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憂然
二人牽著手走在星空下。
夜色很深,天空乾淨得不像平日城市裡能看到的樣子。星星零零散散地掛著,亮度不算耀眼,卻足以照亮前方的路。空氣裡帶著一點涼意,不刺骨,也不讓人退縮,而是一種讓人清醒、卻又捨不得快步離開的溫度。
兩人肩並肩地走著,誰也沒有刻意加快腳步,小情侶不急不慢,像是在刻意拉長這段屬於他們的時間。
遠處偶爾傳來車聲,很遠,遠到像別人的生活。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比平常清楚,好像每一步都被記住。
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多一點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走進了最近的一家便利商店。附近便利商店其實很多,走不到幾步就會出現一家,他們沒有討論,也沒有理由,只是剛好停在了這裡。打開門後,盛夏感受著暖氣帶來的溫暖,走向了櫃子拿了杯熱可可。
憂然同樣拿了杯,接過了盛夏的飲料,很快就結完了帳。
熱心的店員看了眼時間,笑著提醒他們夜深了,外面涼,記得早點回家。
二人有禮貌的應了聲,揮揮手就離開了商店。
離開了暖氣的庇護,盛夏有點不習慣。盛夏即使穿著憂然的外套,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外套裡殘留著憂然的溫度,卻敵不過夜風慢慢滲進來的涼意。
————
兩個人走到了商店的後面,建築很好的擋住了風。這裡很安靜,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聲。
憂然靠在了圍牆上,喝著剛買的熱可可。
盛夏靠了上去,背靠著憂然的胸膛,憂然順勢伸手,將他抱進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力道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逃開的空間。
盛夏的背完全貼著憂然,能清楚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起伏。沒多久,憂然便把飲料喝完,隨手放到一旁,雙手專心地抱住盛夏。被圈在懷裡的盛夏,體溫慢慢回升,連指尖都不再那麼冰冷。他仍抱著自己的熱飲,卻更多的是在汲取身後的溫度。
兩個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感受著彼此的存在,直到盛夏突然的說:
“然哥。”
憂然低下頭,盛夏也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夜色映在兩人的眼裡,讓情緒顯得格外清晰。
“我真的好喜歡你。”
兩人的距離便被自然地抹去。嘴唇相觸的瞬間,並不激烈,跟二人平時做的不一樣。或許是因為寒冷,兩人的臉頰卻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燙。
當兩人終於離開了彼此的吻,憂然摸著盛夏不知不覺長長的的頭髮,回應了:
“我也是。”
簡短的回答就已經足夠了,二人再次碰到了一起,憂然依然環抱著盛夏,他向來不擅長把情緒說出口,話語總是簡短,卻在動作裡藏滿了溫度。這一次的吻比剛才更深,卻仍舊克制,像是想把所有不安與承諾,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盛夏沈浸在了熱烈的吻,呼吸變得紊亂,卻無法自拔的渴望著更多,也甘願被這份溫柔淹沒。
在最後一個吻落下後,盛夏癱倒在了憂然的懷裡,無法平息自己的喘息。趴在憂然身上的盛夏可以清楚的聽見憂然的心跳。心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頻率加快著。
——原來,他也會緊張。
盛夏心想著。
“公主。” 憂然的聲音打斷了盛夏的思緒。
盛夏站直了身子,雙手環上憂然的脖子。憂然微微分開雙腿,讓兩人視線平齊,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盛夏的腰。
“我絕對不會跟你分手的。”
盛夏感覺自己某處暖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我媽不接受。我也會一直勸。”
憂然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語氣,
“大不了腿被打斷。”
語氣半開玩笑,眼神卻沒有一絲動搖。
“如果真的不行,我們私奔吧。” 憂然面無表情地說著,彷彿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盛夏笑了出來,到憂然鎖骨處蹭了蹭又起來。
“你被趕出來的話叫來我家吧。” 盛夏提議著。”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盛夏笑笑著說。
兩人也在玩笑般的討論著未來中愉悅了起來,保持著之後的事之後再說的態度,二人都知道重要的是現在,不必為了不知道多久以後的將來而錯過了現在的幸福。至少現在,他們沒有錯過彼此。
憂然從盛夏的額頭,沿著臉頰,嘴角,逐漸吻到了盛夏的脖子處。
溫熱的呼吸落在肌膚上,讓盛夏覺得有些癢卻沒有閃躲。盛夏摸著憂然的頭髮,像是摸著小狗那樣。
盛夏感覺到憂然似乎一直舔舐著某一點,疑惑的對上了憂然的視線。
“?”
“可以嗎?”
“留下痕跡。”
還沒聽清就已經點了頭。還沒回過神,輕微刺刺的感覺落下,憂然便退開了些。那一小塊淡紅留在脖頸上,顯眼卻不張揚,隨即就站了起來,憂然滿足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手不停的碰著,搞的盛夏很難為情。
“哥......別。”
盛夏害羞的抱怨著,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但憂然還是聽到了。聽話的離將手放下。還不忘了說句:
“我的。”
才心滿意足的牽起了盛夏的手,準備回去。盛夏原本握著熱可可而溫暖的手早已因為長時間吹著冷風而再次的冰冷了起來。
憂然說了句:
“走吧。”
就領著盛夏踏向了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上依然很安靜,原本時不時聽見的車聲到現在這個點早已沒了。整個世界再次安靜的彷彿只剩下二人。
————
走到家門口時,盛夏還依依不捨地抱住了憂然,不願進門。
憂然吻了下盛夏的頭頂,說著:
“快進去吧,你手都凍僵了。”
“感冒我會心疼的。”
隨後露出了溫暖的微笑。
“嗯......” 盛夏答著。身體卻沒有動。
憂然看的是覺得又好笑又可愛的,一方面是真的怕他感冒。從認識沒多久憂然就知道盛夏手腳冰冷,怎麼都暖不起來,猜出可能體質較虛。原本憂然一直不願盛夏晚上出門,但聽到了那句”我們約會吧,”就鬼迷心竅的應了。
“太晚了公主。”
憂然甜蜜的說著,語氣聽不到一點不耐煩,盛夏特別喜歡著這種特別待遇。平時保持著能用幾個字絕不說一句話的憂然,可以為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嗯。” 這次盛夏真的從憂然懷裏出來。
兩人最最最後一次落下個吻,道別,盛夏聽見了憂然用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
“我愛你。”
走了幾步的盛夏轉過頭,大喊了句:
“我也是!”
就跑回了家裏,只留以為很小聲的憂然待在原地。安靜的小區迴盪著那句我也是。
憂然也趕緊跑回了家。
————
到了家發現柯以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在房裡已經睡著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玄關裡少了一雙鞋。
憂然回到了房間,將門給鎖上,隨即癱倒在了床上。他看向門旁的時鐘,已經將近一點了。
幸好明天不用上學,可以睡晚一些。憂然給盛夏發了句晚安,不到一秒,盛夏也回了句晚安,配上一隻抱著愛心的小貓貼圖。
憂然躺在了同樣的床,看著與幾個小時前一樣的污漬,心情卻大大的不同。迷茫早已隨著剛才的玩笑話給一掃而空。說來也神奇,每當與盛夏在一起,煩惱總是輕易的被驅散,所有困難隨著盛夏的笑容被輕鬆帶過。
兩個人不知不覺中,越來越依靠著彼此,也變的一刻也不想離開對方。
即使才道別沒多久,憂然就已經想著下次的約會。
————
另外一邊,盛夏一回到家就對上了父母的視線。客廳燈光很暗,只留了一盞小燈。
“你回來了?”
母親溫暖的詢問著,絲毫不責怪盛夏那麼晚還衝了出家門。盛夏的母親名叫韓依媗,是個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她看著不屬於兒子的外套,眼神有些傷感,卻在一瞬間隱藏了起來,問著:
“會冷嗎? 爐子還有剩的紅豆湯,媽媽給你熱一下?”
“不用了媽。”
盛夏回,韓依媗也就作罷,坐回了盛悅旁邊。盛夏的父親盛悅也是個長相一臉老實的人,雖然最近剛從國外出差回來顯得有點憔悴,卻依然看得出姣好的容貌。盛夏的眼睛像盛悅,嘴巴像韓依媗。
從小就在關愛中長大的盛夏不管做些什麼,父母從不責怪,認為凡事都得給孩子自己嘗試,而不是在旁說教,導致孩子什麼都沒有自己做過什麼決定。這樣的教育使得盛夏成為了開朗且樂意嘗試新東西的個性。
見到兒子開開心心回來的盛悅問:
“男朋友?”
盛夏坐在一旁點了頭。
“那麼大聲,在家裡都聽見了。”
盛悅打趣地說道。
坐在另一側的韓依媗卻顯得一臉擔憂。
“......他..”
她帶著微顫的聲音說,
“他知道了嗎?”
盛悅聽聞趕緊制止老婆繼續說下去,打斷說:
“夏夏,時間不早了,快去睡吧。”
但是盛夏沒有動,過了幾秒才眼睛微濕的說:
“我......還沒跟他說。”
話一出,父母二人都低下了頭,韓依媗反應較為激烈,一滴滴的眼淚留下。
盛夏這才起身,回到了房間。
走到樓梯間的時候,盛夏聽到盛悅帶著責備的語氣對韓依媗說著:
“你沒事提那幹嘛?人家正開心呢。”
“但是....但是....” 韓依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都是我的錯.......” 又哭了出來。
盛悅抱住了老婆,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盛夏聽了這些話,心情複雜的回到了房間,躺到了床上,卻睡不著。
原來,盛夏出生時就被檢查出了心臟病,時不時的缺席學校也是為了去醫院。從小到大不知道做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檢查,卻依然被告知活到成年的可能性不高。手腳冰冷,不上體育課也都是因為著這個。
這事除了父母,沒人知道。連一起長大的江溪宏,甚至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知道。弟弟和妹妹只知道哥哥身體較弱,卻對著生命隨時可能終結的事一概不知。
會這樣也是照著盛夏的要求來的。盛夏不希望任何人因為這樣改變對待自己的方式,也不希望獲得同情。盛夏只想享受著剩下的人生,無憂無慮的迎來滅亡。
卻有人打破了這份計畫。
憂然忽然出現在了盛夏的生命裏,盛夏認為自己該做的都做了,誰也不欠,但是憂然該怎麼辦?
江溪宏以及學校的朋友們或許會隨著時間慢慢的不再痛苦,那憂然呢?
盛夏也知道憂然遲早得知道真相,卻不知道該如何告知。
盛夏倒在床上,看著憂然的”晚安”,慢慢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