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發現
今天盛夏早早的就起了。
他坐了起來,看了下身旁的手機,八點半。
他緩慢地站起來,換上了一身休閒服。白色的襯衫,加上米色的背心。最後在配上卡其色的長褲,隨意卻不顯得隨便。
他站到了鏡子前洗漱,閉上了眼睛,再慢慢睜開。
鏡子裡的自己略顯憔悴,可能是因為前一晚睡不著的緣故。
憂然今天還沒發訊息過來,看來是抓到了盛夏起床的規律,打算等他起床再發。
盛夏推開了房門,慢慢的下了樓。
韓依媗跟盛悅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桌上沒有豐盛的早餐,也沒有平日那快樂的談笑聲。
兩小隻不在餐桌前,應該還在房間睡著。
窗簾緊閉,整個樓下顯得格外陰暗,少了熱鬧,多了憂鬱。
“媽,我好了。” 盛夏輕聲細語的說道,對上了眼睛微微濕潤的韓依媗。
“....嗯。” 她逼著自己擠出了一抹微笑。
一旁的盛悅拉起了她的手,一起走出了家門。
盛夏跟著兩位,坐上了汽車後座。
一路上,沒有人說一句話。盛夏望著外面的景色,腦海裡全是和憂然一起走過這些地方的片段。他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前排的韓依媗看到了,卻什麼都沒說。
————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盛悅停好了車,三人也終於從車內出來。
原來,三人一早起床是為了來看盛夏的報告,但到了醫院門口,又遲疑地不敢進去。
三人站在停車場,最終,盛悅拍了下老婆跟兒子的背,向前邁步。
進了醫院,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景色映入眼簾。
這些都是盛夏從小看到大的樣子,什麼都沒變。
盛夏與自己父母點了頭,就一起上了樓。
登記完沒多久,三人就被叫入了診間。
韓依媗坐在了盛夏的旁邊,手抓著手,肉眼可見的焦急。
站在身後的盛悅看起來較為放鬆,腳卻不自覺的抖著。
很快地,醫生跟護士確認完什麼東西,回到了座位。
他盯著電腦螢幕,久久沒有開口。
診間的空氣像被拉長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醫生轉過了頭,看向盛夏三人。
這位老醫生是從盛夏小時候就看的醫生,到了現在也差不多有十五年多一些了。
老醫生雙手放到了桌上,思考著該說些什麼,又該如何說出口。
“我看了下盛夏的體檢報告。”
一旁的韓依媗咽了下口水。
“我不想騙你們,但是盛夏的情況不怎麼好。”
話一出,盛夏感覺到氣氛有些不一樣了。
身旁的母親低下了頭,原本那一點僥倖的期盼也消失了。
身後的父親手搭在了母親的肩上,手指卻無法控制的抓緊。
過了很久,診間依然沉默著。
直到盛夏開了口:
“我還有多久?” 盛夏問,彷彿早就料到今天的結果了。
話一出口,診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韓依媗終於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盛悅伸手抱住她,試圖安撫,卻連自己的情緒都壓得吃力。
醫生看了盛夏父母的反應,沉默了很久。
盛夏還那麼年輕,本該有很長很長的人生...
猶豫了許久,老醫生最終說:
“...可能..不到一年了。”
那一瞬間,盛夏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他看著醫生那張張合合的嘴,卻不知他說了些什麼。
他轉身看向父母,發現就連盛悅也忍不住落下了一滴眼淚。
他心想:
原來真正聽到結果的時候,是這樣的。
不是痛,也不是怕,而是一種毫無反應的安靜。
心臟跳得很慢,又很重,每一下都敲打在胸腔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冰冷,卻出奇地沒有發抖。
旁邊的韓依媗歇斯底里地問著:
有沒有什麼手術、什麼方法能治好自己的兒子?
多少錢都願意......
盛夏卻不知為何,一點情緒都沒有露出。
只是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
回家的路上,車裡不再沉默,取而代之的是韓依媗的啜泣聲,跟盛悅敲打方向盤的撞擊聲。
過了一陣子,堅持不住的盛悅終於停下了車,跟著韓依媗一起哭了出來。
盛夏沉默地看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坐在後座,突然的想就這麼打開車門,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
下了車,還能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假裝醫院只是做了一次普通的檢查,
假裝那句話從來沒有被說出口。
可是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一旦逃了,留下來承受的,會是他的父母。
最終,三人還是回到了家。
————
“爸!媽! 你們去哪裡了?”
“好餓。”
兩小隻說著。
這時的韓依媗盛悅二人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卻依然略顯疲憊。
他們故作正常的說著:
“等一下啊,馬上做飯!”
就匆匆離開了現場。
盛夏丟下一句話:
“我去外面吃。” 就再次踏出了家門。
————
出門的盛夏,漫無目的的走著,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他跪到了地上,無法控制的哭了出來。
整個身體不斷地顫抖著,怎麼樣都停不下來。
為什麼是我.....
他甚至卑劣地想,希望承受這一切的人不是自己。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真的聽到了宣告後還是受不了。
憂然.....
怎麼辦.....
想到著,又哭了出來。手指還是本能地撥了通電話。
“哥....” 聲音破碎得不像話。
“寶貝怎麼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電話中憂然的聲音裡全是急切。
大概五分過後,憂然就出現到了盛夏的面前。
一看到了憂然,盛夏立馬衝了上去,整個人撲進那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憂然也抱緊了盛夏,捧著他的臉,一下下的吻著。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哥....我餓了。” 盛夏打破了沉默,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憂然沒有追問,自然的牽起了盛夏那雙冰冷的手,帶著他離開。
————
吃飯的時候,盛夏時不時看著憂然,欲言又止。
他無數次的想著向憂然坦白的樣子,卻又害怕著。
憂然當然注意到了盛夏,但也沒逼著盛夏說什麼。
在無數次對上視線後,憂然放下了筷子,主動的說:
“盛夏。” 他難得叫出了他的名字。
盛夏看著憂然。
“你如果不想說,或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那就不說了。”
他停了一下。一手輕輕摸著盛夏的臉。
“等到你想通了,你準備好了,再說也沒有關係的。”
然後吻了上去,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感動的盛夏點了點頭,抱住了憂然。
結完帳之後,兩人安靜地走著。
走到一半時,盛夏抓住了憂然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著:
“能不能陪我一天?”
回應的是一個輕輕的吻。
————
盛夏不想回家,但憂然家裡也不方便,就開了個房。
兩人並沒有做什麼,只是靜靜的躺在一起,憂然時不時撥著盛夏的頭髮。
盛夏側躺了起來,伸手抱住了身旁的憂然,又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噓— 沒事了—乖——”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著盛夏那顫抖不止的背。
沒多久,盛夏就在溫暖的懷裡睡了過去。
“對... 不用擔心,他跟我在一起。”
“對,請放心,他沒事。”
盛夏起來聽到的就是憂然講電話的聲音。
“你起啦?抱歉,是我太大聲了嗎?”
盛夏搖頭,伸手討了抱抱。
憂然走近,回應了小公主。
他像抱著小嬰兒一樣,左右晃著,說:
“你沒跟你爸媽說就跑出來了?”
他沒有責備,只是平穩的說著。
“我錯了..”
盛夏在懷裡回答。
“我沒有要怪你,但是你別讓你家人擔心好嗎?”
“只要你想見我,我一定會出現的。”
“所以不用急,好嗎?”
盛夏點了頭,親了憂然的唇。
過了幾秒,退開的時候,盛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那...如果你想見我的時候見不到了呢?”
他抬起了頭。
“那我會一直等,一直等到能見到你的時候。”
他堅定的回答。絲毫沒有遲疑。
————
到了晚上,盛夏決定回家,憂然也同意了。
兩人起來就往樓下走去。
離開了旅館,夜晚的風直擊臉龐,兩人牽著手。
“小優?”
柯以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兩人停住。
“小優。”
聲音逼近。
憂然轉過頭的一瞬間就看見了震驚的柯以真,不知她是憤怒,是噁心,是傷心,還是全部。
“你——”
柯以真卻說不出話。
“媽。”
憂然打斷,將盛夏藏到自己身後。
“對不起。”
“我交往的對象是男的。”
————
盛夏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家的,但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就不禁腿軟,跪倒在了床邊。
他急忙拿出了手機,不斷的給憂然發出消息,卻都沒有回覆。
他很害怕。
他怕憂然被母親傷害。
怕憂然家裡破碎。
怕自己離開的時候憂然沒有個能夠依靠的人。
他播出了電話,卻沒人接。
盛夏抱住了頭,眼淚早就流乾了。
只剩下無止盡的恐懼,
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