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久生情還一見鍾情呢 (已完結)

107. (現在) 你是真心祝福我的嗎

107. (現在) 你是真心祝福我的嗎

鑰匙圈落在掌心的那一刻,秦博彥幾乎是本能地握緊。那意想不到的重量把他從各種的回憶拉回來。

冰冰涼涼的金屬邊緣,和剛才還停在唇上的餘溫形成一個荒謬的對比。那隻趴在沙灘上的小黑貓,懶洋洋地攤著四肢,底下印著那個海灘的名字——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他,這並不是一個隨便亂買的紀念品。

是為了「他」才被買下來的東西。

「原本就是買來要給你的。」

那句話在耳邊繞了一圈又一圈,讓他有點分不清,胸口那股酸意到底是感動,還是遲到太久的委屈。

「……我當然願意收。」

他終於開口,指尖在那隻小黑貓上輕輕磨過去了一下,像是怕一用力就會把它弄壞。

話是這樣説,心裡卻完全安靜不下來。

偏偏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在「最後一次練習」之後,在「你畢業了」這句話落下之後,再接著收到一個被稱作「畢業禮物」的東西——

很難不讓人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他盯著那隻小黑貓,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是不是某種象徵?

象徵著這段拉拉扯扯的關係,從此也要像暑假一樣,被裝進某個箱子裡、收好、封口、搬離這間宿舍。

手心莫名其妙有點發汗。

那種「好像被溫柔地推遠」的感覺,一點一滴往上湧,他一瞬間甚至有點害怕再聽對方説話。

偏偏就在這時候,他聽見宋浩熙慢慢開口:

「以前曾經收過你的祝福。」

那人站在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一説大聲,甚麼東西就會斷掉。

秦博彥抬起頭,眼神不自覺緊繃起來。

「現在輪到我了。」

短短幾個字,像是提前綵排過無數次,卻又重得讓人幾乎抬不起頭來。

他指尖一緊,鑰匙圈在手裡被捏得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響。

「祝福你們。」

宋浩熙看著他,笑得很淡,像是在用盡全力把甚麼東西往後壓。

「你要幸福喔。」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瞬間,鑰匙圈彷彿變重了。

掌心被壓得隱隱發疼,胸口卻更痛——

像是有人用力把一扇門從裡面關上,鎖上,然後把鑰匙丟得遠遠的。

他勉強扯出一個表情,分不清是笑還是僵住:

「……嗯。」

那聲音剛落下,心裡某個地方忽然一沉,他還沒想清楚,那句話就已經從嘴巴裡滑了出來: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祝福我和阿光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房間一靜。

宋浩熙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句,沉默了幾秒,才慢慢站起身,往旁邊挪了一步,背對著他,肩膀輕微一動。

「你問的問題真奇怪。」

那聲線刻意壓得很輕鬆,實際上卻透著一點發緊。

「做了你這麼久的軍師,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開心嗎?」

「你難道是在懷疑我?」

語速開始不自覺地加快,像是只要不停説話,就不用被迫停下來面對甚麼。

「我們當了三年室友,你最清楚我這個人有時候只是嘴巴壞。」

「只要你需要幫忙,我一定會第一個衝出來,之前不都是這樣嗎?像之前——」

「停。」

秦博彥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自己面前,生生打斷那串試圖把話題扯遠的句子。

「不要一直説別的。」

他的聲音放柔了些,卻帶著少見的固執。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你完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抬起頭,直直看進那雙明顯在躲的眼睛裡。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牆上的掛鐘在不緊不慢地走。

宋浩熙終於別開視線,長長吐了一口氣。

「服了你。」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嘴角是提起來的,眼底卻沒有光。

「甚麼時候你的反應變得這麼快,還抓得到我轉移話題?」

那一點虛弱的玩笑,只撐起了一瞬間的輕鬆,很快就垮了下去。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站著。肩線微微垮下來,像是一下子卸掉太多力氣。

「我不想騙你。」

他低聲説。

「我説過,不會對你説謊。」

空氣在這一句之後忽然變得很重。

「我不想……我不想,我絕對不想祝福你和他。」

每説一個「不想」,他的聲音就壓低一分,那幾個字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磨出來的。

「可是現在——」

他頓了一下,像是咬著牙,把後半句硬拽出來:

「現在,我會。」

那句「我會」落下時,他沒有再補任何理由。

沒有説「因為你喜歡他」,沒有説「因為只要你幸福就好」,甚至連一句應景的「加油」都説不出口。

他只是伸手去拉門把。

「今晚有點累,我出去一下,我明天再回來收東西。」

門被輕輕帶上,只留下一小股冷風從門縫鑽進來,吹散了房裡還沒完全退去的熱度。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秦博彥還維持著剛才抓住人時的姿勢,手慢慢垂下去,鑰匙圈被他捏在掌心,小黑貓的硬邊蹭得掌心發疼。

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宋浩熙説「不想祝福」的時候,他的胸口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瞬間點破的心虛——原來自己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早就不是只希望對方當一個完美的軍師。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個站在自己這一邊、看見他為別人心動時會難受的人。

是那個會在黑暗裡默默伸手牽他,在別人面前故意把他拉近,又在他受傷時一聲不吭幫他擦掉眼淚的人。

從他内心的狂喜,他再一次確認自己的心為誰而跳,但剛才那句「現在,我會」,則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把剛剛還在悄悄萌芽的期待全部澆熄。

他錯了,錯得離譜。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但有些選擇,有些決定他終究要做。
1