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 : 浩熙 - 其實是一見鍾情
在門裡深呼吸一口氣，
決定先整理床鋪，再面對一切未知。
結果沒多久，門就被從外面拉開。
有人一頭撞進來，
撞得他整個人往後一退，背撞上映得半室微亮的牆。
對方也嚇了一跳，手還抓著門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胸口貼過來的一瞬間，他聽見那人喉嚨裡卡了一聲，
像是「啊」又像是「哦」。
「你是誰？」
宋浩熙脫口而出，
心情在那一瞬間莫名變得有點好。
對方一臉慌張：「噢……噪音？嗯……是的。」
像是連自己在回答什麼都不確定。
「你好，我是你的室友，我叫秦博彥。」
那個名字，像是被他一口氣塞出來的。
說完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對方臉紅得很誇張，耳朵也是，
像是一直處在「被人抓包」的狀態。
宋浩熙其實才是被抓包的那個， 因為他偷看了一個打到一半的檔案。
標題是：「日記」。
光看到這兩個字，他本來是想關掉的。
畢竟，一般人不會想看陌生人的私事。
可是那幾行字落進眼裡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二月二十八日，今天是阿光的生日。他非常受歡迎，竟然收到了好幾位學妹的禮物。我本來也準備了禮物，但實在不敢送出去……」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語氣——
他在姐姐的筆記裡看過，在路邊的小說裡看過，在各種情節裡看過。
關於「喜歡」，關於「不敢說」。
只是這一次，主角換成了一個他還不認識的室友。
他本來可以裝作沒看見，把滑鼠移回關閉鍵，
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這個寫著「我不敢送禮物」的人，
有一天真的鼓起勇氣去送了，
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他遇到那種會讓人「失去理智」的喜歡，
會不會也像姐姐那樣，為了那隻「跑向馬路的貓」伸手過去？
宋浩熙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心裡出現了一個既衝動又荒謬的念頭。
——也許，這一次，他可以做一點不一樣的事。
——也許，他可以站在一個比較靠近的位置，看一場從頭到尾的戀愛。
不只是旁觀，而是看他怎麼準備、怎麼緊張、怎麼失落，
再看他能不能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走出來。
那樣的話，
他也許就能更靠近一點理解——
愛，到底有多厲害。
會不會總是讓人失控，
還是也有機會讓人慢慢長大。
當秦博彥扯著嗓子說「你什麼都不了解，最好不要亂說」的時候，
他眼裡那種惶恐和憤怒，是活生生的。
「誰說我喜歡男的？阿光是特別的！」
那句「特別」，從他嘴裡滑出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耳朵更紅了。
宋浩熙那時候莫名有種熟悉感——
那是姐姐一開始提起那個學長時，眼裡會出現的光。
是那種把一個人從普通人群裡拿出來，單獨放在某一個位置上的光。
他突然很想，做一件純粹因為好奇而做的事。
於是他站起來，走向那個還抓著門把的背影，
用一種半玩笑、半試探的方式，把人圈在牆和自己之間。
「不如，」
他壓低聲音，用近在咫尺的距離說，
「試著和我在一起？」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半秒。
這句話原本只是停留在「開玩笑」那一格，
真正說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
裡面夾了一點其他東西。
不是愛。
那時候還談不上。
比較像是，站在懸崖邊的人看見一條小路，
心裡冒出那種「走走看吧」的衝動。
他想知道：
如果這個人真的答應了，
會不會就此把阿光從日記裡移走，
改成寫別的名字。
他也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這個人為了愛崩潰，
自己會不會像那一次在樓梯轉角那樣，只敢躲著看，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那一句「試著和我在一起」，
既是玩笑，也是他給自己丟出的第一顆石子。
試試看。
試試看寫日記的人，
在真正面對一段感情的時候，
會變成什麼樣子。
後來的故事，走向跟他當時想像的很不一樣。
他本以為自己會很輕鬆地退到一旁，
以「軍師」身份看完這齣戲——
看秦博彥如何告白、如何失敗、如何成長。
沒想到，
在他一步一步把人推向別人的過程中，
自己先掉下去了。
掉進那個人眼睛裡亮起來的時候，
掉進那句「你覺得他是不是對我好一點」裡，
也掉進每一次他紅著耳朵卻還硬要裝沒事的逞強裡。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
已經很難說得清楚——
他到底是在幫秦博彥追別人，
還是在幫自己，慢慢走向那個他一直不敢承認的答案。
那個晚上，他只是看著一個剛撞到自己、臉紅到不像話的新室友，
嘴角壓不住的笑，
外加一顆因為貓和姐姐而變得敏感的心，
一起推著他，說出了那句話——
「不如，試著和我在一起？」
像是在對對方說，
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如，
這一次，
你也試著，
認真去看看「愛」是什麼。
不再只是從別人的崩潰裡猜，
而是從一場自己親手參與的故事裡，
慢慢學會。
後來，他學會了。
代價不輕，
但結局比他當初想像的任何版本都要好。
很多人都覺得我跟啊彥是日久生情，只是我知道，我其實早就在感受到他對別人的那份真摯的時候對他一見鍾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