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盛夏

Chapter 45: 住院

Chapter 45: 住院

Chapter 45:

在急救室外,刺眼的白光閃著,乾淨的走廊毫無聲響。

走廊很長,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喉嚨發乾。

憂然坐在了冰冷的椅子上,金屬的寒意透過衣料滲進骨頭。雙手捂著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終於第一次不再對著其他人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放聲哭了出來。

指縫間的呼吸是亂的,熱的,卻怎麼樣都暖不了指尖。

整個人發了瘋似的顫抖著,連牙齒都在打顫,怎麼都止不下來。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刺著憂然僅剩不多的理智,狠狠的刺痛著。

他吸了一口氣。

很急,很亂。

卻像是吸不夠。

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手指抓緊了頭髮,像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卻做不到。

“夏夏他會沒事的......”

盛悅在憂然身旁安撫著,雖然他的聲音也瀕臨破碎。

“他會撐過去的......”

他對著憂然說,卻也像是在說服著自己。

韓依媗早已哭成了淚人,她坐在了最接近門的地方,盼著兒子下一秒就走出來,和平常一樣笑著。

她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過了彷彿一世紀之久,玻璃門終於緩緩打開,門外的三人同時站了起來,急忙上前問著盛夏的情況。

“我們夏夏怎麼樣了?”

韓依媗幾乎是乞求的問著,看起來隨時就會暈了過去。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穩:

“請放心,他目前穩定了下來,但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可能還要過一會才會恢復意識。”

醫生說完點了頭就離開了,三人趕緊鞠了躬,韓依媗放心了下來,一時間腿軟,倒了下去。

“夏夏沒事......夏夏沒事......”

韓依媗重複的念著,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他沒事。”

盛悅抱住了韓依媗。

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卻也紅得厲害。

憂然也是在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他慢慢退回椅子旁,坐了下來。

頭靠著牆,望向了天花版。

他抬起眼,看向刺眼的白燈。

喉嚨乾得發疼。

“........太好了。”

————

一行人到了病房,盛夏就這麼躺著,白色的被單蓋到胸口,手背上貼著輸液針,透明的點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睫毛安靜地垂著。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除此之外也無大礙。

韓依媗立刻衝上前,幾乎是跌到床邊,手顫抖著撫上盛夏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小心翼翼地碰著,一句話也不說。

憂然站在了後頭,遠遠的看著盛夏,

“只要他沒事就好。”

憂然心想。

“怎麼了?”

盛悅拍了拍憂然:

“靠近些啊,他肯定比起我們更想看到你。”

他半開玩笑著,試圖緩和這憂鬱的氣氛。

憂然這才動了。

他靠近,坐到了韓依媗的對面,牽著盛夏的手。

那隻手,很冷。

三人就這麼沉默了下去,聽著牆上的時鐘一秒一秒的動著,就靜靜地望向病床上的盛夏。

過了許久,盛夏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盛夏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掙扎了很久,才終於慢慢睜開眼睛。

“夏夏!”

韓依媗先發現了兒子清醒,聲音帶著哭腔,肉眼可見的開朗了起來,趕緊叫著盛悅。

“媽......爸.......”

“我....沒事.......”

他握住了他們的手,努力擠出了一點笑容。

“.....哥”

憂然整個人一震,趕緊湊近:

“我在.....我在..”

“不要哭了..不是你的錯.......”

盛夏看著他,眼神很溫柔。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只想著能夠享受著最後一次的胡鬧,他也知道憂然是不會拒絕自己的。

“好...好...我不哭了...不哭了.......”

憂然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掉了眼淚。

他胡亂地抹掉,卻怎麼都抹不乾淨。

他摸著盛夏的臉,眼神充滿著愛意。

過了幾分鐘,醫生走了進來,坐到了盛夏旁。

盛夏目前還沒有力氣,只能躺著,他轉向側邊,看向了醫生的位置。

醫生翻了翻手上的報告,語氣刻意放得平穩:

“檢查過後,我認為盛夏還是得繼續待在醫院裏。”

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垮了下來,空氣像是瞬間凝住。

韓依媗的手僵了一下,盛悅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只有盛夏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沒什麼反應。

“他這種病是會突然發作的,加上近期頻率上升,待在醫院裏是最好的選擇。”

醫生補上了一句,然後起身。

“家屬請跟我來一下。”

“你好好休息一下啊。”

韓依媗溫柔的說著,起身跟著醫生走去,轉眼間消失在了門外。

門關上的瞬間,房裡只剩下了二人。

“哥......”

盛夏終於可以牽住憂然的手。

“我在。”

“你會......陪著我的吧?”

盛夏虛弱的說著,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

“當然。”

憂然沒有猶豫。

他緊緊的握住了盛夏,眼神沒有半點退縮。

————

門外。

門一關上,醫生的表情就變了。

醫生改了剛才平靜的表情,轉而變得嚴肅,眉角皺了些許,看著報告單。

“其實....盛夏的情況不太樂觀......”

空氣頓時變得沉重。

醫生看著盛夏監護人的表情,韓依媗低下了頭,肩膀顫了起來,抓住了盛悅的衣角。

盛悅也沒好到哪里,他的手反覆在褲子上擦著,像是無處安放。

醫生將一切看在眼裡,卻還是專業的繼續說了下去。

“還是請監護人們做好心理準備了.......”

————

次日一早,憂然回到了學校。

教室裡還是和平常一樣吵鬧,笑聲、椅子拖動聲、有人在補作業的抱怨聲,全都混在一起。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少了一個人。

“夏哥呢?”

江溪宏在午休的時候問憂然,語氣輕鬆。

憂然的筆停了一瞬。

“他感冒在家裏呆著。”

憂然照著盛夏交代的說詞解釋著。

“蛤?那麼突然?”

江溪宏皺了下眉。

“要不要我們買些什麼放學帶給他?”

宋希提議,江溪宏快速贊同,寫了個清單給盛夏,紙上很快寫滿。

“不用了。”

憂然打斷兩人,他們同時抬頭。

“我昨天就買好了。”

江溪宏和宋希兩人一想,又對看了一眼,瞬間理解。

“也是,你這種人肯定一車載回去。”

江溪宏笑著把紙揉掉。

宋希也點頭:“寵成這樣,受不了了。”

憂然沒有回應。

只是重新低頭寫字。

“要我們去探望他嗎?

江溪宏又問。

“他讓你們別去了,等下被傳染。”

“嚄。”

江溪宏這才放棄。

話題隨後被帶到了江溪宏買回來的紀念品上,很快盛夏的事就被拋到了腦後。

————

放學後,憂然幾乎是第一個離開學校的人,理所當然的往醫院去。

“你看看,老婆感冒那麼擔心。”

江溪宏打趣著。

一來到醫院,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他手裏提著一束花還有些盛夏想吃的晚餐。

推開病房門。

“哥,你來啦。”

盛夏在韓依媗的幫助下坐了起來,背後墊了好幾個枕頭。

盛夏張開了嘴咬過韓依媗遞過來的蘋果。

“嗯。”

他將花束放到桌上,把晚餐給了盛夏。

他雖然臉色還些許蒼白,但比起昨天已經精神許多。

“耶,我超餓的。”

說罷將包裝打開快速的吃了起來,他動作很急,手卻不是很穩。

“看看你,那麼急幹什麼,也沒人跟你搶。”

韓依媗拍了拍盛夏的頭,給他擦去嘴角上的食物。

“小憂你來坐吧。”

她說完起身讓座給了憂然。

“你有沒有怎麼樣?”

憂然拿過了餐具,耐心的一口一口的喂著盛夏。

“啊.....真好吃........沒事...今天做了些檢查......我還要。”

他張開了嘴。

“沒事就好。”

他給盛夏擦了擦。

“想你了哥。”

盛夏吞下去後說道,看向了韓依媗的方向。

韓依媗看著電視,看起來注意沒有在盛夏這邊。

“我也很想你。”

憂然微微傾身,吻在了盛夏唇上。

“等你出院,你想幹什麼我都陪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落在餐盒上,沒有看著盛夏,手裡還拿著餐具。

“.......”

盛夏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其實想說什麼。

喉嚨動了一下。

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盛夏不想破壞著憂然內心的一點希望,猶豫了瞬間說:

“........那我們出去就結婚吧。”

他像是開玩笑,卻沒有一點玩笑的成分。

他露出了招牌笑容,眼睛也彎了起來。

憂然一下子慌了神,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呼吸卡住。

不知如何做反應。

幾秒後,他再次恢復。

“當然。”

他又吻了上去,這次,

比上一次深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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