡不對勁。”
希希: “……..”
但最終宋希還是同意了。
————
放學後,果然,憂然又是第一個走出校門的人。
“快點!”
江溪宏催促著打包東西的宋希。
“好啦好啦。”
宋希將東西全塞了進書包,跟上了江溪宏。
兩人一路鬼鬼祟祟的跟在憂然身後,保持著一路的距離。
只見憂然突然停了下來,拿出了手機。
“喂?”
憂然接了電話。
“嗯寶貝,我快到了,等我一下。”
憂然的語氣很輕,江溪宏和宋希同時瞪大了雙眼,互看了一下。
“盛夏不是在親戚家嗎?”
宋希拼了命的壓住自己的聲音。
“我就說了哪裡不對勁!!!”
憂然放下電話後就繼續走著,兩人快速地跟了上去。
三人走了快二十分,憂然終於停了下來。
“他怎麼會來這裡?”
江溪宏疑惑的問著宋希。
她只是聳了聳肩,卻隱隱感到不安。
“跟上去吧。”
憂然自然的上了樓,江溪宏兩人看著憂然電梯停的樓層,換了一台電梯也上了樓。
憂然和護士打了聲招呼,看上去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江溪宏心想,
完了。不會是這位護士吧?
但憂然離開了,轉而到了一間病房外,打開了門就踏了進去。
門很快就被關上,江溪宏還有宋希趕緊到了門外,卻看到了門牌。
門牌上,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盛夏。”
上面寫著。
宋希心裡感到不安的想法還是證實了。
說什麼親戚出了事,明明就是他自己.....
“夏哥.....他不會有事吧..........”
江溪宏感覺要哭了出來。
宋希搭上了他,輕輕地拍了幾下。
“進去嗎?”
江溪宏點了頭,推開了門。
————
“這是怎麼回事?”
江溪宏有些沙啞的聲音顫顫的說著,說出口時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裡頭的兩人看著房間突如其來的訪客愣在了原地,尤其是盛夏。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盛夏整個人靠在了憂然身上,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手背插著點滴針,透明的管子一路連到床邊。
“你先解釋一下!!!”
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看著盛夏虛弱的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盛夏心虛地看向了憂然,憂然嘆了口氣,站起來將二人給帶出了病房。
“夏哥到底怎麼了?!”
江溪宏急迫的想得知真相,聲音卻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你小聲一點。”
宋希說著。
憂然看著擔心的兩人,腦子裡卻想到了盛夏的意願。
————
“別告訴他們兩個人好嗎?”
盛夏某天睡覺時在憂然懷裡說著。
“為什麼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一定很擔心你的。”
“我知道......但是我並不想要他們看著........看著我離開....”
盛夏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了口,憂然沒什麼反應。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知道了....”
憂然決定滿足盛夏的願望。
————
“他之前確實是親戚家出了事。”
憂然語氣平穩。
“前幾天回來,才發現感染到流感。”
他停了一下。
“你們也知道,他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所以才來醫院檢查。”
“所以...他真的沒事?”
江溪宏懷疑的抬起了眼。
“嗯.....但還是得多住院幾日,甚至可能要到幾個禮拜....”
憂然說著,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藉口。
宋希卻沒有江溪宏好糊弄過去,但她什麼都沒說破。
她看見的,不只是蒼白。
是一種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虛弱。
宋希感覺得出盛夏出了大事,但要是他們不願說,那自己也沒有權力替他們說出口。
“我們...能看一下他嗎?”
江溪宏提出進去病房,憂然看上去有些困擾。
“等下被傳染。”
宋希插了進去,牽起了江溪宏的手。
“我們就先走啦。”
宋希對著憂然說,將江溪宏給拉走了,憂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
“他們走了?”
盛夏對著回到病房的憂然問著。
“嗯。”
“你告訴他們了嗎?”
憂然也躺到了床上。
“沒有。”
“是嘛....”
盛夏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了自己腰上,憂然的臉貼在了自己肚子上。
“哥竟然會撒嬌。”
盛夏努力的讓自己聽起來更有活力一些,不知道有沒有騙過憂然。
他抱住了憂然。
“嗯........”
“對了....”
“我出院的時候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玩了?不是說好要去海邊的嗎?”
盛夏的語氣輕巧了起來,但這話卻沒能感染著憂然。
“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
他知道,盛夏又開始忘記了他們的回憶。
他清醒的時間逐漸的變短,說的話也越還越混亂。
————
晚上憂然整理好就回到了病床上與盛夏躺到了一起。
盛夏原本又昏睡了過去,但憂然上床的動靜還是弄醒了盛夏。
“抱歉。”
憂然說著的同時將手臂給盛夏枕著。
“嗯.....”
盛夏迷迷糊糊的再次閉上了雙眼。
“快睡吧。”
但盛夏卻撐著努力不睡過去。
“哥。”
憂然也睜開了雙眼。
“怎麼了?”
“你.....以後會跟其他人在一起嗎?”
憂然震住幾秒,回答: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哥,我是認真的。”
盛夏抬頭抱住了憂然的腰。
“不會的。”
憂然溫柔的看進了盛夏疲憊的雙眼,捧住了他的臉頰。
“但是....你這樣就會是一個人了.......”
“你如果不在,一個人就一個人吧。”
“別說這種話了,快睡吧。”
憂然說完再次閉上了雙眼。
“哥。”
“我希望你能夠幸福。”
“我是真心的。”
“雖然我還是會吃醋....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傷心的樣子。”
盛夏眼框已滲出了淚水。
“我愛你憂然。”
憂然一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俯進了些,吻了上去。
“我也愛你。”
那一晚,盛夏再次被那刮骨般的刺痛感折磨的痛苦不已,滿身是汗的掙扎著。
那感覺像是從骨頭深處一點點鑽出來,沿著神經蔓延,硬生生將人撕開。
憂然像在之前的夜晚一樣,不斷的安撫著盛夏,一遍遍的說著 “沒事了” 但自己明明就知道根本不會 “沒事的”。
“寶貝我叫醫生過來,你等一下。”
他坐了起來,準備穿上鞋。
“不要!”
盛夏拽住了憂然的衣角,將他拉回了床上。
“不要.....”
盛夏喘著粗氣,卻不願放開憂然。
“哥,老公,陪我....不要醫生.......”
這一句幾乎是氣音。
憂然慢慢地、重新躺回床上,緊緊地抱住了發抖著的盛夏。
手掌貼上盛夏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
盛夏整個人縮進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胸口,呼吸凌亂地撞著。
“不哭,不哭.....我陪你.......”
憂然胸口處的布料很快就濕了。
“不要走.....”
聲音悶在衣料裡,帶著濕意。
“我不走......”
“不走.......”
夜很長。
長到像是沒有盡頭。
————
隔天兩人是被盛夏手機的鬧鐘叫醒的。
“嗯.....”
憂然強撐著爬了起來,卻發現盛夏早已坐在了一旁。
“寶貝怎麼醒了?”
盛夏回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想看著你的睡臉。”
憂然轉身拿起制服,動作比平常慢了些。
扣子扣到一半時,還是不自覺地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盛夏還看著自己。
“哥要去上課了?”
他又問。
“嗯。”
“那……”
盛夏輕輕地說。
“再見。”
憂然捧住了他的臉。
“說什麼呢,等下就回來了啊,等我。”
憂然努力地笑了笑,心中的不安卻快速的蔓延。
“我愛你。”
盛夏說。
他的眼神透露著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