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正當時

第122章

第122章

第122章

  過了好半天,譚氏終於開口︰「這般吧,我再與我家老爺商量商量。」安若希的心一沉。陳媒婆也是楞了楞,道︰「這個,前日安老爺不是已經拿定了主意了嘛。」

  譚氏笑道︰「老爺說的是願意結親,可這結親不也得看禮數和誠意嘛。」

  安若希緊張得咬住了唇。陳媒婆却是會意了︰「夫人覺得哪裡不合適,只管說便是。我回去與薛夫人說,讓她再琢磨琢磨。」

  譚氏又笑︰「其實也沒什麽,只是這禮數合不合適,也得看薛夫人的意思。我這頭,再與老爺商量一下。」

  陳媒婆談過這許多親,自然也明白譚氏的心思。她定是嫌聘禮少了,但要是說得太明白怕薛家不高興,不爭取爭取又不甘心,留個活話,後頭還有餘地。

  陳媒婆忙附合︰「也是也是,這事是得與安老爺商議的。那我回去與薛夫人報了,等夫人這頭的消息。」

  譚氏道︰「讓陳嬤嬤費心了。若是薛夫人著急,還望陳嬤嬤幫著美言幾句。」話說著,塞了一粒小碎銀過去。

  陳媒婆趕忙收下,喜滋滋地道︰「夫人放心。我會瞧著薛夫人臉色說話的。若是薛夫人看重這親事,抬一抬禮數也是應當。」

  譚氏聽得如此說,知道陳媒婆是明白了,又客套誇贊一番。

  安若希在窗外垮了肩,垂頭喪氣地走了。心裡頗有些難過,可惜無人可述。

  陳媒婆走了,這一日也未再來。譚氏整日忙府裡瑣事,安若希未有機會與她細商,而且事實上,安若希也不知自己能說啥。禮單她看了,她自己覺得挺好的。只是她自己覺得好沒用。一切還得看爹娘的意思。

  後安之甫回到家中,安若希粘著譚氏跟著去了。安之甫看完禮單,聽完譚氏所述,也是與譚氏一個想法,拖延拖延,吊吊薛家的意思,看看還有沒有可能再把聘禮多要些。若是薛家小氣,那到時他們回嫁妝時也少拿些出來。

  安若希鬆了口氣,不是又反悔了就好。

  譚氏聽得要少嫁妝,給了安之甫一個眼色,意思女兒還在這兒聽著呢。嫁妝多少可是涉及女兒的利益了。

  安若希瞧見了,忙道︰「爹娘不必擔心,薛家是大戶,女兒嫁過去又不是挨餓受窮的。眼跟前禮數多點少點其實不是最緊要的,嫁過去之後,女兒幫襯著娘家多拿些好處,那不得比禮數多出好些去嘛。」

  譚氏心裡寬慰,直誇女兒懂事,安之甫也覺舒心,贊譚氏︰「還是你教導得好,若是各房有你一半明理懂事,我也就省心了。」

  譚氏有些得意,但想起四房段氏,又有些添堵。昨夜裡她試探著問了問安之甫的意思,依她看,是想將段氏趕出府去才好,但安之甫竟然裝沒聽見,扯到別處去了。譚氏臉上談笑,心裡却是打定了主意定要找機會將那瘋婆娘弄走,莫要被她禍害了才好。

  秀山靜心庵裡。靜緣師太在佛堂安慰安若芳︰「你不用慌,隔了這許久,他們搜查不到,不會留人手在此處。也許偶爾再來看看,查不到什麼的。你今夜在密室休息一晚,我去處置些事,明日回來,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很快就可以回家去。」

  「師太要去處置什麼?」走到今時今日,安若芳倒沒有剛開始逃時那般害怕,最壞的結果還能如何,就當她未曾逃出家。她只盼著娘親和大姐能平安,她能再見到她們。也希望師太平安,不要再捲入凶險之中。

  靜緣摸摸她的腦袋,答道︰「去掃清你回家的阻礙。」

  靜緣師太去了中蘭城。

  錢裴於福安縣和中蘭城的兩處府宅她都探清楚了。福安縣裡錢裴的老宅防守更嚴密些,再者她對福安縣幷無對中蘭城這般熟,所以盡管中蘭城裡郡府衙門和軍方都在搜捕她,靜緣師太還是覺得在中蘭城下手最合適。

  錢裴現在就在中蘭城。

  錢裴與南秦那頭的細作組織有關係,這是靜緣師太知道的。這也是當初她沒有對錢裴動手的原因。當初若是殺了錢裴,會惹來閔東平的猜疑,而她因爲最早時幷不在乎,所以沒搞明白整個組織裡的人手情况。她沒把握能護好安若芳,故而按兵不動。

  可現在不一樣了。閔東平死了,劉則死了,唐軒死了,前綫開戰,城裡暗藏的奸細必定蠢蠢欲動,衙門和軍方都在找她,安若芳跟她在一起太危險。這種時候,殺掉錢裴正好。安若芳平安回家,後頭會如何,就看這小姑娘的造化吧。她能做的,已經爲她做了。

  靜緣喬裝打扮成農婦模樣,趁著黃昏時混在歸城的農戶販夫人群裡一起入了城。她先潜入了錢府隔壁的那個空院裡,那院子雅致秀美,家具擺設頗是講究,但屋子是空的,靜緣猜想這處也許是從前給閔東平住的。一門之隔,方便行事。此時空寂無人,正好給她藏身靜待。

  靜緣一直等到了夜半。她脫掉了外裳,裡頭穿的是夜行衣,用黑罩頭將頭臉擋好,只露出了眼睛。她拿好原先藏於袖中的短劍,翻過墻去,躍進了錢府。

  錢裴住在東院正南大屋。靜緣冷靜地潜在墻邊暗影中向東院靠近。整個府宅裡頭靜悄悄的,偶見護院打著哈欠坐於園中廊下,靜緣都靜靜地避開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殺人了,靜緣的步子很穩,滿身的血却在叫囂著興奮。她想殺人,就殺這個人,非常想。這一定會是這些年來她殺得最痛快的一次。

  東院到了。靜緣躍了進去,拔出了短劍。劍刃在月光下泛起銀光,透著極欲沾血的渴望。

  院子裡沒有人,所有的屋裡都沒點燈。靜緣從屋廊邊暗影處往前走。她幷不著急直奔南屋,而是先察看了一圈院裡各房,緊挨著南屋的小房裡,兩個丫環睡得正香,一人躺床上,一人半臥在門邊的榻上,想來是要值夜。趁著錢裴未喚人伺候先睡會。還有兩個護院模樣的睡在靠近院門的小屋裡。

  靜緣看完了,來到南屋外,窗戶半開著,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床上臥著一人,半側著臉,正是錢裴。

  很好,所有的情況一如所料。靜緣輕輕去推門。錢裴並沒有閂屋門。這很正常。在他的宅子裡,他的院子裡,周邊都是他的下人,他自然是放心大膽,睡得安穩。

  靜緣走了進去,二話不說,手起刀落,一劍砍進錢裴的頸脖。

  錢裴猛地一震,還未有反應,靜緣抬手再補一劍,錢裴脖上的血噴濺而出,染了靜緣一身。靜緣再砍一劍,幾乎將他腦袋砍掉。她靜靜看著錢裴血流如注,她覺得心情無比舒暢。就是這樣,殺人就是這樣的感覺。

  靜緣看够了,把劍蹭在被子上擦擦血迹。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被子上,錢裴的手指指節粗壯,覆有老繭。

  這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老爺的手,這繭分明是長期編竹繩勒或是其它勞作方會結成。

  靜緣朝錢裴的臉看去,血迹將他的容貌染得看不真切,靜緣盯著他,這人長得很像錢裴,染血之前她沒太仔細,染血之後,還真覺得不好判斷了。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淌濕了靜緣師太的布鞋。靜緣師太猛地轉身欲走,這時門外却有兩個護院巡過,兩人見到一黑衣人出來,再一看屋內滿地血,頓時尖聲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靜緣想也未想,揮劍便砍。一劍刺進一人的心窩,另一人轉身便跑。靜緣足尖一點,兩個起落躍到那人面前,探手又是一劍。那人尖叫著揮刀相迎,「鐺」的一聲虎口發麻,他的大刀竟是不敵對方短劍之力,再握不住,剛要矮身躲閃,刷的一下,胸前一痛,卻是被劍橫劈砍過。

  那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院門那屋裡的護院,兩人未穿外衣提著刀便殺出來,大聲叫喊著「有刺客」。靜緣劍尖一指,點足躍上,一劍砍翻一人,也不戀戰,奔出院外,準備離開。

  剛出院子,却聽得身後有輕微的破空之聲,却是另一護院拍向院門,放出暗器。靜緣轉身揮劍,擊落箭矢。但空中銀光點點,靜緣心知不妙,暗器不止這個。靜緣揮舞短劍,一邊翻躍而起,但仍未完全避過。她只覺得右腿右臂刺痛,竟是針刺襲來。

  上面一定有毒。不然針有個屁用。

  靜緣火速往一旁的樹上躍去。不遠處傳來護院打手吆喝的聲響,好些人趕來了。

  靜緣毫不理會,從樹上躍到陰影角落,遁暗而逃。腿上及手臂開始發麻。靜緣翻出墻去,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咽了。身後遠遠有人追來的呼喝和脚步聲響,靜緣向前跑,然後轉了一個彎,跑回了錢府旁邊的那個空院裡。

  很快,錢府上下全都驚醒了。靜緣聽到些許嘈雜聲響,但很快沒有了。沒人往這個院子來,靜緣安靜打坐,過了好一會,暗暗慶幸那針上幷非什麽厲害巨毒,約摸只是些麻痹藥物,他們大概想捉活口。

  靜緣面無表情,却知道情况比她想像的糟。她殺的那人,一定不是錢裴了。錢裴需要找個替身為自己受死,想來許多事他都早有準備,他的身份也超乎她的預估。

  無論哪方面,她都低估他了。

  錢府折騰了一晚,幷沒有抓到刺客。護院追著黑影追到街上,還惹來了巡街的衙差、衛兵,衆人一起將那範圍圈起搜捕,却沒有抓到人。

  鬧成這樣,衙門自然是知道了。姚昆火速趕來,幷派人火速趕往福安縣通知錢世新。

  待到了錢府,見得錢裴安然無事地冷靜坐著,姚昆震驚。

  「確是有人闖進了我的宅子。」錢裴道。「殺了我一個下人。被護院發現了,打了起來。」

  姚昆像模像樣地開始查案。下人身份如何,平素可與人結怨,刺客的目標是誰?是殺錯了人還是就衝著那下人來的?刺客如何進入?說了什麽?可有人看清刺客相貌等等……

  錢裴一概答不知。護院也隻供述,刺客身形像是個女的,但究竟是不是,他們也不敢肯定,因爲天黑,對方蒙著面,且一聲未吭。也許只是身形瘦小些的男子或是少年也說不定。

  「女的?」姚昆看向錢裴,腦子裡已然想到那個失踪的靜緣師太。却未有人知道那位師太是否會武,但與細作之事有所聯繫的女子,最神秘莫測的,目前他只知道這人。

  這邊錢裴却道︰「定然不是安大姑娘了。她雖恨我,但應該沒那本事打得過我這些護院。」

  姚昆聽明白了,錢裴幷不想追究此事。錢裴不想追究的,他却是想了。姚昆裝模做樣附合了錢裴,說應該不是安大姑娘,但他也會問一問。死者既是被人殺害的,衙門怎麽都得立個案調查明白,不能放過凶手。

  錢裴沒多言,準姚昆將屍體帶走,也讓護院回了姚昆的回話,然後送客關門。

  姚昆是送走了,但天未亮錢世新却是趕了過來。所有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錢裴對兒子比對太守大人更不耐煩,趕他去問姚昆。「所有情况都與姚昆說了,屍體他也帶走了。我無事,別煩我。」

  錢世新簡直氣得噎住,乾脆往郡府衙門去了。

  天亮時,錢府半夜遇襲的消息已開始在中蘭城中傳散。

  靜緣回到了靜心庵,與安若芳一起藏身密室。「真抱歉,事情沒辦好。恐怕你近期還不能回家。」

  侯宇悄悄進了錢府,與錢裴面對面坐著。

  「是屠夫?」

  「應該是她。」

  「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也未聽說哪裡出了差錯,她怎地就突然倒戈了?再有,她為何會對付你?」

  「因為安若芳。」錢裴微笑,「之前的種種莫名其妙和推測在屠夫動手之時就明朗了。安若芳活著,在屠夫手裡。」

  侯宇皺眉︰「這表示什麽?」難道屠夫早早就與安家有瓜葛?安若芳是她帶走的?這變數也太大了。

  錢裴還是微笑,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這表示讓我不痛快的人,總會付出代價的。安若晨是這樣,安若芳也是這樣。」

  侯宇眉頭皺得更緊︰「你莫想著私怨。大局爲重。再有,這事必須跟上頭說。你被屠夫盯上了,必須速速撇清楚關係,中蘭城不能由你聯絡牽頭。不能因你而壞了所有的事。」

  錢裴冷冷看他一眼︰「我對權勢不感興趣,若不是那些個都沒用的,我也犯不著這麽累。你放心,我是著眼大局呢。屠夫想做什麽,我約摸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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