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現在）把我嫂子追回來哦
宿舍後方的小路比校園正門安靜許多，頭頂的路燈間隔很開，光圈一圈一圈落在地上，像是連成一條若隱若現的指引。
秦博彥順著記憶，往宿舍後面的水池走去。
那裡，是他們無數次偷懶、不去上自修課時會躲著聊天的地方。
池邊只有兩盞燈，光線被水面柔化，池底的燈把整片水染成藍綠色。風一吹，水紋晃動，光影也跟著在欄杆與地面上輕輕顫抖。
遠遠的，他就看見有人靠在欄杆上，背對著他，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盯著水中的倒影發呆。
那件薄外套的顏色，那種肩膀微微垮下卻仍然不失餘裕的站姿，他一眼就認出來。
是宋浩熙。
他加快幾步，又在距離對方兩、三步的地方自動放慢。
「浩熙。」
他叫了一聲，聲音不算大，但在這樣安靜的地方，足夠清楚。
宋浩熙回頭，水池邊那盞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輪廓勾得很鮮明。眼睛在光底下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斂回去。
「你怎麽來了。」
他開口，嗓音比平常低一些。
秦博彥走上前，站到他身邊，保持著習慣的半個身位距離，雙手扣在欄杆邊緣，指尖不自覺收緊。
他安靜了一下，先讓呼吸穩下來，才開口：
「我剛剛去找阿光了。」
宋浩熙「嗯」了一聲，視線仍然落在水面上，卻明顯在等下文。
啊彥慢慢站到他身旁，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雙手扣在欄杆邊緣，指節用力到有些泛白。
「我們把話說清楚了。」
秦博彥的聲音很平穩，只有尾音有一點發緊。
「其實，我們兩個一直都只是把對方當成……最好的朋友。」
他盯著水面，像是在對著自己的倒影講。
「只是把很重的友情，誤會成愛情。」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覺得胸口某個位置好像輕了一點，又隱約空了一塊。
——說白了，就是承認：他以為一直在追的那個答案，其實是錯的。
「原來如此。」
宋浩熙應了一句，語氣很輕。
夜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水面反射出的光斑映在他側臉上，讓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看不太真切。
如果只是聽聲音，秦博彥會以為他只是在客套。但他站得夠近，能注意到對方握著欄杆的手指輕輕一收，又慢慢放開。
他不知道的是，這幾個字落進宋浩熙耳裡時，心裡其實飛快轉了一圈：
——真的說清了。
——他感受到的總算不是他想像出來的？
——那他呢？他到底還有沒有位置？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他沒有讓任何一個露在臉上，只是把視線從水面收回來，轉過頭，看向身旁的人。
秦博彥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也轉向他，正面對上那雙眼睛。
「所以……我想跟你說——」
那句「想跟你說」一出口，他自己就聽得出來裡面夾著的緊張和期待。宋浩熙也聽見了。
胸口那一塊微妙的酸與熱混在一起，讓他在那一瞬間反而有些慌——
他突然很確定，自己不想在這裡、在這麼空曠的地方、在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被逼著直接聽完所有答案。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人，一旦開始說，就會卯足了力氣把話說完整——好像拖延一秒都是對對方的不公平。
而他現在，還想多拖半步。
「先等一下。」
宋浩熙忽然開口，抬起下巴，朝他身後某個方向示意，語氣聽起來像平常那樣懶洋洋，卻刻意放緩。
「這裡還有別人。」
秦博彥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
水池另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女孩子，穿著淡色連身裙，黑髮披在肩上。池邊的燈把她的影子拉長，臉卻照得很清楚——眉眼弧度有幾分眼熟。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女孩像只是完成某個既定任務般，笑了笑，很自然地朝這邊走來，一隻手順勢挽上宋浩熙的手臂。
那動作親暱得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來晚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帶點戲笑，「你不是說要在這裡等我嗎。」
這一句，秦博彥只聽清前半截。
在他耳裡，只有「來晚了」這三個字轟地放大，再加上一眼看上去極為自然的挽手動作，拼成了一幅畫面——
他終於覺得「來晚了」不是形容詞，而是結論。
宋浩熙感受到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秦博彥的大腦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還沒講出口的句子全部被堵在喉嚨。
眼前的畫面是兩個人站在池邊，一個笑得自然，一個沒有抽回手。
他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多餘的。
「打擾你們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卻覺得臉僵得厲害。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先走了。」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表情，朝他們微微鞠了一下身，轉身就跑。腳步聲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踏開，水池的光很快被甩在身後，只剩宿舍後方一片陰影把他的身影整個吞進去。
「靠。」
看著那個背影毫不猶豫地遠離，宋浩熙在心裡低低罵了一聲。
「等等——」
宋浩熙被這一連串變化弄得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
「喂！秦博彥！」
他下意識想追上去，腳才剛動，就感覺手臂上一點重量。
那是妹妹挽著他的那隻手。
「哥，你真的不用我留下來幫你解釋嗎？」
她抬頭，看著他皺起的眉，忍不住帶點笑意，「他表情也太精彩了吧。」
宋浩熙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混著懊惱和無奈。
「不用。」
他乾脆把對方的手抽開，拍了拍她肩膀。
「越多人，他越跑得快。」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其實是在罵自己——
越多變數，他越容易搞砸。
「快回去，晚了。」
他補了一句，聲音放柔，「路上小心。」
妹妹聳聳肩，往宿舍樓方向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喊：
「那你記得好好追上去！儘快把我嫂子帶回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