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安慰
在安撫完了柯以真之後，憂然看了看手機，才晚上六點多。
學校是肯定不用回去了。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這個時間說早不早，說晚不晚的。
憂然把制服換掉，出了門打算買些材料回來給柯以真補補身體。
憂然還在國外時偶爾會在廚房幫幫柯以真的忙，所以做一些簡單的東西還是不在話下的。
憂然開了門看了看柯以真並不在客廳。應該是在房間暫時睡下了。
他輕輕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拿了張便條紙說了自己要去買菜。
再次走向客廳時，默默的避開了柯以真的房間。
桌上的碗盤以及一罐又一罐的啤酒被隨意的丟著。周圍還佈滿了碎玻璃，疑似是原本柯以真專用的杯子。
憂然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拿起鑰匙，拿起錢包，就直接出了門。
————
秋季的傍晚雖涼但也沒有到必穿外套的程度。
憂然穿著一件白色略大的上衣，配著紅色長褲，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去。
吹著微涼的風，使得憂然緊繃的情緒放鬆了些。
他放慢了腳步，甚至刻意的繞了些遠路。
其實家裡的材料應該是足夠做一下簡單的料理的，或許憂然只是需要一個能夠離開家裡的理由。
或許，只是想暫時離開那個迫使自己成為大人的”家”。
憂然打算過陣子帶柯以真去看看心理醫生，畢竟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大概是憂然國中的時候父母開始經常爭吵。這使得小小年紀的憂然變得十分獨立。
每當柯以真與憂序爆發時，憂然都會被帶到柯以文阿姨家待著。
久而久之，待在阿姨家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還長。憂然獲得了自己的小房間。平時因為怕打擾阿姨就將自己關在房門不出。
憂然待在阿姨家時害怕哪天會因為自己不懂事讓阿姨感到厭煩，又被丟給其他人家照顧。
於是憂然在阿姨家時只要柯以文在做家事時，總是自發的跟在阿姨後面，尋找著自己能幫上的忙。
聽到阿姨的一聲:「好乖」反而讓他感到忐忑不安。
柯阿姨一直想要孩子，奈何自己丈夫認為他們家目前的狀況不太適合。
在見到憂然如此懂事可愛，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
————
回到現在，憂然對於該如何帶柯以真去見心裡醫生這點感到十分的困擾。
他並不想要柯以真誤以為自己是在嫌棄她，說她 ”神經病”。
想著想著，隨著周圍住宅區一展一盞亮起的燈，就到了便利商店門口。
憂然拿了一袋排骨還有一些蔬菜，打算煮個排骨湯給柯以真。
在往櫃檯的方向走時，發現了自己在國外就因為喜歡而經常喝的飲料。原本打算就算了的的，身體卻擅自的動了起來往冰箱那走去。
伸手時，突然出現了一隻白皙的手，在冰涼的飲料罐上。
憂然碰到不知是誰的手，被冰冷的手給嚇了一下，然後發現這人手指很長，十分的漂亮。
憂然一瞬間不知道該把手收回還是放著。
“抱歉，這瓶給你吧。” 輕柔的嗓音傳來。
憂然抬了頭，對上了”睫毛男”的眼睛。
“你⋯⋯” 憂然愣了愣，不知應該稱呼什麼。
“啊⋯⋯我好像沒介紹過自己。抱歉抱歉，我叫盛夏。”
盛夏說話時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柔軟而舒服。
白皙如雪的皮膚和淡淡冰涼的氣息，讓人第一眼就想起冬日，而不是盛夏。
近看憂然發現盛夏微笑的時候，長睫毛輕輕顫動，貓眼彷彿閃爍著星光，嘴角小小的痣微微上揚，十分的誘人。
“⋯⋯沒事。”
“我是憂然。” 憂然補上。
“我知道呀，全班還有誰不認識。” 盛夏帶著笑意的回答。
“在這裡遇到你也是巧合，這樣吧，我請你喝吧。”
在憂然來得及拒絕前，盛夏就拿了兩瓶一樣的飲料向櫃檯前進，且快速結了帳。
“吶，給。”
“不用請我的。 帳號給我吧，我轉你。”
“加聯絡可以，錢不用啦。” 盛夏微微一笑，像冬日陽光刺眼卻美麗，令人忍不住凝望。
說完轉頭揮了揮手，離開了商店。
憂然拿著飲料跟自己結好帳的食材站在原地，腦子都是盛夏那迷人的笑容。
憂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平復下來。 心跳不自覺的加速。 望著盛夏遠離的身影，憂然覺得手心發熱。
憂然看了下停留在盛夏主頁的手機，盯著系統裡的第一個消息。
“你已經是 冰雪公主 的好友了，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憂然看了看他的暱稱，忍不住笑了出來。
————
到了家之後，憂然開始處理剛才買回來的食材。
切菜的時候還因為走神差點切到手。
湯滾的聲音填滿了房子。
熬了將近兩個小時，再確認湯已經入味後，憂然關了火，走向了柯以真的房門。
叩——叩——
“⋯⋯”
“⋯⋯媽？”
“⋯⋯我開門了喔。”
打開門就看見柯以真坐在床上，低著頭，眼角依然紅紅的。
憂然坐到了柯以真旁邊，和她說：
“媽，沒事了。 我做了湯，出來喝一點吧。”
“⋯⋯”
柯以真原本停止的眼淚再次滑落。她看向不知不覺已經長大的兒子，抱住了他。
“沒事了。沒事了。”憂然安慰著。
柯以真隨著憂然一同走到餐桌前，憂然裝了一碗湯給柯以真，也給自己裝了一碗，就坐下了。
柯以真慢慢地喝了一口，緩緩地說：
“⋯⋯⋯很好喝”
“⋯⋯小憂你真的長大了呢”
憂然沒有回答，安安靜靜的喝著自己的湯。
“⋯⋯都不需要媽媽了呢⋯”
柯以真在喝完了之後依然待在餐桌，似乎想跟憂然說些什麼。
憂然在喝完自己的部分後遲疑了一下，直接收拾了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進了房間的憂然坐到了書桌前，雙手抱住了頭。
房間裡很安靜， 非常的安靜。
安靜到甚至連呼吸聲顯得多餘。
憂然不想哭，也不會哭。
今天發生的一切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憂然甚至能夠背出處理方案。
先安撫，後離開給對方空間，再次出現共同做些什麼事，最後收拾，離開。
第一次的時候憂然還會哭著求媽媽別生氣了。
第五次的時候對著媽媽兇了起來。
第十次的時候完全無視了柯以真。
第十二次的時候試圖安撫。
這令人作嘔的一切正是憂然已經習以為常的生活。憂然已經清楚的知道該如何獨自面對著這一切。
胸口悶的厲害，感覺有東西堵在了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像是情緒被硬生生塞進身體裡，卻找不到出口
憂然嘗試著深呼吸，卻發現就連這件事也變的困難。
明明常常發生的⋯⋯
明明已經習以為常了⋯⋯
憂然卻不自覺的抓緊了手，又慢慢地放開。
憂然坐在桌前看了看窗外，看見了對面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帶入了自己，柯以真，憂序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淡淡的疤痕。
為什麼是我⋯⋯
又一次的，憂然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等待著時間的流逝將它撫平。
————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了，憂然依然坐在原地。
這個世界沒有因為憂然的關係發生任何的改變。
正當憂然準備躺下休息時，手機突然亮了。
嗶——
憂然拿起了手機，手機的亮光令憂然感到刺眼。
緩了一會兒後才看清傳訊息的人。
冰雪公主：”·v·”
滾：”?”
冰雪公主：”⋯⋯叫我滾？”
滾：”⋯⋯”
過了半分鐘。
然：”？”
冰雪公主：”想說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然：”⋯⋯發什麼？”
冰雪公主：”晚上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然：”⋯⋯晚上好”
冰雪公主：”·v·”
盯著這最後一則消息，憂然並沒有回覆。
過了幾分鐘後手機暗了下來，房間再次靜了下來，回到了黑暗，但是這次的沈默似乎變得沒那麼難受。
憂然靠在了椅背上，對著天花板，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下一份溫暖會先到來，又或者是自己先堅持不住。
他不知道這份突然的溫暖能夠幫助他堅持多久，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再次收到這位冰雪公主的消息，又或許，下一次主動的人會是自己。
————
廚房的燈依然亮著，空氣中依舊殘留排骨湯的氣味。
憂然緩緩的走向床邊。
有些事，明天依然得去面對。
但至少，今晚他不是一個人。
————
憂然躺在床上，翻來翻去卻依然睡不著。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污漬，心裡悶悶的感覺稍微消散了些。
憂然並不需要任何人來安慰他，不需要任何人來感謝他的所作所為，更不需要任何人來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憂然再次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氣息逐漸平穩。
腦裏再次浮現那生動的貓眼，以及那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v·”。
憂然再次輕笑了出來。
這是今天，不對，是已經不知道多久才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夠讓憂然笑了出來。
只要在想到回想今晚發生的這一切時，記得在這一天，有那麼一個人，帶來了那麼一點溫暖，
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