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後悔
“媽...”
“給我分了！” 柯以真的聲音幾乎是炸開的。
“我說我不會分手的。” 憂然淡淡的說，語氣卻沒有半點退讓。
“你說什麼？！” 柯以真冷笑了一下，
“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為了給你交個男朋友的嗎？！”
“你知道周圍的人會說些什麼嗎？！”
說的同時一疊照片被狠狠地丟到了桌上。
憂然一張一張的撿了起來，才發現照片全都是他和盛夏。
學校門口，街道轉角，甚至旅館門前。
牽手的、擁抱的，還有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接吻的。
毫無疑問，每一張的兩人看起來是無比的幸福的。
“我是在門外收到的。”
柯以真冷冷地說，”你自己看看吧，這像什麼樣？”
“媽...” 憂然打斷柯以真，”我知道周圍的聲音，但我沒有必要理他們。” 他強迫自己暫時不去想，是誰拍下了這些照片，專注在說服自己母親上。
“我真的很愛他...求你了媽。”
那句話出口時，他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
柯以真一愣。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以前的畫面：
“媽！給我買這個！”
小小的憂然舉起了一盒積木。
“欸...家裡已經有很多了吧。”
她皺著眉，語氣帶著遲疑。
“但是...” 憂然的委屈的低下了頭，嘴角往下壓，彷彿下一秒就要哭了出來。 “拜託啦...”
“有什麼關係，就買下來啊。”
一旁的憂序拿了那盒積木，走向了櫃檯。
獲得禮物的憂然蹦蹦跳跳地衝向了爸爸，下一秒就被抱了起來。
“開不開心？”
“開心！最喜歡爸爸了！” 小憂然興奮的回答著，依然抱緊自己的新玩具，笑得毫無保留。
————
回到了現在，依然是柯以真在反對著。
只是這一次，事情卻不像小時候一盒玩具一樣的簡單。
“媽...” 憂然幾乎是乞求的說著， “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差不多了，我真的很愛他...”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請給我們一次機會，你認識他一定會改觀的...”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你——”
柯以真突然語塞，她無法想像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男孩牽手、擁抱、親吻的樣子。
當那些照片被放在家門口時，她還一度告訴自己那是修圖，是惡作劇。
直到她自己親眼看到了憂然與那個上次出現在自家門前的那位男孩從旅館出來的時候，
那一刻，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憂然跪到了柯以真面前，柯以真氣得發抖，氣他為了一個男孩子，甚至不惜跪到自己眼前。
就為了一個 “別人家” 的孩子。
憂然低著頭，不敢與柯以真對視。
柯以真攥緊了手，不自覺地發抖。
以前的自己在別人家說自己孩子好像是同性戀而煩惱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
“有什麼關係？兩個孩子互相喜歡就好了，我們大人就別管那麼多了。”
她回想著。
當時說的無比輕鬆。
但到現在，輪到自己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本說的”別管”變成了責罵，變成了失望，還有無法說出口的恐懼。
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柯以真感到了深深的後悔，
也覺得可笑。
因為自己的兒子，原來也是那個 “別人家的孩子。”
“你們...” 柯以真終於出了聲，依然顫抖著，”真的不分？”
“對不起。” 短短三個字，卻表現出了堅定的心。
柯以真點了點頭，卻無法說出什麼祝福的話。她站了起來，打開了家門，卻迎面撞上了趕過來的憂序。
“以真...”
憂序些許喘的說著。
“你來這裡幹嘛？”
柯以真再次握緊了手。
“爸？”
後面的憂然也站了起來，發現了門口的憂序。
“哥你沒事吧？”
躲在憂序身後的盛夏出了聲，在憂序的示意下衝進了屋，扶起了悠然。
“你怎麼來了，我爸是你叫的？”
憂然由著盛夏攙扶著自己。
“對不起...我太擔心了.....”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盛夏急迫的解釋著。
憂然摸了摸盛夏的頭，
“我不會對你生氣的。”
“謝謝。” 他補上。
“以真，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憂序親切的勸著，語氣柔軟。
“你....你早就知道了？？！”
柯以真再次激動了起來，用著顫抖著的手指著面前的憂序。
“是。” 憂序說。
“盛夏是個好孩子，他們兩個在一起很好的。”
“我可是百分百的贊同。”
他又說。
柯以真根本不知道憂然是什麼時候與憂序再次有了聯繫的，但是她無法接受的是憂序竟然會比自己早知道。
“憂然你—— “ 她轉過頭，舉起手，
“你什麼時候跟他聯絡的？？！！” 說完就甩了下去。
——卻沒有落在憂然臉上。
盛夏擋到了憂然面前，替他擋下了這一巴掌。
盛夏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耳邊嗡的一聲，世界像是空白了一瞬。
白皙的臉頰很快浮起紅痕，清楚得刺眼。
“盛夏！”
“夏夏！”
憂序憂然同時喊了出來，憂然幾乎是撲過去的，雙手捧住盛夏的臉，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你有沒有怎麼樣？？”
盛夏搖了搖頭，然後說：
“阿姨，我真的對不起你....”
他停了一下，
“但是..能不能別讓我們分開......”
盛夏死死咬著唇，不願讓眼淚掉下來。
他這一輩子從沒被自己父母打過，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上長大的，
可現在，他卻站在這裡，替憂然挨下了這一巴掌。
這樣挨了一下，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憂序看不下去，拉住了柯以真。
“妳怎麼能打孩子？！”
他第一次抬起了聲音，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婆。
“他——”
柯以真也愣住在原地，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盛夏臉上清晰的掌印，嘴巴張開，卻沒有聲音。
憂然牽起了盛夏，跟憂序點了頭，帶著他一起上了車。
憂序放開了柯以真的手，失望的轉過了頭，最後說了句：
“妳自己想想看為什麼憂然是先告訴我吧...” 然後關上了門，走向了車上。
車裡的憂然揉著盛夏那腫起來的臉：
“怎麼那麼亂來呢？痛不痛？”
“哥別念了。” 他靠到了憂然肩上，嗅著憂然的頸間。
“真是的...”
憂序也在這個時候上了車。同樣的，一上車就問了盛夏有沒有事，再獲得了沒事的回答後帶著兩人回到了自己家。
“小優你暫時就住著吧。”
憂序說，憂然點了點頭，卻想著這樣跟盛夏聯絡有些困難。
“叔叔，我能在這住個幾天嗎？”
盛夏那著憂序給的冰袋撒嬌的問著。
“當然可以。”
對可愛的東西沒輒的憂序立馬答應，他看向憂然，心想小時候可愛的樣子去哪了，無奈地嘆了口氣。
憂然： “......”
————
兩人整理好後就回到了憂序空出來給憂然的房間。
兩人面對著彼此側躺著，憂然把盛夏給拉了過來，抱緊了他。
一天內發生了那麼多事，兩個人都累了。
“我媽不知道從哪裡收到了照片。”
憂然將照片拿了出來，給盛夏看。
“你媽就是看到這些才在旅館外面等的嗎？”
盛夏看了照片第一個問題。
“應該是。”
“怎麼有人那麼閒，把這些放到我家門口。”
憂然低喃著，完全想不透。
“別管那些了。”
盛夏反抱住了憂然，埋進了他的懷裡。
“抱著我就好了。”
————
在客廳裏，憂序接起了柯以真的電話。
面對著歇斯底里的謾罵，憂序卻毫不退讓，說什麼都得讓憂然待在自己家。
“等你什麼時候能好好坐下來說話的時候我就會送她回去了。”
憂序最後說了一句，就掛掉了電話。
他無法想像自己如果沒有接到盛夏的電話，獨自在家的憂然會怎麼樣。
他開始後悔著自己做過的決定。
“把憂然留給柯以真真的是對的決定嗎...”
這個想法在憂序的腦海裡無法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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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楚。
屋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被留在家裡的柯以真也開始後悔了自己的行為。
她不知道為什麼身體總是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動了起來，在打下去的那一瞬間，她對上了盛夏那雙抬起頭看著她，帶著懇求、卻沒有退讓的眼睛。有那麼一下子覺得如果是這個男孩子的話.....
但發生的事沒辦法逆轉，打了就是打了。
不管她攻擊的是憂然還是盛夏，這一巴掌幾乎就是斷了憂然與自己的情份。
甚至因為自己打的是憂然不惜下跪保護的戀人，造成的後過可能更為嚴重。
柯以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從以前到現在，每當自己心情不好，每當自己激動的時候，不管是誰，憂序或憂然，總是讓著自己。
這是第一次，兩人都選擇了自己的對立面，還從兩人的眼神中看見了明顯的失望。
柯以真倒在了桌前：
“對不起....對不起............”
她終於明白，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有些手一旦揮下去，
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