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父親
回到了教室的時候，憂然經常抓到盛夏一直偷偷的喵向自己，盛夏每次對上他的目光，都會立刻移開視線，假裝低頭寫字。深怕憂然脖子上的痕跡會被發現。但是憂然本人絲毫不在乎，甚至還刻意把衣領往旁邊扯了扯，露出更明顯的鎖骨線條，希望有誰能夠發現著。
放學鈴聲一響，江溪宏立刻湊了過來，語氣異常殷勤。
＂欸，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除了你還有誰？＂
盛夏問到。
＂我⋯⋯宋希還有幾個女生。＂
＂你去約會還要我們跟著？＂
憂然懶洋洋地加入對話。
＂也不是⋯⋯其實⋯⋯＂
＂快說。＂
盛夏不耐煩的打斷。
江溪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就是我約了宋希一起吃飯，結果她姐妹們說，不能讓她單獨跟我出去……＂
＂所以我們是給你站場子的。＂
憂然一句話總結。
＂⋯⋯可以這麼說＂
江溪宏雙手合十，甚至還刻意擠出一點哭腔，＂我請客。＂
———
這次聚餐地點是一家小有名氣的韓式烤肉店。距離沒有很遠，差不多走了二十分就到了。憂然卻發現了盛夏遇見某人的表情要點不太自然，卻只當自己眼花了。來的過程宋希跟江溪宏完全沒有互動 中間還隔著一群女生，像是自動形成的防線。一大堆電燈泡。
進包廂的前一刻盛夏聽到了宋希小聲的對著江溪宏道了個歉
＂我真沒想到她們會跟來⋯⋯＂
＂沒事啦。＂
江溪宏拍了拍宋希的頭頂，耳朵慢慢紅了起來，隨即低著頭坐下。江溪宏則坐在他的對面，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這一幕被盛夏看得一清二楚。饒有興致的盯著他們，深怕自己錯過了那個小細節。就連憂然幫他夾了幾次烤好的肉，他都完全沒反應。憂然這才掐了一下盛夏的大腿，將他拉回現實。
做完這一切的憂然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直到對面一個女生突然問：
＂⋯⋯憂然對吧？＂
並期待什麼似的看向憂然。
憂然抬頭，對上她期待的目光。
＂是。＂
憂然抬了抬頭，簡短的回應了。
＂你有女朋友嗎？＂
那個女孩直接問了，她旁邊的女孩有點訝異於她的直球攻勢。
這名女生叫邊安瑜，長髮及腰，笑起來時酒窩很深，是和宋希同樣偏可愛系的類型。
＂有。＂
憂然回答得很乾脆。
這下不只邊安瑜，全部的人都轉了過來。
＂交往沒多久，感情很好。＂
他補了一句，語氣自然。說話的同時，他不動聲色地瞄了盛夏一眼。盛夏低著頭，下一秒卻狠狠踩了憂然一腳。憂然忍住笑，反而伸手，輕輕勾了一下盛夏的手指。
這點細小的互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女生們仍舊難以置信，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只有江溪宏看著這一幕，默默在心裡吐槽：
＂你在高調一點沒關係啊。＂
飯局沒有持續很久，主要是女生們家都有門禁，於是差不多七點半的時候陸續散場。
———
＂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我都不知道。＂
盛夏輕輕的踢了下憂然的腳後跟。
＂沒多久。＂
憂然笑了笑，
＂我先告白的。＂
＂她怎麼樣。＂
盛夏語氣平靜，卻藏不住試探。
＂很可愛。＂
憂然毫不猶豫，＂對什麼都覺得新奇，看電影會哭，還會吃醋。＂話音落下，他順勢把盛夏摟進懷裡。
盛夏停住了腳步，看向憂然抬起了側臉，眼神明顯是在暗示什麼。
憂然忍不住笑了，卻還是低下頭，在盛夏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周圍的路燈照在兩個男孩身上，影子在地面交疊，像是專屬於他們的聚光燈。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
———
時間飛快的流逝，不知不覺快過了兩個月，某個假日，憂然收到了一則陌生訊息。
＂是憂然嗎？＂
正當憂然當作是垃圾簡訊要刪掉對話時，對方卻直接撥了電話過來。憂然手一滑，不小心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卻久違的聲音：
＂⋯⋯小憂？＂
憂然愣了愣，手不自覺顫了一下。
＂⋯⋯爸？＂
後面的對話他幾乎沒有印象，只記得約好了隔天在一間咖啡廳見面。掛斷電話後，他立刻把那個號碼存進手機，生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
隔天，憂然穿得很隨便，一件黑色上衣加籃球褲就出門了。到達咖啡廳時，憂序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等著。
憂然走過去，坐到對面。他比記憶中老了一點。
不是外貌，而是神情。
＂爸。＂
這是自從憂序和柯以真爭吵後，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原本以為會尷尬，憂序卻異常自然。
＂聽說你搬出去了。＂
憂然愣了一下，手指摩擦著杯緣：
＂嗯。＂
＂累嗎？＂
原本是累的。
每天都覺得撐著一口氣。
……但現在，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簡單交代了近況——靠憂序給的錢生活，住得還行，吃得還好，書也有在念。
憂序一邊喝咖啡，一邊聽著，沒有打斷。
聽完後拿出了一張卡給了憂然。
＂有什麼事可以刷這張卡。＂
＂我打算在這個月內搬回國，你願意的話就搬過來一起住吧。＂
憂序也沒有想要強迫的意思，跟以前一樣，不管憂然做出什麼選擇，憂序都會尊重著孩子的選擇。
＂你要搬到這個城市嗎？＂
＂應該不會。工作的話還是在大城市方便一點。距離這裡開車一個小時左右的地方。＂
＂環境很不錯的。＂他又加上。
憂然雖然想過與憂序搬到一起，但是這樣就勢必得遠距離戀愛。憂然並不想這樣。於是在深思熟慮後婉拒了憂序的邀約。憂序沒有勸，只點頭。
像早就預料到。
＂⋯⋯小憂。＂
＂你談戀愛了？＂
憂然聽到這話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吐了出來，一臉震驚的看向老爸。
＂！＂
憂然隨著憂序的視線向下，看到了自己的手機，準確來說，憂序看著的是手機上面的酷企鵝吊飾。
＂你以前不會帶這種東西。＂
憂序笑了笑，
＂很可愛。＂
憂然尷尬的把手機收了過來，就在這時一封電話響起。
憂然看了下憂序，對方表示沒事，憂然就接通了電話。
＂喂？＂
憂然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憂序挑了挑眉，一副看戲的表情。
＂你在哪？＂
軟綿綿的聲音傳來。
＂我跟我爸見面呢。＂
＂怎麼了嗎？＂
＂喔，沒事你們聊吧。＂
＂到時候再說吧。＂
＂⋯⋯喔好。＂
隨便的又說了幾句話後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放下的時候對上了憂序意味深長的笑，有點欠扁。
奈何憂序是他爸，憂然只好放過了他。
＂什麼時候談的？＂
憂然知道他爸並不在意早戀這件事，於是覺得沒必要隱瞞。
＂兩個月左右。＂
＂怎樣的女孩子？＂
＂呃⋯⋯可愛。＂
＂⋯⋯還有呢？＂
＂爸。＂
憂然突然正經了起來，憂序也有點嚇到，也莫名坐正了起來。
＂不是女孩子⋯⋯＂
＂是個男的。＂
憂序沉默了一下，再次抬起頭，問：
“你告白的？”
“是。”
“從什麼時候喜歡男的？”
常年在國外工作的憂序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只是愣了下，就恢復正常。
“不知道。回過神來就是了。”
憂序低頭，指腹摩擦杯壁。
“你知道會很辛苦吧。”
憂然盯著他：＂你反對嗎？＂
憂序嘆了口氣，說：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做的事都是思考過後的結果。”
“如果真的喜歡，好好把握。”
憂然喉嚨忽然有點緊。
“…是。”
他低頭喝咖啡，卻沒嚐出味道。
“什麼時候帶來給我看看吧。”
“嗯。”
———
與憂序道別後，憂然打了電話給盛夏。不到半刻，電話就被接通。
“怎麼了公主？”
憂然愉悅的問。
“聊完了？”
“剛聊完就打給你了。誇誇我？”
“你的人設呢？”
盛夏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所以你打給我是發生了什麼嗎？”
“是關於你媽的事。”
憂然沒想到會從盛夏這裡聽到柯以真的消息。
“她怎麼了。”
憂然語氣平穩的問著。
“她在學校附近徘徊，四處問著你的消息。”
“她為什麼不直接聯繫我？”
“好像說什麼手機壞了。換了隻新的。”
這時憂然感到了自責，原以為柯以真不願聯絡自己，才至今都不回家。想到這些，心裡難受了起來。
“沒事吧？”
盛夏擔心的問著。
“嗯。”
他停了停
“感覺不太舒服。”
“要見面嗎？”
盛夏提出。這讓憂然心暖了一下。
———
兩個人在十五分鐘後到了公園。
夜晚的公園人不多，只有遠處的籃球場偶爾傳來球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節奏規律得像時間被拉長了。
誰都沒有開口，只是沿著步道慢慢走。
盛夏試探性地碰了一下憂然的指尖。
下一秒，就被溫暖的手整個包住了。
憂然握得很自然，卻比平常更緊一點。
盛夏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段路，直到憂然突然說：
＂我跟我爸說了你的事。＂
盛夏停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想見見你。＂
盛夏愣住：
＂你出櫃了？＂
憂然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抱歉，沒提前跟你說。＂
風剛好吹過，樹葉摩擦出細碎聲音。盛夏把頭輕輕靠在憂然肩上。
＂有被罵嗎？＂
＂你放心，我爸很開放的。＂
盛夏沉默了一下，才問：
＂那…感覺怎麼樣？＂
憂然看著前方黑掉的草地。
＂說實話，沒什麼感想。＂
停了停。
＂就是…講出口了而已。＂
像一件放在心裡很久的事，被移到現實中。沒有想像中的輕鬆，也沒有想像中的可怕。
只是突然變得真實。他側頭看向盛夏。
＂你呢？家人知道嗎。＂
＂⋯⋯嗯。＂
盛夏聲音有點悶，＂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憂然其實想問下去的，但他看得出來盛夏不想繼續。
於是沒有追問。
憂然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兩人交握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很輕。
卻比任何話都明確。
盛夏指尖動了動，最後反握回去。
這次換他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