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挽回
晚上回到了家，憂然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愉悅。
門一推開，他的笑意卻在一瞬間凝住了。
餐桌旁坐著柯以真，燈光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長。桌上只剩下一個已經冷掉的杯子，她顯然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我回來了。”
憂然一邊換鞋，一邊隨口說道。
柯以真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九點。她眉頭微皺，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嚴肅。
“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話一出口，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憂然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樣的開場，和上次情緒失控前幾乎一模一樣。他慢慢抬頭看向母親，而柯以真也在那一刻意識到不對，神情一慌，急忙想補救。、
“......不是，媽只是擔心你那麼晚才回家。” 她語氣略顯生硬，眼神卻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跟朋友出去了，沒事，不會有危險。” 憂然終於走了進來，順手幫柯以真把杯子給洗了。
柯以真在一旁，想著如何接續話題，卻怎麼想都想不到。只能問了句：
“吃飯了嗎？”
憂然洗好了杯子，應了聲”嗯”就回房間洗漱了。
————
餐桌前只剩下柯以真一個人。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視線落在桌面，卻什麼也沒看進去。腦中浮現的，是兒子這段時間的變化——假日越來越晚回家，平日放學也不再第一時間回來吃飯，甚至得叫了好幾次才肯出現。
不知不覺中，兒子變得比以前還要疏離，彷彿有面牆擋在了兩人之間。她忽然察覺到一絲違和感。那個從前對外表毫不在意的孩子，最近卻開始注意穿搭；出門前，總要站在鏡子前整理頭髮。
柯以真恍然大悟。心想：
“原來是交女朋友了。”
與開放的憂序不同，柯以真屬於是傳統亞洲父母的思想，認為學生本分就是好好讀書，不應該為了戀愛而耽誤學習。柯以真是絕對反對早戀的。但礙於最近感到的疏離感，現在才發現了這件事。也不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柯以真十分的煩惱該如何跟憂然說這件事，他不想一個不好，讓已經脆弱的感情搞到無法挽留的地步。
於是在憂然不知道的時候，柯以真一個人，在餐桌苦惱著。
————
浴室裡水聲嘩啦作響。
憂然抬著頭，任由熱水沖刷臉龐，帶走一整天的疲憊。腦中卻不斷回放父親那句帶著玩笑意味的「媳婦」，他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從未擔心過憂序那邊該怎麼交代。
真正讓他感到壓力的，始終只有柯以真。
憂然也知道自己母親是完全接受不了早戀的，更何況，與她兒子在一起的甚至不是個女孩子。柯以真完全不懂為什麼人會與同性產生吸引，就算平時遇見了同性戀，也只會覺得那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己也管不到。在她從小到大的教育裡，生為男人就應該與一名女人結婚生子，當然，自己的孩子就是應該這樣的。
洗完澡後，憂然關上水，隨意擦乾頭髮，換上乾淨的衣服，坐到書桌前翻開課本。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憂然的房門。憂然起身，打開了門，發現是柯以真。
“小優啊，媽能進來一下嗎？”
於是憂然將門敞開，給柯以真讓出點位置讓她進來。
柯以真一進來就開始觀察著房間的一切，尋找些蛛絲馬跡，最後坐到了床上。
憂然拉了書桌的椅子，坐到了柯以真的對面。靜靜的等著她開口。
其實她原本打算過幾天再談，好讓自己多一點時間整理說詞。可轉念一想，若真是剛在一起不久，或許還來得及阻止。於是在聽見浴室水聲停下後，她便急忙敲了門。
但真的坐到了面前，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沉默良久，她才低聲問道：
“......小優啊，你誠實告訴媽，你是不是早戀了？” 用著帶點傷感的眼神看向憂然。
憂然沒想到柯以真會突然問自己這個，愣住了一下。
見憂然沒反對，便完全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柯以真又說：
“小優，你現在還是學生，學習一定要擺第一。”
她語氣放軟，試圖循循善誘，”媽知道你有能力，也相信你有分寸，可你也不能耽誤人家小姑娘的學習啊。” 柯以真委婉的向憂然表現了自己想讓他們分手的意願。一方面誇自己兒子，卻在一方面讓兒子想清楚，別害到人家女兒。讓自己目達成。
卻沒想，憂然深吸了口氣，緩緩的說：
“媽，我確實有對象了。但我不會耽誤我自己的學習，當然，也不會耽誤他的。”
柯以真當然不可能知道憂然說的是”他”而不是”她”。
這下輪到柯以真急了。
“你...在一起多久了...”
憂然與柯以真對視，說：
“三個多月了。媽，我真的很喜歡他，我沒打算分手。我知道你反對早戀，但我能向你證明。我不光會保持自己的學習，還會讓他的成績進步。”
憂然停了停，看著柯以真的反應。
柯以真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那個一向聽話的孩子，會為了別人，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反駁她。
他真的變了。
她甚至想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見柯以真呆住，憂然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靜靜的等著她想通了。
柯以真還想說些什麼，卻對上了堅決不分的憂然，話都被堵住了。
“媽，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分的。” 憂然閉上了眼，腦中浮現了盛夏的臉。語氣卻更加篤定，”我很喜歡他，也希望這輩子就他了。如果沒有其他話想說的話，麻煩別打擾我學習了。” 逐客令，下得清楚。
柯以真怔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口前，她最後問了一次：
“真的……不可能分嗎？”
在得到毫不動搖的回應後，她才轉身離開。
房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重重落在兩人的心上。
————
柯以真離開後，房間回復了安靜。憂然走向書桌，將桌上的課本給和了起來。現在學習也學不進腦子內，還不如好好休息。
憂然倒在了床上，天花板的污漬不知道什麼時候擴大了些。
憂然躺著，卻無法完全靜下心來。
他拿起了手機，打開了聊天室，給唯一能讓自己心裡舒服點的那人發了訊息。
然：”公主在嗎？”
過了十分左右才有了回覆：
冰雪公主：”剛才在洗澡。”
冰雪公主：”怎麼了嗎？”
然：”沒什麼，好奇你父母知道你出櫃的事嗎？”
冰雪公主：”知道的。”
冰雪公主：”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憂然閉上了眼睛，有點害怕問出下一個問題。
然：”他們反應是什麼？”
冰雪公主：”沒什麼。”
冰雪公主：”他們不在乎性別。”
冰雪公主：”加上我家還有我妹跟我弟，要孫子也不用輪到我。”
他半開玩笑的說著。他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只能想辦法用稍微愉快的方式說著。
然：”我媽剛才問了我是不是早戀了。”
然：”我說是，她想讓我分手。”
這時盛夏突然緊張，搶先一步說：
冰雪公主：”我不分。”
冰雪公主：”絕對不分。”
看到這個的憂然心情輕鬆了一些。
然：”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然：”我不可能分。”
公主也放心了下來。
冰雪公主：”她說了什麼？”
然：”什麼都沒說。”
然：”我連我交的不是女朋友都沒說她就這樣了，我不知道以後怎麼說出口。”
冰雪公主：”......那怎麼辦？”
然：”抱歉，我不是想讓你感到壓力。”
冰雪公主：”不許這麼說，這是我們一起的事。”
然：”嗯......”
冰雪公主：”以後的事也不急，以後再說吧。”
冰雪公主：”別擔心，我陪你。”
冰雪公主：”大不了被打個一頓，你幫我擋一下就好。:D”
憂然笑了出來，確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好。何必現在緊張呢？
然：”不過我跟我媽說了，早戀不會妨礙我學習，我還會讓我對象成績進步。”
然：”男朋友，賞個臉？”
冰雪公主：”......男朋友你坑我呢？”
兩個人都各自在自己的床上笑了出來。
然：”能打電話嗎？我想聽你的聲音。”
冰雪公主：”你媽在哪裡？”
然：”？” 卻還是打開了房門，確定柯以真不在家。”
然：”她好像出去了，家裡沒人。”
然：”怎麼了？”
冰雪公主：”我們去約會吧。” 盛夏突然的說。
然：”？？？”
然：”去哪？這時間?”
冰雪公主：”別問太多，我去找你，你等著。”
然：”別，晚上危險，我去，給我十分。”
憂然急忙的穿上了外套，拿了錢包鑰匙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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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風很涼，天上的星星照亮著路，憂然很快的就到了盛夏的家。
“公主。”
盛夏看了過來。他穿的很隨意，一件白色上衣跟白長褲就出門了。
憂然見狀趕緊把外套脫給他，還不忘說一頓：
“這麼晚還不傳穿外套，想感冒嗎？”
盛夏看著這”老媽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牽起了憂然的雙手，掂起腳，落下了一個吻。
“別念啦老公。” 盛夏歪著頭撒嬌著。憂然也生不了氣了。
“就只知道撒嬌...” 憂然別過頭無法與盛夏對視。
盛夏整個人躲到了憂然懷裡，像隻小貓一樣的蹭著。
“老公我們走吧，好嗎？”
憂然只好乖乖的牽住了撒嬌精的手，跟隨著他的腳步。一步步在夜空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