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花樓買個情敵(女裝大佬,歡喜冤家,甜文)

21、四目相交

21、四目相交

  北鳶立在高台中央,目光如一泓薄冰,緩緩掠過全場。

  燈火萬點,映得她眼底碎金流轉,卻掩不住那份漫不經心的倦怠。

  她先掠過定北侯世子,那人正襟危坐,腰桿挺得筆直;又掠過威遠小將軍,少年英雄握杯的手指因緊張而微微發白;再掠過七皇子,殿下掩唇輕咳,似笑非笑。最後,她的視線在紀少懷身上短暫停留。

  不是因為多在乎他,只是有些意外。

  已經有人通傳,他的未婚妻進京了。

  她以為,他會收斂。

  誰知他還是來了。

  那一眼,玩味極淺,像雪地裡落下一瓣櫻花,轉瞬即融。

  旁人卻看不出深淺,只覺纏綿入骨。剎那間,數道凌厲的目光如暗箭齊發,釘在紀少懷背上。

  他渾然不覺,心跳如擂鼓,血液衝上耳膜,幾乎要炸開。

  她在看我!她在看我!

  他幾乎要喜極而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連指尖都在顫抖。

  北鳶似全然未察周遭騷動,也大抵不屑一顧。她微微抬首,視線越過層層人頭,繞過雕梁畫棟,落在二樓「襄王」包廂的窗邊——那裡,一位少女支頤而坐,唇角含笑,正靜靜望她。

  四目相對。

  北鳶素來淡漠的小臉,罕見地浮起一絲波瀾。懷念、深思、驚豔、惋惜,諸般情緒一閃而過,終凝成一句無聲的低喟:恰似故人來。

  她記憶力極好。那雙眼睛,澄澈得像神藥谷後山未被世人踏足的碧潭,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惜那時她太狼狽,少女自然認不出她。如今隔着紅塵萬丈,她卻一眼認出了對方。

  北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水袖,眸光依依不捨地收回,心中已起了千百個念頭。

  因她這一瞬停頓,樓下眾人紛紛回頭張望。曉秋不欲惹人注目,輕輕將窗扇再闔上一寸,隔絕了大部分窺探。可有一道目光,依舊穿窗而入——

  紀少懷。

  他自小與她青梅竹馬,哪怕只露半邊臉龐,那一點熟悉的梨渦、那抹慣常的淺笑,都足以讓他瞬間辨認。

  「曉秋……怎麼會在這裡?」

  他腦中嗡的一聲,從頭涼到腳,又從腳涼到頭。方才的熾熱被一盆冰水澆滅,變成徹骨寒意。臉色煞白、轉青、又轉白,唇色褪得乾淨,像一張被揉皺的宣紙。

  台上的舞樂已起,北鳶翩然旋身。水袖如雲,腰肢不盈一握,纖細得似一折便斷,卻偏偏撐得起萬千儀態。那一雙玉臂翻飛,水袖在她指尖化作靈蛇、化作流風、化作一泓春水,與她融為一體。台下如癡如醉,連呼吸都放輕,唯恐驚擾了這人間絕色。

  襄王包廂位於二樓正中,窗扇半掩,視野無遮,是王侯將相最愛的席位——既可盡覽台上的視覺盛宴,又保一方隱私。今日大廳投壺,貴人雲集,這間包廂竟難得空了出來,才被曉秋一行佔了。

  「美得像妖精。」劍秋倚在窗邊,抱臂看了半晌,終於給出評價。她目光掃過樓下眾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冷哼一聲,「一群沒見過世面的。」

  「那紀少懷……可真夠傻的。」她語氣轉冷,連「紀師兄」都不喊了,「看到我們了吧?這會兒臉白得跟鬼似的。」

  曉秋沒應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台上之人牽引。那女子舞姿太過繾綣,美得近乎不真實,像一朵開在雲端的花,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攀。她生平最愛美的事物,此刻竟看得有些呆了。

  「不愧是花魁。」她輕聲一嘆,語氣裡帶着真心實意的驚艷。

  「可不是?」陪坐的小丫鬟漣漪湊趣,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興奮,「每天晚上為了進『天籟之間』,那些公子哥兒連臉都不要了!鴇嬤嬤數錢數到手軟,笑得合不攏嘴。」

  曉秋指尖轉着酒盞,饒有興趣地側頭:「進一晚……要多少銀子?」

  「先繳『入場金』一百兩,參加考驗,詩、詞、琴、棋,任選其一。拔得頭籌,還得北鳶姑娘親口應允,才准再交一百兩留宿。」漣漪伸出兩根嫩白的手指,晃了晃,「總共二百兩。」

  曉秋淡淡「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旁人或許看不出,劍秋卻知,她家小姐這是動了真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盞中酒液微微顫晃,像一汪被風吹皺的湖。

  自己的未婚夫,夜夜流連風月場。但凡有一點在乎,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曉秋再豁達,也逃不過這一關。

  漣漪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補刀,「那是新科狀元郎!最近北鳶姑娘最青眼他,連著七天,都是他進天籟之間!外頭都傳遍了!花魁的初夜,八成賣給狀元郎!」

  洄瀾站在角落,急得團團轉,卻被劍秋一記眼刀釘在原地,半個字不敢吭。曉秋緩緩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是真的嗎?」

  那瞬間,洄瀾與劍秋同時感到一股森冷殺氣,自她素淨的眼底一閃而逝,像寒夜裡劃過的劍光。

  「是……是真的。」洄瀾縮了縮脖子,老實交代。

  啪——

  酒盞在她掌心碎成齏粉,瓷片混着酒液濺落一地,幾滴飛濺到她手背,暈開淡紅。

  「啊!姊姊,你的手!」漣漪驚呼。

  曉秋卻像什麼都沒發生,垂眸看了看掌心,淡淡道:「不妨事。」她騰出手,捏了捏漣漪的臉蛋,語氣溫柔得過分,「再去拿一罈酒來。」

  舞樂正酣,她卻已失了興致。窗扇闔得更嚴,只留一線縫隙。她倚窗獨酌,一盞接一盞,酒香混着冷香,在包廂內繚繞。

  她本不想來。

  一半是信他,一半是不信自己。

  母親是個極沒安全感的人,世人皆稱「妒婦」。曉秋自小看她疑神疑鬼,立誓此生絕不步其後塵。

  她自問對紀少懷夠好……

  可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酒罈一罈接一罈,不知不覺,腳邊已堆了四五個空罈。酒液入喉,辛辣後是苦澀,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磨着心口。

  她抬眼,透過窗縫,看見樓下那人僵立原地,目光頻頻投來,滿是惶惑與驚惶。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彎彎,像春日谷口最先綻開的那朵野梨花。

  可劍秋知道——

  這笑,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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